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暴風雪遮蔽的夜晚黯淡無光,即使是天空中的星星也不再閃爍。
漆黑的廢墟之中,只有一條街道里的些許火光,和溫室中燈光還在照耀著這個寒夜。
而相比于那座巨大建築中的白色燈光來說,風雪中的火光卻又是那樣的微弱,仿佛隨時都會熄滅似的。
廢棄的地下停車場里,幾個難民抬起頭來看向了外面,順著出口,他們看到了聳立在廢墟中的溫室。
它是如此的耀眼,使得這些難民久久不能移開自己的視線。
他們實在是太冷,所以他們不禁地想,自己要是能夠身處在那座建築中該有多好啊。
至少那樣,他們就不會如此的寒冷了,至少那樣,他們就不會難以呼吸了。
人類總是向往著溫暖與光明,便如同此刻,難民們依舊向往著溫室一樣。
「我向溫室里的士兵打听過,這場暴風雪大概會持續三天左右。所以無論如何,撐下去吧,我們會活下來的,然後我們就能進入溫室了。」
這時,諾森福從幾個難民的身邊走過,緩緩地開口說道。
「呵。」眺望著溫室的幾個難民收回了視線,苦笑著相互對視了一陣。
「知道了,我們現在也沒有別的選擇了不是嗎?」
一個難民搖著頭,將一件廢舊的衣物丟進了篝火里繼續燃燒著,無奈地輕聲說道。
「只希望風雪之後,能夠陽光明媚吧。」
這句話引起了其他幾個人的嘲笑。
「老天,卡爾,你怎麼變成一個詩人了?」
「這簡直比這場暴風雪還要冷。」
「哈哈哈哈。」
氣氛輕松了不少。
但也就是在眾人的笑聲還未散去的時候,一陣極其可怕的寒流卻突然席卷而過。
「呼!!!」
只听見劇烈的風聲在停車場的出口處猛然響起。
肉眼可見的冰霜凝結在了牆壁上,順著出口蔓延了進來,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包括正在相互笑鬧的幾個男性難民和諾森福。
每個人都能夠明顯的感覺到氣溫正在急速的下降,甚至就連他們面前的火焰都像是快要消散了一般,難以再給予他們庇護和溫暖。
「剛剛,發生了什麼?」一個難民結結巴巴地問道。
「所有人••••••」諾森福目光呆澀地看著停車場的外面,張了張嘴巴,半響,才聲音干澀地開口說道。
「立刻召集所有人圍成一圈,然後把全部的可燃物和食物都聚集起來,快!該死的,這場暴風雪居然還在變大••••••」
是的,它居然還在變大,以至于它可能會殺死所有人。
••••••
與此同時的溫室里,溫室頂部的半球罩正在以一個幾乎能夠被人觀察到的幅度顫抖著,甚至發出了一陣陣 拉 拉的聲音。
「這是怎麼了?」壁壘上,約翰遜仰頭看著建築頂部的那個透明屏障,茫然地向著身邊的同事問道。
「不知道。」負責壁壘巡視的士兵微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但是它看起來,可不像是什麼好的情況。」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句話一般,幾乎就在士兵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另一個士兵就跑上了壁壘,氣喘吁吁地說道。
「氣象觀測那邊傳來了消息,說暴風雪的級數可能會進一步加劇,讓我們馬上進入緊急管控階段。」
所謂的緊急管控階段,顧名思義,就是由士兵介入的緊急災情控制階段。
通常都是在面臨重大災難時,實施的非常措施和補救手段。
「具體方向呢?」巡視壁壘的士兵只感覺自己的呼吸一緊,接著便沉聲問道。
「聯系護工隊加固溫室頂部的屏障,並且設立臨時防風板,避免風雪壓倒屏障的可能。」
「我這就去聯系其他人。」士兵點了點頭,幾乎沒有多做任何的停留便轉身離開了。
而約翰遜則是也立刻動身跟了上去,這種時候,他顯然沒有置身事外的可能。
之後的一個小時里,幾乎所有壁壘上的士兵都在忙碌。
直到看著護工隊懸掛著纜繩升上了屏障的頂部,設立加固措施和放風板,他們才算是微微地松了一口氣。
在此之前,誰都沒有想到這場暴風雪居然會這麼大,甚至能夠影響到溫室設施的安全。
重新平靜下來的約翰遜深吸了幾口氣,再次將視線投向了溫室的外面。
「那些難民應該是活不下來了。」
似乎是看出了約翰遜的想法,他身邊的士兵遺憾地說道,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應該是一種最理智的思考方式,在幾乎能夠危害到溫室的災難中,沒有充足補給和防護設施的難民,能夠活下來的概率顯然微乎其微。
是啊,約翰遜又怎麼會不明白這一點呢。
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些難民們在死前的痛苦和怨恨,他就忍不住的心生無力。
他依舊只能無奈,可笑的是從當上溫室士兵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無奈至今。
有時候他也會憎恨自己,責問自己為什麼什麼也做不了。
每每這個時候,他就會回想起自己最初是為何會想要成為一個士兵的呢,應該不是因為這個吧。
那又是因為什麼呢,他總感覺自己已經想不起來了。
又或者是已經不敢去想了。
••••••
溫室里,人們擔憂地凝望著外面的暴風雪。
廢墟中,難民們聚集在一起,用盡所有的辦法相互取暖。可絕望和痛苦的氣息卻依舊在緩慢的擴散,因為他們都知道,自己或許將要死去。
而便在這樣的一個時間里,廣播塔上,柳原和麗茲也終于準備好了最後的設備。
站在三面電熱板和兩只巨型音箱的中間,麗茲將一條鐵鏈牢牢地捆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仰頭看著天空中呼嘯的颶風,神情狂熱地笑了一下,接著咧著嘴角,恍惚地出聲說道。
「那麼,試著來殺死我吧。」
在我掙月兌你的束縛之前。
試著讓我困于此地吧,當鐵鏈緊縛于我的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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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六年前,你殺死我父親的那場暴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