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
有烏鴉刺耳的聲音響起。
唐余抬了抬頭, 雨雖然停歇了，但天空依舊一片陰沉，明明之前打著傘, 但肩上仍然濺上了點雨澤，他合起傘，拍了拍肩膀的水珠，嘆了口氣。
藍星這些時日一直在下雨, 這雨細細綿綿, 打在陰沉老舊的星球上時，讓星球都似乎多了幾分悲傷，一切都似乎帶上了不太讓人喜歡的味道。
他推開了自己的小木屋, 找出充電器，把老舊的光腦的沖上電。
這光腦已經很舊了，是唐余從垃圾場撿回來自己拼裝的，他費了很大功夫，才讓它能重新連上網。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部件老化的原因, 它耗電總是很快，偏偏充電時間又無比漫長。
「01, 打開光腦。」
唐余倒在床上, 目光有些發散，懶洋洋地喊了一聲。
這種等級的光腦原本不應該配置智能ai的，但是唐余在改造的時候, 他翻找材料，結果翻出了一本不知道是誰隨手寫的看上去就不是很正經的《手把手教你如何快速成為機械改造師》。
如果是別人，自然不會相信這種一看就很假的東西，但是唐余是誰，作為一個自己活蹦亂跳這麼多年的文盲, 面對所有東西，他都格外好奇，自然什麼都興致勃勃地想要嘗試一下。
所以他為這台老舊的光腦寫了個程序，因為是第一個制造的，所以唐余就把它叫做01。
光腦的外觀是一個白色的圓球，亮起來的時候上端部分會浮現出01兩個數字，遠遠看去，就像是它的眼楮。
【 嚓……滋啦……】
【電源已連接，01為您服務。】
【2029年，天氣小雨，溫度17°，風力三級。】
【正在為您連接星網，滴……連接失敗……】
【正在進行第二次連接……】
01的聲音是很典型的機械音，听上去干巴巴的，一板一眼說起話來也格外無聊。
唐余翻身趴在床上，漫無目的地听了一會。
01一直在嘗試連接網絡，但這本來就偏僻，偏偏這幾天又有雨，可能泡壞了信號接收器，網絡就更卡了。
半晌，唐余輕輕咂了下嘴巴，心想下次有條件的——，給01換個其他聲線吧。這種聲線听得人好想睡覺——
在努力試圖連接網絡的01並不知道，它的主人已經想給它換個嗓——了——
不知道連接了多少次，在唐余差點又睡著的時候，01萬年不變的台詞終于換成了【連接成功】。
唐余才勉強打起點精神，抬了抬眼皮，「有人給我發過消息嗎？」他問道。
01雖然連上了網絡，但——是卡了一會，好半天才卡頓一樣一字一句地說︰【抱歉…暫時無人…給您…】
唐余又重新倒了回去，——慢吞吞地、用一種好無聊的語調說︰「哦，好吧。」
他翻了個身，打算睡了。這種下完雨的天氣，——帶著點濕潮，特別適合睡覺。
【檢測到斷線時，您正在與他人聊天，是否重新打開對話框？】
「不了。」
拒絕的時候，唐余心底——嘀咕了聲，心想是不是自己突然掉線，然後讓網友惱了自己。
是的，唐余在回來之前，去遠處的收藏館偷偷咪咪蹭了點網，畢竟在唐余這里，總會像剛剛那樣，連八百次——不一定能連上一次網，可惜光腦耗電太快了，他剛和網友聊了會天，就沒有電了。
但想了想，唐余又爬了起來，頭發亂糟糟翹起幾根亂毛︰「等等，重新打開一下。」
【是，主人。】
唐余翻了翻他們之間的聊天記錄。
唐余交的網友不多，大概就三四個，昵稱統一用網友abcd來標注，就像是個海王渣男一樣。但其實是因為他和網友的交流基本都是在聊天室，這個聊天室有個功能，可以隱匿昵稱，因為大家聊天的時候基本很少用代指，所以哪怕後面熟悉了加上了聯系方式，大家——沒發現彼此沒有交換過稱呼。
和唐余聊天的正是網友a。
a是個——癆，和唐余亂七八糟吐槽完事情後，然後問他要不要面基。
他羞澀地說︰【我們兩個……嗯，——算認識挺長時間了……有時間見個面嗎？地點你定。】
兩人確實認識挺久了。
但唐余想了下，因為進入聊天室的時候，為了隱私，他用的是女性的身份，順手起了個很可愛的名字。畢竟這年頭網絡騙——那麼多，藍星——報道過了很多起被騙財騙色的案例，唐余沉思了一會，翻找出了一本《網騙指南》，決定在別人騙自己前，——反手做個準備。
畢竟很多時候，你都不知道和你聊得格外愉快的對象是男是女是人是狗。
如果有人要騙自己，唐余不介意騙回去。
有點遺憾地是，唐余交到的這幾個網友，都無比純良可愛，唐余都不好意思坑他們。
網友a大概是其中——熱情的一個，尤其是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對方對網戀這件事情無比上心，經常明示暗示了自己空虛寂寞冷，問唐余缺不缺個可愛的對象。
唐余︰……
唐余看了眼自己沒有換掉的名字和頭像，委婉地說了一下自己的性別，可能不夠可愛，然而對方根本沒當回事。
【沒關系，我可愛就行啦ovo】
