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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放心,這次不砍價。

翌日清晨,司匡拜別司田氏,說明去處之後,便去馬廄挑了一匹四肢有力、體型高大的黑鬃烈馬,騎著馬向稷下奔去。

至稷下,把孔武從被窩里拖出來,二人踏上了前往臨淄太常的路。

司匡在前,笑容滿面,春風得意,輕縱身下之馬。

孔武耷拉著臉,面色微憎,不情願地跟在後面。

其起床氣尚未消失。

昨晚睡得太久,被人從被窩里拖出來,心情超級不爽。

隨著馬的奔騰,孔武腰間佩劍「嘎啦嘎啦」的響,似乎是鋒芒迸發、出鞘的前兆。

太常丞邱漢嬰對吧?

自己記住了。

這位文帝末期的博士,把揍人的拳頭,伸向了正在太常署門口等待的「羔羊」,準備借此一展雄風。

臨淄太常門口,兩只火紅色的大燈籠懸在屋檐,在春風地吹拂下,搖搖晃晃,像兩個哈哈大笑的孩子,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燈籠下,兩列穿著嶄新官服、頭戴高冠、腰配玉石的官員像是兩排迎賓小姐,左右分站。

這群人雙手交叉藏在袖子里,而藏袖雙手又下垂,放在小月復的位置。

邱漢嬰神色焦急,背著手,在原地徘徊,時不時地會停下腳步,眺望遠方的地平線。

其身上的嶄新官服,隨著來來回回的旋轉,多了不少褶皺。

雖然昨日接到消息之後,他就安排人把稷門通往太常署的道路打掃得干干淨淨;

雖然,一個時辰之前,他又安排人把道路撒上了水;

雖然太常署長吏、少吏皆至……

他恐慌的心情,還是無法消散。

邱漢嬰眯著眼,抬頭看了看太陽的位置。

心情越發地復雜,緊張與焦急的情緒混合在一起,一股腦地涌上大腦,頂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嘆了一口氣,轉過身,開始審視屬下的樣貌。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差點讓他氣個半死。

兩列官員,都閉著眼楮,身體搖搖晃晃,腦袋冷不丁的點幾下,站著睡著。

邱漢嬰怒氣可視,怒火從心髒的位置爆炸了,整個人瞬間爆發了。

邁著大步,

掄起巴掌,

沖了上去。

擔心打在臉上後浮現而出的紅色手印失了太常的禮面,因此,巴掌是對著後腦勺去的。

「啪!啪!啪……」

「喂!別睡了,都給吾清醒清醒!」

後腦勺傳來的痛楚,讓打著瞌睡的官吏一下子清醒了。

醒過來的官吏,盡管眼皮還有打架的趨勢,但都低頭拱手,縮著脖子,大氣也不敢喘,生怕激怒眼前這一只憤怒的「公牛」。

邱漢嬰臉色發黑,甩了甩微麻的右手,指著這群小弟,氣地跺了跺腳。

「邱公息怒。」秩僅百石的太常掾史生怕老大氣出毛病來,急忙走出來,拱手,九十度作揖,高呼,「吾等昨日領著人打掃道路,睡得很晚,今早又領著人灑水,起的又早,實在撐不住了。」

邱漢嬰耷拉著臉,癟著嘴,用鼻子猛喘一下氣。

牙齒輕輕吮吸幾下口腔內壁,把怒火漸漸壓下去。

其張開雙臂,聲調抬高,聲情並茂的宣講:

「吾知道諸君昨日之辛苦。只是,今日所來人之地位,不同于往日。」

「如果說數月之前,此人只是一個隨手可捏的螞蟻,今日便是一只獠牙鋒利的猛虎。」

「但憑督查齊魯之地貪污之事就可以看出,其,絕對為陛下心月復。」

邱漢嬰順直官服。

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冰冷,掃視一圈,聲音,也似臘月寒風,酷寒萬分。

「爾等在我太常就職,時間最短的也有四、五載了,心里應該都有數!」

「凡是能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有幾個能保證是干淨的?」

「如果不想攤上事,就好好地伺候!」

「今日之累,是為了不受明日之苦!」

他在臨淄作太常丞已經數十年了,很清楚這里官場的情況。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就算有人持不貪之心進來,待久了,也會被同化掉。

真想抓貪污犯,不需要猶豫,直接領兵把大農令署、太常署圍了就行了。

大漢各地也是這麼一個情況。

雖然部分郡守、縣令貪污得更多,但這二者,哪有掌管稅收、土地戶籍的兩大機構貪污起來方便?

在地價上弄一弄,稅收上改一改度量衡的準確度,錢不就來了嗎?

