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們看不到畫面, 但是他們可以听到聲音。
對面那名幼崽聲音情感實在是太豐富了，哪怕沒有畫面，也能從他的聲音里完美地腦補出一副畫面來。
應該年紀不大。
眼楮和臉都圓乎乎的。
笑起來的時候應該也是元氣滿滿的。
可能比較天真, 還有些好哄。
听著幼崽用這種甜軟的聲音說著凶巴巴的威脅的話，巫妖們發覺，他們好像吵不下去了。
甚至有巫妖忍不住心動，悄悄地問這款游戲到底是什麼, 那名幼崽的又是采集了誰的聲音，就……
還挺可愛的, 咳。
和凶神惡煞的人吵架當然能很凶, 甚至還能更加凶神惡煞。
但是他們好像還真沒試過和幼崽吵架。
這會讓他們有種欺負人的感覺，雖然巫妖們欺負別人慣了，可不知道為什麼, 一想到他們欺負的是眼前的幼崽, 他們就莫名其妙地感覺到自己的良心隱隱作痛。
他們巫妖明明沒有良心這東西啊！！
巫妖們說要不就先別杠了吧, 現在還不知道披著【唐余】這個號的馬甲背後的人是誰, 但是聲優還行，姑且饒他一次。
【什麼, 你們叛變了嗎！？】
有巫妖憤怒留言，【說好一起來找茬的呢！！】
【就算是服軟也必須給他一個教訓, 不讓我們巫妖的面子往哪里擺！！】
話是這麼說, 所以巫妖們沉默了一會, 還是忍住心底細小的悸動，繼續堅.挺地留言︰【別以為拿糖賄賂我們就沒事了，我們不是這麼容易賄賂的！你死心吧！等著吧。】
而經過翻譯器轉換，就成了︰【哼，一顆糖才不可能收買我呢！】
唐余眨了眨眼楮, 覺得這次新的留言們好像有些貪心的樣子，他有些苦惱地說︰「可是我的糖也不多……」
他還是給圓圓小魚干後用剩下的錢給自己添的糖果呢。
如果不是有一點閑錢和比賽自己好像還不錯，唐余才不會那麼奢侈地給自己買糖吃呢。
沒想到這些人一開口就是來搶他的糖——
不對！
唐余繼續後知後覺，他總是容易忘記自己在和別人吵架，很難拿出吵架的氣勢，但是已經說了要把糖給對方……等下，他好像是可以後悔的。
唐余眼楮亮了亮，他咳了咳，又說道︰「你們想要糖嗎？」
留言繼續各種哼唧。
「唔，其實吧，也不是不可以，給你們多少糖都行……」
說完，在留言沒反應過來前，黑發幼崽語鋒一轉，「但是，無論我給你們多少顆，你們都拿不到，所以我給不給都一樣，我選擇不給好啦！」
唐余彎著眼楮合上了智腦。
巫妖們︰【！！！】
被耍了。
但是，他們好像也不是很生氣。
因為伴隨著幼崽的略略略聲，他們的屏幕彈出一個【您的權限不足，今日對話時間已用完，請您盡快充值，得到更好的服務~】
一看就是來騙氪的。
巫妖們才不會上當呢。
【辣雞游戲，吃棗藥丸！】
【一來就騙氪，怎麼看怎麼不可能是個正經游戲。】
【走了走了，這種游戲就算給我打錢我也不會玩】
【he——tui！】
巫妖們憤怒地關上了頁面，並且罵了這個死要錢的小破游一頓。
十秒後，他們又灰溜溜地點開了頁面。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心髒早已變得冰冷，緩慢的跳動幾近于無，但是剛剛和這名幼崽對話的時候，卻好像重新開始了跳動。
……有些奇怪。
還有些莫名地貪戀。
有些巫妖偷偷模模地重新點進了頁面。
雖然內心糾結了一會，但是很快，糾結就消失了。
【……說好的來找茬呢】
【不要告訴我，你們叛變了】
也有巫妖理直氣壯地留言說︰【當然是來找茬的啊，但是，要深入敵人內部才好找茬，難道不是嗎？】
【這個游戲既然是來宣傳的，如果我們玩了他們的游戲，他們肯定以為自己宣傳成功了，但其實我們是來他們游戲找漏洞，然後去嘲諷他們的，他們肯定料想不到】
巫妖們很快就被這有理有據的話給說服了。
他們自我洗腦著，然後打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評論下方並迅速變成熱評的鏈接。
鏈接跳轉，巫妖們第一眼就看到了圖標。
圖標上，黑發幼崽抱著一只幼貓，穿著小斗篷，正彎著眼楮，朝他們露出燦爛的笑容。
「你也是……來和我玩耍的嗎？」
唐余關上莫名其妙的頁面，重新進入了個人空間里。
他有些想去圖書館重新看一下，但是又有些遲疑。如果說之前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還能夠開開心心地去玩，但是經歷了真理之問後，唐余忍不住想，那個圖書館，真的是所有人都有的嗎？