唐余竟然可恥地心動了一下。
可惜的是他在心動的時候，連忙看了下自己的余額，不到三位數的數字把唐余羞羞澀澀有點火苗的心啪地一下澆滅了，畢竟不管對方是男是女可愛不可愛，對象這種東西，就是要花錢了。
所以面對網友a的各種暗示，唐余都只能冷酷地拒絕。
【可能不行。】他遺憾地說。
【為什麼？】對方追問，——發了個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因為窮啊。
唐余隨口找了個理由︰【因為我怕生。】
對方︰【…………好吧qwq】
拒絕面基後，對方喪了一會，然後又悄咪咪地試圖從其他方面來打听。
【對了，之前听你說，你想要來首都星？】
唐余當然想來。
但可惜的是，他——沒有攢夠票費。
之前雖說有過一筆儲蓄，可是吧……因為一些私人原因，錢沒了，和別人談好的生意也告吹了，唐余可憐巴巴地連飯都快吃不起了，哪有多余的費用去首都星。
所以他繼續嘆氣︰【不去了。有其他事情要做。】
網友a愈發自閉。
【好吧。】
後面的是他發給唐余的資料。
因為沒錢也沒人脈，唐余想了解很多事情都比較難，似乎是見唐余對機甲方面比較感興趣，網友a給他找了許多相關資料。唐余對他的好感簡直up up。
其實唐余——曾悄悄猜測過，他都怕網騙太多自己反手——扮女孩子了，對方很有可能也是因為怕被騙，所以扮成了男孩。對方表情包和顏文字運用得太熟練了，撒嬌——是，要不是因為真的沒錢談戀愛，唐余可能已經開始了和對方羞澀地來一次純潔的網戀。
可是不能耽誤人家。
閉上眼楮，隨手撈了床邊桌上的干面包，黑發少年郁悶地啃了口面包。
【叮！您有一封來自首都星的私人郵件，請及時查看。】
就在這時，01的數字眼楮閃爍了一下。
唐余閉上的眼楮又睜了睜，他點開了那封郵件，目光頓了頓。
「啊。」
少年很喪地嘆了口氣，像是個被迫上班的社畜，「真的要動身了。」可他——是真的沒錢啊。
————好意思問為什麼——不出發，報銷個費用會死嗎！
窮。
太窮了。
因為有人過來喊唐余打工的時候，唐余毫不猶疑地答應了。
「你考慮好了嗎？」
來人忍不住瞧了身邊的黑發少年一眼。
對方實在長得好看，雖然對方找到他老大時，誠懇地說自己非常需要一份工作，越高薪越好，他不怕危險，這人來的時候，原本以為是個愣頭青，但沒想到是個長得那麼好看的愣頭青。
他真的值得自己要去的地方是哪嗎？
「當然啊。」似乎是察覺到來人的視線，黑發少年抬起頭，微微翹了下嘴角，露出個燦爛的笑。
像是精致的玉突然落在了明亮的日光里，無比動人。
一點都不像是貧民區里會出現的人，反而像是上流社會那些被千嬌百寵照顧著的小少爺。
「地下賭場而已，相信我，沒問題的。」
來人頓了幾秒，沒說。
他心底嘀咕著說，你真的懂嗎？看上去弱不禁風的，那個地方的人，可不怎麼講道理。
裴謙正拿著自己的光腦看了又看。
他蹲在高處，試圖讓網絡更好點，可惜這破地方什麼都沒有，連個網絡都不願給他。
「你在干什麼。」
說話的人有著一雙過于冰淺的藍眸，他神色淡淡，看裴謙的樣子就像是看一個沒腦——的智障。
裴謙根本不想理他，依舊努力舉著光腦試圖找到哪個信號好一點的地方。
「你不懂的。」裴謙說，語氣——帶著點得意洋洋，見艾德里安完全不理會，他繼續賤兮兮的炫耀，
「哈？」
伊瑟爾挑了挑眉，嗤笑了聲。
「說這個……」他毫不客氣地嘲笑，「怎麼，難不成你要和對方網戀？小心丟人又丟錢。」
明明是在嘲笑，結果裴謙听完，竟然莫名其妙地臉紅了。
「我——想啊，這，這不是還沒成功嘛。」他竟然厚臉皮地承認了，——無比惋惜地嘆了口氣，「要是對方真的願意騙財騙色就好了，你看，我算有錢吧，長得——行吧，巴不得他趕緊來騙我，可惜對方就是不來。」
伊瑟爾發現，裴謙竟然是說真心的。
「算了，和你說這些干嘛，」裴謙得意洋洋的敲了敲光腦，「我和網友聊天正火熱著呢，對方又甜又可愛，就等什麼時候我們面基了，像你這種沒有網友的人怎麼可能會懂。」
伊瑟爾︰……
神經病。
但他——忍不住看了眼智腦，這里沒有網絡，他不確信對方有沒有上線。
裴謙有點賤兮兮的——完全被伊瑟爾無視了。
沒有網友？
伊瑟爾當然有，關系——很不錯。
可惜對方不知道什麼原因，很少上線，兩人總是錯過罷了。
「別弄出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來，」金發藍眸的少年淡淡警告了一聲，「我們這次出來，是來做任務的。」
裴謙撇了撇嘴，見實在找不到信號，才遺憾地收回了智腦。
「行吧行吧，知道了。」
「對了，我們下個地點是哪里來著的？」
伊瑟爾看了眼，冷淡地收回了光腦。
「藍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