被邱漢嬰訓斥之後,太常的官吏們面色羞愧,同時低下了頭,睡意減少得更多了。

一個個的,像夜間的貓頭鷹,睜大眼珠子,吹著春風,傾听者「振奮貪心」的呵斥。

邱漢嬰張著嘴,訓斥了大約三、四分鐘。

當他準備再給每人一個清醒巴掌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了騎馬的聲音。

「駕!駕!」

剛才那個掾史急忙退回自己該站的位置,表情嚴肅。

「邱公,人來了!」

「嗯!」

邱漢嬰望著遠處漸行漸近的身影,嘴角咧開,猶如牙膏似的,在臉上擠出來最燦爛的笑容。

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拽拽衣角,再扶正發冠,邁著小碎步,揮揮手,迎了上去。

「吁!」

司匡與孔武同時將身體向後傾斜,用盡渾身力氣扯緊韁繩。

在距離太常署十多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二人同時下馬。

此時,邱漢嬰領著一群人也迎了過來。

這位臨淄太常丞接過韁繩後,隨便交給兩個掾史。

自己則笑眯眯地站在司匡、孔武左側身前約半個身位。

「匡人來此,乃臨淄之榮。」邱漢嬰先對司匡拱手作揖,又以同樣的方式,向孔武行禮,「見過孔博士。」

司匡拱手回禮,「太常丞,別來無恙。」

孔武起床氣難消,冷哼一聲,隨隨便便拱手。

「哈哈……」邱漢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尷尬地笑了笑,撓撓頭,把目光投向司匡,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二位先進入府衙吧,下官已經備好點心、薄酒,吾儕邊用膳,邊談。」

「可。」

「請!」

在邱漢嬰的引領下,司匡領著孔武進入了正堂。

隨著二人身影消失在大門之內,原本當迎賓小姐的兩列官吏,對視一眼,一哄而散,各回各家,去睡回籠覺。

他們的任務就是迎接領導。

如今領導要「開會」,自然就沒了他們的事。

正堂

邱漢嬰懷著忐忑的心,諂媚笑著。

將一盤盤果蔬端上來,又親自為司匡、孔武斟了一杯酒後,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孔武用淡淡的目光,瞥了一眼酒樽。

伸手,輕輕往前一推,沒有喝。

他辦正事的時候,從不飲酒。

司匡亦是如此。

把酒樽推到前面之後,就與邱漢嬰對視,聲音中不含有一絲一毫的色彩。

「太常丞應該知曉吾二人今日來此的目的了吧?」

「嗯。」邱漢嬰正襟危坐,目光炯炯,鄭重的點了點頭,「昨日匡人之家僕持手信來通知過了。公今日來此,為臨淄剩余土地之事。」

「知道就好,那我也不賣關子了。臨淄土地籍冊可準備好?」

「已準備妥當。」

邱漢嬰手扶案幾站起來,穿好鞋,快步走到靠牆書架的位置。

眼楮掃了一眼後,從中央的一層,快速抽出來五卷竹簡。

他抱著竹簡,來到了司匡坐著的位置。

像摞面條似的,把竹簡摞成了一個沒有尖的二層小山。

「此乃齊國都臨淄所轄範圍剩余土地籍冊總錄。」

邱漢嬰雙手下垂,放于小月復,背誦著昨日連夜統計的數據。

「齊十二縣,共十八萬九千八百戶,六十三萬一千二百六十五人。因臨淄為都,人口較多,約兩萬三千一百二十三戶。」

「以每戶百畝之標準,除非臨淄本地者,除土地售賣之後失地者、除因天災,被迫以地抵稅者……共授土地一百三十七萬余畝。」

「而臨淄剩余之田……」

「除臨淄之正西、西南、西北三處被河水淹沒之農田;北部、授與、售淨之土地;南部、東部範圍之內已授、已售之田、中央國都建設佔據之田。」

「剩余土地總數約為一十三萬一千一百一十三畝,幾乎皆在臨淄之東,與膠西國、北海郡交界之地。」

司匡面無表情,揮揮手,示意知曉。

隨手拿起一卷泛黃的竹簡,在「嘩啦」的竹片踫撞聲中,翻看上面的內容。

一列列端正的隸體字,記錄著臨淄土地剩余的情況。

建元元年,剩余:二十四萬三千三百二十九畝。

建元五年,剩余:一十八萬八千八百二十四畝。

……

記錄一直寫到元光四年。

因為今歲還不到半年,因此,還未統計土地剩余。

司匡將竹簡放下,長呼一口氣。

抬頭。

看著臉色紅潤的邱漢嬰,眨眨眼。

「齊國除國都之外的縣,大約有多少畝地土地剩余?」

邱漢嬰行了一禮,沉聲,「十萬至二十萬不等。」

「這樣啊。」司匡點點頭,有了大概的了解。

擔心司匡砍價,邱漢嬰瞥了一眼一旁趴在案幾上打著小呼嚕的孔武,壓低聲音,先發制人。

「匡人,因西部土地被淹的緣故,齊國土地緊缺,東部之地價,皆在四千錢浮動,無法降價。」

邱漢嬰笑眯眯的。

當初這位買地,自己可是給了很大的優惠,這份恩情,總得記住吧?

即使三公九卿辦事,也要講究基本法,對吧?

司匡用眼楮的余光,瞥了一眼。

面無表情,又隨手拿起一卷竹簡,輕聲,「放心吧,吾這次不砍價,價格太低的確擾亂市場。」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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