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你看，我不就是你的新娘？」
「安虞」月兌完畫皮，一點朱唇，嫣然一笑。
付喪看著她露出的真容，臉上不禁現出了愕然。
無他，眼前人的容貌，是他曾經見過的，而且見過一次後，就很難忘懷。
當然實際上，也不算真正見過。
因為她顯露出來的容貌不是真的，「她」甚至不是人，更不要提什麼男女分別。
「你……你是安家氏神？」
付喪看著眼前如夢似幻，完美不似真人的身影，不禁如此問道。
沒錯，這個「安虞」褪下畫皮後的「真容」，正是他第一次見安家氏神，氏神顯現出的相貌。
安家氏神非常特殊，祂沒有清晰的面容，但在看到祂的那一刻，卻像是看到了自己心目中最完美的影像。
祂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完美契合了他的審美，但仔細一回憶，卻只有一片空白。
但此時，再次看到這副容貌，付喪還是一下子就想起，這是他當初看見安家氏神變幻出的容貌。
而如果，對方真的是安家氏神。
那麼就能解釋，為什麼那麼多強者看不出問題，甚至氏神對「她」的異常也視而不見。
因為她就是氏神本身。
這樣最大一個干擾就去除了。
而安家氏神，至少也媲美一個三階存在，還是三階中很棘手的那種，所以完全能做到這一切。
至于付家氏神，它只是付氏本家氏神的一個投影罷了，雖然也在三階之內，但肯定沒有大荒府本土的氏神強力。
如果祂想的話，瞞過付家氏神還是有可能的。
付喪心中思索著，越想越覺得合理，感覺自己觸模到了真相。
但孰料，對方听了他的話，面上卻浮現了一抹冷笑。
只見她似厭惡似不屑地說道︰
「氏神？」
「那不過是一個信念的集合體罷了，依靠家族而存在，沒有家族，祂什麼都不是。」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氏神？那你是什麼？」
付喪皺眉。
他感覺對方沒有騙他，但如果她不是氏神，那又是什麼東西？
「我當然不是氏神。」
她微笑道。
「看到地上的皮囊了嗎？你覺得那是什麼？」
付喪聞言朝地上看去。
只見她褪下來，像是畫皮的東西，竟然在他的視線中慢慢變成了一幅畫。
這是一幅美人圖卷。
畫上的美人，就是穿著嫁衣的安虞。
但如果只是這樣，那就簡單了。
因為畫皮，畫皮，不一定是要剝下真的人皮，也不一定要像連線師一樣，趕制出類似人皮的仿真皮。
也可以是像畫畫一樣，畫出一張人皮，披在身上，就變成了真的皮。
這種類似「造畫」的手段，也是很詭秘莫測的。
但就眼前來說，這副美人圖卷，很明顯不是這種狀況。
因為畫卷上的美人，與其說是有人畫下來，然後偽裝成她。
不如說更像是一個真的人，被封印進了畫卷里。
也就是說，安虞並沒有死，她被封進了畫里？
「她在畫里？」
付喪想著，直接問了出來。
對方笑了笑︰「沒錯，她是在畫里。」
「我還不至于為了偽裝成她，而把她殺了，畢竟她也算是我的後代。」
「你的後代？什麼意思？」
付喪听了她的話，不禁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難道……
「沒錯。」
她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想。
「你做了三個月的付家子弟，應該知道，最初一代進化成怪物的人，是一個世家產生的源頭。」
「而但凡是古老的世家，都是由這樣‘最初的血脈’繁衍而來的，而不是像現在很多小世家，是中途融合了血脈而繁衍成家族。」
付喪點點頭︰「確實如此。」
「像元州付氏，靈州安氏，都屬于這樣古老的世家。」
「你的意思是，你是這樣最初的源頭？」
要知道，想要保持理智的同時，進化成怪物的完全體，進而繁衍出一個強大的世家，至少也得是四階的存在。
一般衣冠世家，歷史悠久些的，大都是這樣演變成的。
因為想要從一個凡人，成為武者，靈肉合一，然後換血，成為御使，並在接下來的修煉中，一步步融合更強的血脈，一步步往上攀登的，總是極少數。
