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無常,人界陰司鬼吏。
雖然身上貼了一個天界特派員的身份,但他們的實力並非深不可測,遙不可及,在人界修行幾百年也只是元嬰境大圓滿而已,始終沒有突破洞天境,否則早就離開這鳥不拉屎的人界回歸天界了。
袁戰修煉到鍛神境的時候,對上他們兩位確實沒有一戰之力,但現在嘛,顯然已經達到平起平坐的級別了。
而且他手握閻君令、陰煉木兩件閻君信物,真要打起來,二鬼就只能甘拜下風了。
所以一看袁戰發威,黑無常連忙陪笑道︰「上仙切莫生氣,一切好商量。」
白無常大概天生的死人臉,雖然迫于袁戰的威勢也有了低頭的意思,但臉上卻不會表現出來,只是跟在黑無常的後面無聲的點了點頭。
袁戰哼了一聲,法力收斂,祠堂里面重歸平靜,這才說道︰「那就這麼定了,等賈後大限來臨,由她入主此祠堂。」
黑白無常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只好抱拳行禮道︰「是。」
直起身,袁戰又問︰「陰司在哪兒,改天你們領我去一趟。」
白無常終于等到譏諷的機會了,嘿嘿一聲冷笑,道︰「陰司,早就不知沉淪到哪里去了?上仙既然入主人界陰司,當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盡快找回陰司,否則名不正言不順,陰司之名實在有些不倫不類。」
袁戰豈有听不出他諷刺的意味,只是突然听說沒有陰司還是稍微愣了一下,但也僅限動容而已,馬上想起了二十八殿陰司的情況。
當初同樣沒有二十八殿陰司,完全是綺羅精心設計,將人引入古陰司沉沒之地,再由他取得閻君令,揭開封印,激活沉眠的一眾鬼將鬼吏,這才使得沉睡近萬年的二十八殿古陰司重新運轉起來。
連冥界陰司都是這種境地,那麼可想而知人界陰司也一定遭遇過類似的變故,說不定還在某個神秘的地方沉睡呢。
想了想,就問︰「兩位可有眉目?」
黑無常看了看白無常,沒有說話。
白無常清了清喉嚨,說道︰「有,不過據我們所知,那個地方凶險無比,上仙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最好還是不要去蹚這趟渾水,以免誤了自己的道果,得不償失。」
袁戰听他說完,扭頭看了看黑無常,感覺二鬼還是他比較靠譜一點兒。
黑無常臉上浮出一絲苦笑,點頭道︰「白兄說的沒錯,那個地方確實不是善與之地,上仙還是三思而後行。」
袁戰嗯了一聲,道︰「我會考慮的,那麼究竟是在哪里呢?」
白無常得意洋洋的說︰「昆侖山,亂魔谷。」
袁戰恍然大悟,難怪他們這副德性。
昆侖山,自古就是神仙妖魔出沒無常的地方,听說凡人靠近都會降下懲罰,輕則傷殘,重則隕命,確實不是什麼好玩的地方。
亂魔谷,妖魔鬼怪一定不少吧。
不過既然問了,哪怕再凶險,他還是得去走一趟的。
當然,不是現在。
于是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多謝二位,要是沒什麼事情,請回吧。」
黑無常道︰「上仙什麼時候赴昆侖,到時小神可以相助一臂之力。」
袁戰道︰「等等再說,如果需要,我會通知二位。」
「是,那小神告退。」
黑無常說著又行了一禮,與白無常身體一陣晃動,遁入地下不見。
袁戰可不相信他們真的就走了,還是放出一抹神識悄悄跟了上去,果然在皇城以南三四里上看到了他們了身影,還在觀望呢。
袁戰暗笑,神念一動,神識頓時放大數倍,覆蓋範圍達到了十幾里地。
黑白無常被嚇了一跳,大概也意識到已經暴露了形跡,連忙轉身疾走,再也不敢回來了。
等到他們徹底走出京城,袁戰這才收起神識,邁步走出祠堂。
一歪腦袋,發現賈雄戰戰兢兢的跪在屋檐一側,低著腦袋,都不敢看他。
還有僥幸活下來的百十名禁軍。
