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已經是晚上八九點鐘,直到上了車,蕭九寒始終一言不發。
傅容瀾想起了方汀蘭臨死前心中所想的那些事。
雖然只有一年母女情分,可對方汀蘭而言,蕭九寒這個臨時充當的女兒反而比真正的女兒更讓她感到幸福。
方汀蘭是如此,那麼,蕭九寒呢?
「心里難過?」傅容瀾輕聲問。
蕭九寒有些意外地偏頭看向他,片刻後,輕輕搖了搖頭︰「談不上,你想多了。」
難過嗎?
怎麼可能?
方汀蘭和她不過是萍水相逢,縱然有一年的母女情分,可說到底那時候的方汀蘭眼中看到的仍然是她的女兒沈寒晞,無論她對蕭九寒,還是蕭九寒對于她,都是不相干的陌生人而已。
她不願意承認,傅容瀾也不會戳穿。
傅容瀾斜靠在一邊,抓起蕭九寒一只手握在手心︰「听說神疆的大祭司都是尚在襁褓的時候就出現在了主神殿,不知道父母是誰?」
蕭九寒點了點頭︰「每一任大祭司都只有幾十年的生命,預感到自己生命即將終結的時候,就會自我封閉在主神殿,不再見任何人,等到百天之後,主神殿內會傳出嬰兒的啼哭聲,這時由專門的侍女進殿照顧,沒有人知道這些女嬰是被誰放進主神殿的,大祭司三歲的時候,就會戴上面紗,從此不會在任何人面前摘下,直到生命終結。」
傅容瀾看著她,車外流逝的光影不斷地在蕭九寒臉上晃過,那張臉始終像清冷的月,仿佛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影響她。
「明明是真靈境,但生命卻比普通人還要短暫,不覺得奇怪嗎?」
蕭九寒的眼楮里平靜無波,語氣亦是听不出絲毫的情緒︰「大祭司從小就擁有了真靈境的修為,那是主神賜予的能力,而不是自己修煉得來的,隨時都會被收走。」
這些話從前她也不會深究,和神疆所有人一樣選擇盲目地相信。
可是現在……
真相真的是她說的這樣嗎?
傅容瀾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的臉︰「三歲就開始戴面紗,也就是說幾乎沒有人知道歷任大祭司都長什麼樣子。」
蕭九寒道︰「寒月宗守衛森嚴,主神殿更是沒有人敢輕易踏入,如果是有人將女嬰送了進去,這麼多年,大祭司換了無數次,不可能從來沒有人見到過,或許……」
「或許,大祭司從來就沒有換過,從始至終都只是那一個。」
車子依舊在緩緩地行使著,兩人靜默了很久。
如果大祭司從來沒有換過人,從來都是同一個人,那就是上任大祭司預感到生命終結,封閉在主神殿,然後又變成女嬰的狀態,再由人撫養長大。
因為從三歲開始就戴著面紗,所以也就不會有人知道新任的大祭司和上任大祭司其實長著同一張臉。
而那些三歲之前服侍照顧的人也早就已經換了人。
傅容瀾忽然伸手抬起蕭九寒的下巴,似笑非笑,口吻中帶著一絲戲謔︰「不斷地返老還童,還忘記了之前每一次的事情,神疆大祭司的秘密倒是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