所以想要從一個小世家，一步步崛起，成為衣冠世家，乃至天下名門，是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一般「最初的血脈」，就決定了這個世家的上限。
而隨著血脈的一代代繁衍，除非出現中興返祖者，否則這個世家整體都是在往下坡路走的。
因為如果不繼續誕生高階的存在，維系血統的高貴純淨，那麼血脈繁衍下去，只會一代比一代稀薄，漸至沒落。
像四階存在，一般都能衍化出一個衣冠世家。
而天下名門，則需要更高的要求。
這也是為什麼，元州付氏一直想要成為門閥而不可得。
而付喪一直堅信，這個世界應該存在四階之上的存在的原因。
那些門閥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現在這個把安虞封進畫里的，不知道是什麼的鬼東西，竟然隱隱暗示他，她就是安家最初的源頭。
那豈不是說，她就是那個最初的創造安家的始祖，那個四階的存在？
付喪懷疑地看著她，真的有這個可能嗎？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口說無憑，我可以證明自己。」
面對付喪的懷疑，她也不在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怎麼證明？」
「首先，你一開始之所以會把我當成安家氏神，是不是因為我身上有祂的特性？」
「沒錯。」
付喪點點頭。
這個確實如此。
正因為她顯露出的相貌，跟他當初看到安家氏神時一致，他才會產生這個判斷的。
「那要是我說，並不是我具備祂的特性，而是祂具備我的特性呢？」
「你的意思是……」
付喪有些恍然。
「沒錯，」她點點頭，「其實各家的氏神都有這個特點，祂們是由家族成員長年累月、代代傳承的信念積聚，逐漸孕育誕生出來的。」
「而家族成員最開始，就是崇拜和信仰自己的先祖，也就是血脈最初的源頭，所以最終誕生出來的氏神，也具有先祖的一些特性。」
「所以從時間先後和事情因果來說，是祂像我，而不是我像祂，祂不過是對我拙劣的幻象和模仿罷了。」
「那你怎麼證明？修行者和詭物中，擁有類似能力和特性的也不是沒有，你怎麼證明你就是安家始祖？」
雖然對方說的很有道理，他也有點相信了，但只是這點的話，他依然是存疑的。
「我還知道，你根本不是付氏子弟，你是一個冒牌貨！」
對方被質疑，也不生氣，而是笑了笑，吐露出驚人之語。
付喪聞言一驚，差點忍不住心頭的殺意。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以對方的手段，他想殺也殺不了。
而且連安家氏神和其他三階強者，甚至拜血教教主，都沒能看破他的偽裝，但此人卻一眼看破了，足以說明她的不同尋常。
而且她能冒充安虞跟他成親，中途還沒有露出一點馬腳，這本身就不是一般三階能做到的，所以難道她真的是安家始祖？
付喪心中轉過這個念頭，但還是道︰
「我現在倒是有些相信你的話了，但擁有看破我能力的人，三階中也不是一定就沒有吧？你還是不能證明什麼。」
「確實，」她笑著點頭，用奇異的目光掃了他一眼，「不過三階看破你，這幾乎不可能。」
「我已經算是極為擅長偽裝和幻術的，但也是憑借殘留的一點四階的特性，才能勉強看出你的破綻，換了他人，幾乎不可能做到。」
「殘留的特性？」
付喪隱隱把握到一個關鍵詞。
「是啊，殘留，」她的笑容一點一點擴大，「你不會以為我能存到現在，是符合正常法則的吧？」
「我現在沒有達到我的全盛時期，這不是很正常？不然我來找你干嘛？」
「所以你找我的目的是？」
付喪看著她，不認為自己能幫到她什麼。
「你現在對我的用處確實有限，不過在詭異再一次復蘇後，我之前留下的後手終于起了作用，我從時空長河中勉強保留下一絲特性，才有現在的我。」
「但我現在不說達到全盛時期，就連最普通的三階，我也不能完全應付，如果硬抗，還可能進一步損傷我的真靈。」
「我想要盡快恢復實力，參與接下來的時代洪流，就必須借助于特殊手段，而我找到的特殊手段，就是你。」
「我？」
付喪疑惑。