魏無忌等人都走了,剩下他們連個首領也沒有,如果盲目逃出去,馬上就會被叛軍亂刀砍死,與其這樣還不如死守在這里。
所以誰也沒敢亂動,扎成一堆守在廢墟跟前,靜等袁戰發落。
袁戰看了看他們,來到賈雄跟前,問︰「你怎麼不走?」
賈雄咚咚磕了幾個響頭,懇求道︰「仙長,小人是萬萬不敢走出這座大門了,現在只有您能救我們了,還請垂憐一條活路吧。」
說著又開始磕頭。
禁軍一看,也連忙都跪了下來,跟著懇求。
袁戰模著下巴想了想,道︰「好吧,既然你們沒有地方可去,那從今往後,就幫我看好這座城隍廟吧。」
「城隍廟?」
賈雄一愣,眨巴著眼楮想了想,旋即明白過來,叫道︰「哦,小人明白了,從今天開始,國學書院改為城隍宗祠,仙長是個這意思吧?」
袁戰點點頭。
賈雄又道︰「可是……小人听說仙長故居有一位玉真人同樣開辦了一處宗祠,一座城內有兩處城隍,會不會……」
袁戰嘿嘿一笑,道︰「你倒是底細。這好辦,玉真人那一處為南城隍,這一處就叫北城隍吧。」
賈雄連忙道︰「是,小人這就讓人改換門庭。只是這……」
說著扭頭向外看了一眼。
袁戰明白他的意思,就道︰「這個你放心,有我在,他們誰也不敢動你,也不敢動宗祠。」
賈雄撲通跪倒在地上,伏首道︰「多謝仙長。」
禁軍對兩人的談話都听得清清楚楚,心知這條小命算是保住了,于是再次磕頭謝恩。
袁戰擺擺手讓他們起來,盯著面前一片接一片的廢墟,皺眉說道︰「只是這里嘛,需要你多廢心了。」
能夠保住小命已經是上天眷顧了,賈雄哪還敢再計較這些,連忙說道︰「仙長請放寬心,一切交給小人就是。」
袁戰點點頭,人就飛了起來,只是一閃就站到了皇城的城牆上,對著上面的軍兵說道︰「去告訴趙王,從今往後任何人不得踏入國學書院,否則殺無赦。」
軍兵已經見識過他的神威,哪還敢怠慢,小跑著進城送信去了。
袁戰便沿著城牆向里走去。
所過之處,軍兵紛紛避讓,如遇妖魔。
袁戰心中暗笑,一邊走一邊放開神識四下張望。
這一次叛亂,死了得有三四萬人,尸體堆積如山,真正的血流成河。
袁戰搖搖頭,最終在一座城樓上坐了下來,心念一動,喚出功德林,開始超度亡靈。
不知是亡靈的數量過多,還是袁戰持有閻君令,功德林的形態又一次發生了變化。
就在袁戰的頭頂上,功德林釋放出來的光芒形成一個巨大的傘狀光團,中間的顏色偏灰暗,有如混沌初開,外圍則明亮耀眼,一眼看上去,明暗相間,伴隨著亡靈超度開始做往復循環,漸漸成為一個漩渦。
外人是看不到功德林和華表的,他們只是看到從袁戰的頭頂放射出一片光華,照到天上以後形成異象。
修仙士法力高強的,通過特殊的法門,也只能看到亡靈從尸體上爬起來,排著長長的隊伍走進漩渦,其他的同樣無果。
但即便如此,也還是在修仙士中引起了震動。
很多人驚嘆,原來世間真有人能夠超度亡靈。
袁戰也沒想到會弄出這麼一個異象,搞的人盡皆知。
不過城隍宗祠馬上就要落成了,到時完全可以把責任推到它的身上,這麼一弄也算是為它做個免費的宣傳了。
亡靈走進功德林的速度很快,走馬燈已經無法回放其生平,只能顯示一個死者的面容,然後就更換成下一個亡靈。
袁戰一邊超度一邊在亡靈中間仔細辨認。
他在找人,張華、裴煒、裴楷等。
這幾位都是大晉朝的老臣,功高居偉,尤其張華,更被稱為當世之名士。
城隍宗祠,怎麼可以少了這幾位呢。
只是亡靈太多了,熙熙攘攘的擁擠過來,讓人目不暇接。
等了得有大半天的功夫,張華的亡靈終于出現了,在他的後面依次是裴煒、裴楷、王戎等人。
袁戰連忙取出閻君令,左手掐訣,右手令牌對著張華一指,一道白光飛過把張華拘進令牌里面。
然後裴煒、裴楷、王戎等,紛紛入令。
至于其他人,袁戰也管不了那麼多,功德林引渡以後由它自行安排。
當然,絕大多數亡靈的去向是去往冥土,有機緣的,也許還會有其他的機會。
這一次超度堪稱驚世駭俗。
皇城內外,無數路人跪伏在地上,不停的磕頭禱告,替自己、也替亡者向上天祈福。
等到所有亡靈超度完畢,已經是日暮時分了。
