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外面下著小雨的街道，莫言也十分郁悶，來之前他想得挺美好的，準備好好跟于東他們感受感受異域的風光。
他可是推遲去單位報到來歐洲的。
但是來了之後才發現，還不如在金陵偷黃瓜吃。
而且于東他們三人，個個都帶了家屬一起，只有他是一個人，映襯之下，就顯得他尤其孤獨。
如果于東他們不是帶了家人，至少晚上他們四個人還能湊一桌摜蛋，也不至于太過無聊。
「明天我們就去巴黎吧。」
看到眾人對倫敦的天氣不太滿意，于東提議明天就去巴黎。
其實他們原本也沒準備在英國待多久，在這邊也沒有特別的事情，跟羅琳也見過面了，早一天晚一天走都沒什麼關系。
于東的這個提議，很快就全票通過，其他人也都希望早點去巴黎。
本來于東是計劃下午出發，到巴黎吃晚飯的，不過莫言他們吵著不要浪費時間，所以一大早眾人就坐上了去巴黎的車。
中午的時候，他們就到了酒店。
巴黎的夏天同樣不熱，而且天上還掛著太陽，沒有下雨，比倫敦舒服多了。
其實巴黎下雨天也多，不過看起來他們運氣不錯，剛過來就踫到了大晴天。
他們入住的酒店位于塞納河畔旁邊。
在酒店吃過午飯之後，幾個女眷帶著余海菓在酒店的大陽台曬太陽。站在陽台，可以看到塞納河來往的船只以及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抬頭又能看到不遠處矗立著的艾菲爾鐵塔。
這座被無數文豪嫌棄的大鐵塔距離酒店不到一公里，坐在陽台上，感覺它就在面前一樣。
于東他們幾個男人暫時沒有時間跟女眷們一起欣賞美麗的風景，他們吃過午飯後就趕去了Actes Sud出版社。
見到于東他們的時候，主編何碧玉非常高興。
「我原本還說要等幾天才能見到你們，沒想到你們提前就來了。」說著，她又看向莫言，「去年你們來的時候，就說要把莫言帶來，沒想到今年真的帶來了。」
何碧玉興奮地為于東他們找椅子，又給他們一人倒了杯茶，忙活完之後，她在三人面前坐下，「我這里的茶葉肯定比不了中國的，你們將就喝吧。」
于東喝了一口，笑著說道，「這茶很不錯了。」
「確實很不錯。」莫言也點了點頭。
「謝謝你們的恭維，但是我不相信，哈哈。」何碧玉爽朗一笑，又起身從桌上拿了幾本出來。
于東他們不懂法文，但還是大概認出來這幾本是什麼書。
《活著》最好認，因為封面就是鞏莉。
其次是《紅高粱》，封面也是鞏莉。
出版商們對電影是很感興趣的，只要是拍過電影的書，他們都喜歡把電影的劇照拿來當書的封面，希望能夠借電影的東風獲得更高的銷量。
何碧玉拿著書笑道︰「這是新一版的叢書設計，還沒有具體確定下來，正好你們幾個過來了，也看一看，給給意見。」
于東他們接過書，有些犯難，因為不懂法文，所以除了封面的畫，他們也肯不出來什麼東西。
所以，很快于東他們又把書給還了回去。
「我們看不出來什麼。」余樺很光棍地聳了聳肩，「我看跟之前的好像沒多大的變化。」
「算了算了，給你們看也是白搭。」何碧玉又笑眯眯地把書放回了辦公桌上。
其實她根本沒想過于東他們會提什麼意見，雖然這套新版叢書的設計還沒有完全定下來，但是也差不多了，即便于東他們提什麼意見，也不太好再去修改。
之所以把書拿出來給他們看看，是為了向他們展示出版社這邊非常重視他們幾個的作品。
事實上，Actes sud確實很重視這套叢書。
確定下來要出這套叢書的就是何碧玉，當時上層之所以會同意出這套叢書，一是何碧玉剛來，不能讓她很寒心，肯定要給她一些支持，二則是因為于東，畢竟那時候于東在法國已經非常知名了。