「嗯，」她點頭，「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冥冥中，你對我有很強的吸引力，我的真靈也告訴我，跟著你，我就能達成我的目的。」
冥冥中的吸引力？
听到這個描述，付喪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之前的直覺。
實際上，在穿越到末日世界前，他就有預感到，以後會有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留給他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而隨著精神力不斷提升，靈覺感知不斷增強，這種直覺也越來越強烈。
難道這是因為他對其它詭異的存在，存在未知的強烈吸引力的緣故？
如果他身邊的詭異事物越積越多，造成詭異特性都向著他聚集，那麼機遇到來的同時，也伴隨著越來越深的危機。
想到這里，不知道為什麼，他反而越來越期待了。
而且剛才對方所說的，詭異復蘇、時代洪流……也帶給他很強的既視感。
總之，未來的日子一定會很精彩。
「我可以帶著你，但首先，你要告訴我，我要為你做什麼？以及，你能為我做什麼？」
想清楚以後，付喪直接開門見山道。
如果對方真的沒有惡意，並且對他有利的話，他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而且，對方比他強，他看起來也沒有其它選擇不是嗎？
果然，听了付喪的話，對方滿意地笑了笑。
「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我需要你做的，其實也很簡單，就是幫我盡快恢復實力。當然這點，你目前還沒有能力做到，除了……」
「除了什麼？」
對方嘴唇動了動，吐出了兩個字，付喪聞言一臉愕然。
「至于我能為你做的……」
「首先，在我沒有沉睡時，如果你遇到什麼危險，或者需要什麼幫助，我能幫的都會盡量幫。」
「其次，關于你偽裝身份的事，其實還不完全保險，尤其是接下來，你遇到的高階存在會越來越多，而我本身就比較擅長這方面的能力。」
「有我的幫助，就算是其他擅長此類的四階存在，也不可能看的出來，這也是我真靈唯一保留比較完整的能力，不過是偏向輔助的，不然……」
付喪明白她的未盡之意，不然她就不會寄托于一個小輩的幫助了。
不過，他還是有一點疑問。
「你說的我都能做到，不過你為什麼不去尋求安家的幫助？安家再怎麼說，也比我一個連御使都不是的人的幫助強吧？」
「你以為我不想？」
對方沒好氣地看他一眼。
「至少現在不能。現在的我還比較虛弱，而安家氏神，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強的威脅。」
「安家氏神？」
付喪一愣，若有所思。
「是的，安家氏神。到了祂這個層次，已經誕生了一定的靈智，因為我倆的相似性，若是祂吞了我，可能更一步，反之我也一樣。」
「我想要靠這點殘破的真靈，完全恢復四階實力很難，但若是吞掉氏神，借助于家族，卻不是一定不能做到。」
「雖然氏神這條路限制很大，但我別無選擇，不是嗎？這也是我選擇你的一部分原因，畢竟你就待在安家，以後是未來家主的姑爺，對我也有一定的助力。」
付喪點點頭，明了了這一切。
這時，門外有人催促。
付喪也知道自己耽擱得夠久了，于是和姽說了一聲，就離開了婚房，去外面陪客敬酒。
姽就是這位安家始祖的名字，也象征了她現在的本體。
沒錯，她現在的本體，其實是一幅畫，就是封印了安虞的那張畫卷。
姽，詭畫？
付喪一下子就聯想到了，他當初在陰傀派駐點看到的一條任務信息。
【靈州內城流傳著一幅詭畫，現已吞沒數十人。注︰事件等級[限]】
事件等級[限]？
如果此詭畫，就是彼詭畫，這他喵的，事件等級[限]？
早知道這些詭異事件的等級標注不靠譜，只是作為參考使用，但這也太他喵的不靠譜了吧？
這是要害死人啊。
所謂的事件等級，是大夏鎮夜司聯合陰傀派，一起訂立的一項標準，一共劃分為十二級。