袁戰滿意的運轉了一下元力,發現又精進了不少,超度亡魂換來功德林願力加持,道行與法力都在增長,已經無限接近元嬰大圓滿,也許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嘗試開闢洞天了。
另外發下來七只調鬼令。
七令合一,可以調動三萬五千陰兵。
袁戰收起調鬼令,重新回到祠堂。
賈雄一直在下面守著,剛才的一幕,他都看到了,心里更加對袁戰充滿了期待。
走進祠堂,袁戰右手連指,從令牌里面將張華等人的魂魄一一放出,封存到卷軸上面,然後口中念念有詞,右手揮過,卷軸上面的畫像立刻變成張華裴煒等人。
袁戰這才說道︰「照著上面人的樣子,趕做神像吧。」
賈雄早在一旁看呆了,听到袁戰吩咐心中還有些酸酸的感覺,但是不敢違抗,連忙回道︰「是!」
袁戰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身形一晃,就在祠堂里面憑空消失了。
賈雄不敢大意,又對著天上恭敬拜了一拜,禮畢,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他的小命和家族算是保住了,還在袁戰的蔭庇下,謀得了一個小官,不得不說是因禍得福。
自此,賈雄就在北城隍宗祠內認真打理事務,再也不敢干涉朝政了。
袁戰離開國學院,就去了和平苑。
人還未到,神識就已經遠遠看到南城隍的全貌了。
幾年不見,嬋玉把城隍廟打理的井井有條,而且香火之旺盛,已經遠超龍絳寺,成為洛京第一廟。
等來到門前,嬋玉已經帶著人等候在那里了。
超度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嬋玉肯定早就知道袁戰回來了,所以把廟里廟外裝點了一番,張燈結彩,歡迎他的歸來。
可惜小狐狸白雪和櫻檸都不在,華寧公主也已經在這幾年里嫁為人婦,從此輕易不再出門了。
嬋玉還是沿用原來的稱呼,雖然知道袁戰早非當年之袁戰,上前躬身施禮︰「公子,你可算回來了。」
袁戰一笑,指著前面偌大的莊院,贊道︰「你也不錯啊,小小一處院落被你打點成這般光景,可喜可賀啊。嗯,修行也可,就是進度稍微慢了一點兒。」
說著就從身上取出一只儲物袋,里面裝的都是傳送人界的前一日在珊瑚城等地搜刮來的靈藥寶貝,整個塞給嬋玉道︰「這里有些上界靈藥,應該能夠助力你的修煉,收下吧。」
嬋玉大喜,雙手接過,再次拜謝。
袁戰擺擺手,率先走進院里。
嬋玉跟上,低聲說道︰「公子,張青來過了,給了一個地名,說是可以尋到賈後。」
袁戰連忙站住,問︰「在哪里?」
嬋玉道︰「金墉城。」
「金墉城。」
袁戰听了一呆,急忙問道︰「他們怎麼去哪里了?」
嬋玉搖頭道︰「不知道,只說魏無忌大人命令的。」
袁戰黯然一嘆,道︰「可惜啊,賈南風到底還是沒有逃過這一劫。」
說完沉默了片刻,自言自語道︰「也罷,世俗之事終究還是由世俗之人決定,我們盡人事以听天命,不可干預過多的。」
嬋玉也道︰「正是。人皆有命,各循因果,外力怎可逆天而行,順應時事即可。」
袁戰點點頭,就不再談論他們了。
進屋坐下,酒席已經設好了。
嬋玉親自執壺坐陪,為他接風洗塵。
兩人邊吃邊聊,一直到深夜這才散了,各自回屋安歇。
就這樣過了幾天。
賈雄因為北城隍的事情,期間求見過袁戰幾次,听他的口氣,北城隍修建的速度很快,不久就可以開門迎客了。
賈雄也是下了血本,在修建城隍廟的時候都是自己先掏腰包,實在不富余了,又去求了一些大臣,多方化緣,沒讓袁戰掏一兩銀錢。
袁戰很滿意,口頭嘉獎了幾句。
期間趙王倫也派人送來了拜貼,想要上門求見。
袁戰直接拒絕,只回話讓他好好管理朝政,其他不用多想。
趙王倫這才算放下心來。
這一日,袁戰尚在夢中,忽然功德林憑空浮現出來,從華表上面亮起一行大字︰賈南風,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