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羊肉館出來,華寧有些戀戀不舍的,說︰「下次再來,不知要到什麼時候了。」
袁戰好笑,道︰「你想吃的時候,就來找我呀,我再帶你來。」
華寧低頭沉默,一句話不說。
「走反了,往這邊!」
走出巷口,袁戰連忙提醒道,皇宮在這邊呢,往那走不是走遠了。
華寧卻不停,道︰「我就是要往這邊走嘛,越遠越好。」
袁戰沒听懂什麼意思,但還是跟了上去,勸道︰「時候不早了,你一堂堂公主,總不能夜不歸宿啊,還是早點兒回去吧,免得宮里的人掛念。」
華寧看了他一眼,快速低下腦袋,道︰「你不用管。沒人掛念我的。」
袁戰卻已經看到了,她的眼里蘊滿了淚水,現在是強忍著,估計再說上一句話,就要流下來了。
只好不提回去的事兒了,跟在她的身邊默默往前走。
走了得有小半個時辰,見她一直不說話,袁戰終于又忍不住問道︰「你要去哪兒,我先送你過去。」
華寧這才抬起頭,轉動著腦袋說︰「這是到哪兒了?」
袁戰見她眼眶里面已經干了,應該心情好點兒了,就道︰「西城。」
「西城啊。」
華寧雀躍的往前跑了幾步,往兩邊巷子里瞧瞧,問︰「你住哪兒?」
袁戰頓時有種不祥的感覺,但看著她真誠的雙眼,還是如實回答道︰「城南。」
果然,華寧接下來說的一句話,讓袁戰立馬就後悔了。
「那你帶我到西城干什麼,這不跑遠了嗎?」
華寧很認真的說。
袁戰感覺頭有點兒大,連忙用手敲了敲腦袋,問︰「你是想讓我帶你去我家?」
「不然呢。」華寧道。
袁戰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不迭聲的說道︰「不行不行,可不行,你可是堂堂公主,當今皇上的小姑,深更半夜不回家,跑到我一個小吏家里算怎麼回事兒。不行不行,被人知道了,我的腦袋還要不……哎哎哎,你別哭啊,真不行,咱倆不合適!」
後面一句本來是勸的,結果華寧一听,破涕為笑,呸了一聲,叫道︰「誰跟你合適了,我是要逃婚,實在沒地方去了,才來找你的。」
袁戰听著一愣︰「逃婚?跟誰?」
華寧臉又耷拉了,撅著嘴說︰「不知道,只听說是個蠻子。我才不要嫁給這種人呢,所以就……跑出來了。」
「哦,原來如柴。」
袁戰恍然大悟,想了想就道︰「你年齡不小了吧,也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了,又是皇室中人,就算是個蠻子也應該差不到哪兒去,否則也配不上皇上姑爹的身份啊。」
華寧一听,卻吼道︰「你知道什麼,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兒,都是賈楠風那個妖婦,故意要害我,所以才哄著我那個傻佷子皇帝,要把我嫁到大西南深山老林里去,說好听是和親,其實跟坐牢沒兩樣,到時想跑都沒地兒跑。我回不來了,以後就沒人敢在皇宮里跟她做對了。」
袁戰認真听她說完,分析八成是真的,看她情緒有些激動,只好安慰道︰「那好吧,實在沒地方可去,就先到我那兒湊合一宿吧。但是你得好好想想,以後怎麼辦,我那里不能長住了,否則傳出去,對你、我、大家都沒有好處。」
華寧一听喜上眉梢,又上來挽住他的胳膊,喜道︰「就我們兩個人,哪有什麼大家呀,里嗦。走吧!」
袁戰無語,但現在不方便跟她明說,只好領著她往城南走去。
來到小院跟前,華寧眼尖,指著院門喜道︰「這就是你家嗎?挺不錯嘛。」
說著上前推門。
可是手還沒推到門呢,木門吱呀一聲,從里面打開了,一個長相甜美、身段苗條的女孩站在門里,上下打量她一眼,對袁戰道︰「先生回來了!這位姑娘是……」
「進去再說。」
袁戰說著,從華寧身邊過去,走進門里,回頭瞧她一眼,道︰「哎,進來呀!干嘛呢,眼生啊!沒事兒,都是自己人。」
華寧盯著嬋玉看了好幾眼,這才滿臉不高興的走進院里,追上他剛要詢問,就見一邊廂房里又出來一位美人兒,站在廊下,歪著腦袋很不客氣的看她。
華寧頓時惱了,沖著袁戰叫道︰「姓袁的,你一個小吏,竟敢金屋藏嬌,還一藏就倆,剛才來的路上,干嘛不跟我說,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袁戰對她的脾氣真是有些無語了,這也太不講理了,又不是他請她來的,誰規定了就得先把家里的情況逐一給她介紹一遍。
可是還不等他回答呢,就听楊艷忽然叫道︰「華寧!怎麼是你呀?」
華寧公主轉身要走的動作便停下了,回過頭去重新看向楊艷,打量了半天,疑惑的問道︰「你是……」
楊艷從廊下走過來,微笑道︰「你不認識我了,好好想想,那一年還到我家去坐客呢,我陪你的……」
想到家,頓時又有種悲涼之感,現在哪還有家,她就是一孤魂野鬼,終日只能寄人籬下。
「哎呀,艷艷姐,怎麼是你?你還活著!太好了,艷艷姐,你還活著,太好了……」
華寧吃了一驚,終于認出楊艷,上前拉住她手,說著竟哭了起來。
楊艷摟過她的肩頭,輕輕拍著,也是潸然淚下。
袁戰看著奇怪,等她們分開了,這才問道︰「你們兩個認識。」
楊艷道︰「豈止認識,我娘是她的親姨娘,我,是她親表姐。」
「啊!」
袁戰張大了嘴巴,這關系亂的,隨便帶回個離家的少女,還遇到親戚了,幸虧自己沒亂想。
華寧這才抬起頭,擦了擦眼淚,問︰「艷艷姐,你怎麼跟他在一起,你們是什麼關系?」
楊艷狠狠瞪了袁戰一眼,反問道︰「你跟他又是什麼關系啊?這大晚上的,連宮也不回了,跟他跑到這里來。」
華寧剛才賭氣的情緒,早就因為楊艷給拋到了九霄雲外,直言道︰「賈楠風這個娼婦,為了攆我出去,就把我發配給了南越邊塞的氐人首領,說什麼南國大法師。可我听小太監說,這人還有一個外號叫蛇王,整天跟蛇蟲打交道。你說,我能跟這種人一起生活嘛,所以就跑出來了,然後,就遇到他了……」
袁戰听到南國蛇王,以及氐人首領幾個字,不禁心中一動,就問︰「你是說南國蛇王就是氐人首領。那他叫什麼名字?」
華寧道︰「只知姓李,名字不詳。」
袁戰想起那天龍絳寺上空,爭奪龍氣的姓李的氐人高手,如果真是他的話,華寧公主這件事兒還真的有點兒麻煩了。
而且,南國蛇王還欠他一個解釋,為什麼無緣無故對何平下死手,目的何在。
兩件事兒本來沒有半毛錢的關系,但現在恐怕要合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