這十二級，從低到高，分別是癥、限、危、凶、害、疫、禍、災、亂、滅、無解、源頭。
其中癥是最低級別，癥就是癥候級，意思是危害程度以口為單位計算。
限是第二等級，也就是限制級，以戶為單位計算。
這樣一直到疫級，危害就已經達到了主城級別，像安業城爆發的瘟疫，因為死了一個主城的人，所以被劃分為[疫]級。
而[疫]以上，[禍]是綿延一州之地，[災]是一府，[亂]是一國。
因為這個世界目前就是大夏一個統一王朝，所以[亂]基本就是最高級別。
但據說更高級的[滅]，也就是毀滅級，範圍涉及一整個大陸，而[無解]則涉及到一個世界，[源頭]則是跨界的詭異事件。
其它的不好說，紅月本身，應該就算是源頭事件了吧。
畢竟至少以他所知的，就已經波及了末日世界，而且目前看來，可能還不止。
但現在跟他說，【詭畫事件】是只有第二等級的[限]，這不是開玩笑嗎？
要不是這個老怪物收著，要是她存心想害人，花費點時間的話，至少波及一府之地不是問題。
但現在竟然被劃分為[限制級]？
這也算是另一種程度的草菅人命了吧。
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詭異事件就是這樣，也不好怪做出評價的人。
而且本來這個世界人命就不值錢，有時候解決一個詭異事件，完全是拿人命往里面填。
付喪一邊跟著白伯，招呼賓客並敬酒，一邊如此想到。
有著之前幾天的準備工作，加上白伯這個交際花跟著，付喪一路招呼過去，倒是沒出什麼問題。
大家也體諒他洞房花燭夜，春*宵苦短，所以也沒有刻意強留他，畢竟還是要有世家之風嘛。
不過付喪倒是希望他們為難一下他，因為他這次回去，可不是和真正的新娘子發生點什麼。
而是要面對姽這個老妖精。
而且這個老妖精還想跟他雙修。
不，更準確地說，是想跟他訂立冥婚。
這就是她之前提出來的要求。
因為姽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早就不是人類了，在復蘇以後，就更不是了。
她之前走的是妖魔鬼怪中「鬼」之一途，成為四階以後，就是「聖主」。
所以她現在的殘魂算是女鬼，而且還附于詭畫之上，成了類似「怪」的一種事物。
妖魔鬼怪中的「怪」，指的不是怪物，而是怪異。
而怪異又分為兩種，一種是沒有生命特征的物，也就是封印物。
這些物品每個都有一些詭異的特性。
另一種就是象征著一種規則存在的無形之物，比如永遠也走不出的山村，時間和空間的閉環等。
所以姽想和他訂立婚契，以此來保證合作的完成，就必須通過冥婚。
與鬼冥婚，然後陰陽雙修，這也能一定程度上恢復她的實力，而且據她所說，對付喪也有利。
而付喪之所以答應她，主要是借助于她加持的偽裝能力。
像保命之類的，他反倒不太在意，畢竟他有了不化骨加強版的不死之身，等進階以後，這個能力肯定會進一步加強。
姽一個離全盛時期還遠的殘魂，並不能幫助他什麼。
他唯一要借助的，就是她擁有四階特性的偽裝能力。
別忘了，再過三天就是血月大典。
之前他心里一直沒有底。
因為拜血教可是存在四階主境的，誰知道舉行血月大典的時候，他會不會出現？
要是被發現偽裝，那他就麻煩了。
目前他的實力，還無法逃月兌一個主境的追蹤。
連屬性欄的穿越能力，除非穿越的遠遠的，遠離這一片世界群落，否則還是容易被主境找到，畢竟主境也是能跨界的。
但現在，這個漏洞也被彌補了，他的計劃就能得以成功實施。
至于他的秘密可能被人知道？
付喪心里冷笑。
實不相瞞，就跟他第一次見付家氏神就想吞吃一樣，無論是安家氏神還是姽本身，也同樣不例外。
誰說姽的天敵，就只有安家氏神了？
他其實也一樣。
而且從姽的行為做事來看，也不是什麼善類，到時候就看誰手段更勝一籌了。
至少現在，還是有合作的基礎的。
想到這里，他告別白伯，獨自一個回到婚房。
冥婚？
他也挺好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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