但是他們也沒想到，這套書會賣得這麼好，已經完全地超過了他們的預料。
特別是《活著》跟《向西》，這兩本書經常擠進銷售榜前幾的位置。
《向西》暢銷還算在他們預料之內，畢竟于東的名氣在那兒，只要《生化危機》和《第二世界》的書迷稍微轉換一點過來，也是不菲的銷量了。
而《活著》則大大超過了他們的想象。
即便小說已經在法國出版一年多，《活著》上個月依舊賣出去了十幾萬冊。
《慌亂的指頭》跟《紅高粱》銷量稍微弱點，但是表現也算不俗，這兩本書現在每個月還能賣出上萬冊。
有時候《紅高粱》爆發一下，一個月也能賣到四五萬冊，比很多新書的銷量都要高。
所以總體來說，這套中國文學叢書的銷量十分可觀。如此一來，出版社這邊對這套叢書自然就更加重視，他們計劃著後面的一年內把這套叢書出到十本以上。
像是于東的《人群》以及余樺的《許三觀賣血記》，都已經在計劃之內了，法文版也都正在翻譯，過不了多久就會出來。
「這次到巴黎來，要好好地多玩幾天了吧，要不要我陪你們四處逛逛？」何碧玉笑道。
余樺連連擺手︰「這事哪能勞煩你，出版社這邊這麼忙，你也走不開啊。」
「我也不算忙……」想了想，何碧玉又問，「你們具體還要在巴黎待多久？」
「還不確定，看情況吧。這次來歐洲，我們主要還是去羅馬，等羅馬那邊差不多了，我們就過去。」于東說道。
「我知道，是電影的事情吧，我听深空公司的人說過了，你為朱塞佩寫了一個劇本。」何碧玉點點頭︰「如果你們能在這里待到一個禮拜以後，可以考慮參加一場文學交流會。」
「文學交流會？」畢飛雨有些詫異，「現在也不是文學節的時候啊，是什麼樣的交流會，規模大麼？」
歐洲這邊的文化活動大多集中在春天，三五月份這樣子。
比如五月份的聖馬洛文學節，當時主辦方還邀請了于東他們，不過當時正在忙深空短片大賽，而且快到了畢業的時候，他們沒有時間過來就婉拒了。
再比如法蘭克福書展，巴黎書展這些知名的活動也都是在春天。
「不是什麼大型的文學交流會，參與的人也不是很多，主要是巴黎跟奧斯陸兩個地方的作家以及出版商。喬斯坦•賈德你們認識麼？」
「當然認識，《蘇菲的世界》作者。」于東說道。
「嗯，這次的交流會他也會到場，我听說他在準備弄個基金會，他們在奧斯陸已經辦過一場。當然，這次交流會並不是專門為他的基金會開設的，也沒什麼特別的主題，你們如果有興趣去聊聊天的話，我就跟他們說一下。」何碧玉說。
于東看了看余樺他們，他們都聳聳肩表示沒有意見。
「這樣吧，還是看情況，如果到時候沒有其他事情，我們就過去看看，怎麼樣？」
「沒有問題，到時候直接過去就行了。其實……」
何碧玉還想繼續說，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眾人轉頭看去，是個棕色頭發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于東他們也很驚訝，「主編，你這里來客人了啊。」
何碧玉笑著對他說道︰「安德魯，你來得正好，我給你介紹一下……」
隨後，何碧玉先用法語為安德魯介紹了于東他們幾個。
听說是于東跟余樺他們，安德魯露出驚喜的表情，中國文學叢書是近期他們出版社的主要計劃，對于叢書的作者他當然都知道，之前他就一直想要見見于東他們幾個，今天終于有這個機會了。
于東他們要來的事情，何碧玉前些天就跟他說過，不過當時說的日子還要過幾天，安德魯沒想到今天于東他們就來了。
「你們好，你們好，非常高興見到你們。」
安德魯跟于東他們一一握過手後，何碧玉又用中文為于東他們介紹︰「這位是我們出版社新來的副主編，安德魯，之前跟我就是同事，在巴黎東方語言文化學院教書。他對中國文化也非常感興趣，這次他來到社里之後，中國文學叢書也將會交給他全權負責。」
听到安德魯是新來的副主編，于東他們幾個都是會心一笑。
他們還記得，去年來見何碧玉的時候，中途有個副主編來過一趟，當時那個副主編的態度十分冷漠，似乎跟何碧玉存在矛盾。
現在看來，在兩人的斗爭中，何碧玉獲得了勝利，不然也不會來一個新的副主編，而且還是巴黎東方語言文化學院的。
對于東他們來說，有一個了解東方文化的專業人士來全權負責中國文學叢書，那當然是好事一樁。
……
幾人在何碧玉的辦公室坐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就起身告辭了。
出了出版社之後，他們聊起了文學交流會的事情。
莫言對喬斯坦•賈德不太了解，問于東︰「你剛才說的《蘇菲的世界》，是什麼樣的書？在中國出版了麼？」
「出版了。」畢飛雨幫忙回答︰「不過剛出版沒多久，我也是六月底才在書店看到這本書，是作家出版社出版的。」
「那怪不得，我沒看到過。看來應該在國外賣得很好，不然作家出版社也不會幫忙出版。」莫言說。
「確實賣得很好。」于東點頭，「據我所知，已經賣出去有幾百萬冊了。」
余樺撓了撓頭，「不知道是不是听于東的銷量听多了，現在我听到幾百萬冊，都沒什麼感覺，于東不是好幾本書都有幾百萬冊的銷量麼？」
于東笑了笑，沒說話，《蘇菲的世界》現在的暢銷之路其實才剛剛開始，它的後勁很強，二十多年後依舊是經常出現在暢銷排行榜上。
有傳言說，這部小說賣出了幾億冊。
這個數據水分很大，但是幾千萬冊肯定是有的。
于東的那幾本小說，想要超過《蘇菲的世界》也不是不可能，但還是很有難度。
說起銷量，挪威有兩個作家讓于東印象很深，一個是喬斯坦•賈德，另一個是《雪人》的作者尤•奈斯博。
相較于喬斯坦•賈德，尤•奈斯博的經歷則更有戲劇性。
于東之前還特別研究過尤•奈斯博的履歷，覺得非常有趣。
這家伙一開始想當職業足球運動員，就去參加了挪威甲級聯盟的一個球隊，並且計劃著去英超踢球，不過因為傷病他不得不放棄這個夢想。
後來因為天天踢球曠課，導致成績不行，沒有拿到高中畢業證，他就去服兵役了。
服兵役的時候，他又重溫高中課程，最後以優異成績拿到了高中畢業證，隨後他申請了挪威大學的經濟管理專業並成功通過，大學畢業後從事金融專業。
後來他覺得金融沒意思，就組了個樂隊出道了。
從搞音樂這個經歷來說，他跟丹•布朗有點像，但不同的是，尤•奈斯博一出道就成名了，只用了幾年時間就成為了流行音樂巨星，在挪威國內非常受歡迎，演唱會門票每次剛出來沒多久就會售罄。
成名之後，他又覺得當明星沒有意思，決定給自己放了個長假，在飛往澳洲的飛機上寫了一篇小說，開始了自己的創作生涯，然後沒有意外地，又成為了暢銷書作家，他的所有書都進過挪威的暢銷榜。
這恐怕就是人生贏家吧。
這家伙現在應該還在到處開演唱會，沒有開始寫小說。
于東在想尤•奈斯博的事情，余樺則在一旁說道︰「之前我在書店看到了那本《蘇菲的世界》，不過當時沒有看，听你們這麼一說，回頭我得找這本書來看看。」
畢飛雨笑道︰「這書跟哲學有關，你看起來可能會比較累。」
「不不不。」余樺擺手道，「文學，我不在行，但是哲學，我還是懂一點點的。」
于東他們三個沒理余樺，背著手朝前走，三人心里想得都一樣︰余華懂個屁的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