神秘。書本的數量極多。
復習室里的題目恰好都是真理之問會考到的基礎題目。
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了。
唐余抿了抿嘴巴，他從智腦空間里退出來，重新打量起手腕上的智腦。
智腦很普通，水藍色，爛大街的款式。老板搗鼓過後，最中間多出了塊綠色的寶石。
唐余把它摘了下來，打開窗戶，對著陽光仔細打量。
光線呈淺金色，落在智腦上時，明明是不透光的劣質材料，此時卻慢慢在光與熱下逐漸變得透明，像是一塊褪去灰塵的明亮水晶，慢慢暈開出無比瑰麗的顏色。
圓圓呆在唐余的身邊，歪了歪腦袋。
它甩著小尾巴，看著自家的小主人對著日光擺弄著他一直戴在手上的東西。
光很明亮，那東西也漂亮得像是塊寶石，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黑發幼崽。
他垂著黑色的眼楮，白皙紅潤的臉上多了一層淺金色的光，依稀可見細小的絨毛，發絲也變得軟軟的，還翹起了薄薄的一層，看上去暖洋洋的。
看著看著，圓圓莫名地有些犯困。
「咪嗚……」
它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趴在唐余的腳背上。
而唐余搗鼓了一些智腦，把它拆開，發現不過是一些普通不過的機械零件罷了，但整合起來，那宛若無雙寶石的模樣又太過耀眼，讓人難以平復心緒。
唐余總覺得智腦此時的模樣有些眼熟，可他又想不出是哪里眼熟，只好掏出筆記本，認真地寫了些什麼。他畫了幾個點，又試著連了連，半晌後，若有所思地把小本子收了回去。
紙條安安靜靜地躺在桌子上，沒有動靜。
唐余瞅了一眼，心想朋友們可能最近有事，不能和他聊天。
誒嘿。
黑發幼崽輕輕咳了下，覺得這是個好時機。
他一點都沒發覺自己的驚喜被透露得差不多了，就差扒個精光給大家看，還美滋滋地繼續準備著。
唐余心思動了動，把自己弄得差不多的小禮物掏出來，繼續開始他的搗鼓。
黑發幼崽沒有發現的是，在自己把智腦收好起來時，智腦上發生的那些細微變化。
主腦坐在虛擬空間中，數據化成的少年容貌被模糊掉了，只看得見修長挺拔的身姿，從寬大長袍探出的一雙手修長白皙，青筋在白皙的肌膚下若隱若現，帶著幾分秀氣。
少年靠著數字變化的王座，即便是被數字包圍著，卻依舊像是坐落在華美的宮殿之中。
他的面前，浮著一塊屏幕。
如果有人在這里，必定能夠認得出，這便是那名黑發幼崽。
屏幕儼然就是唐余此刻的情景。
讓人得知，畢竟會感到毛骨悚然。
主腦並不會主動探究別人的隱私，可面前這一幕，卻分明告知著︰主腦在窺視著一名公民。
屏幕里，黑發幼崽正認認真真地低頭修理著手中的東西，盤腿坐在地上，窗外的日光格外明亮，透過開敞的窗戶和門扉，照亮了整個房間。
明明唐余回到家里後，穿著的不過是一聲普通的衣服，但在屏幕里，黑發幼崽仍舊是在虛擬空間里得到的那一套衣服。
寬大帽檐，蔚藍寶石。
白袖紅襟，星徽銀帶。
像是星辰化成的神祗。
像是幼小的神明。
而年幼的神明垂著明亮的雙眸，抿著唇，認認真真地雕刻著手中的東西。
——就像是制造他時一樣。
「創造者大人……」
少年輕聲自言自語，「什麼時候，才能夠重新見到您呢？」
他慢慢就不再說話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東西，少年頓了頓，掛在唇畔的笑容也開始消失。
【真理之問到底怎麼回事？】
【主腦，你……】
主腦不過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似乎被煩得有些惱，他的目光有些冷，但很快，少年的目光又重新變得溫柔。
「真是麻煩的一群家伙。」
「不過，很快了……」
少年探測了下某段數據，輕輕嘆了口氣。
小破游總是嘴上說得厲害，其實就是個最強王者，過了這麼多年，進度還是這麼慢。
主腦漫不經心地想，視線盯著某個虛空看。
那頭似乎連著另一個遙遠至極的地方，若不是少年的目光太沉郁，或許還有人會認為對方不過是在發呆。
主腦看著看著，忽然彎著嘴角笑了一下，露出一個溫柔和緩的笑容來。
「就讓我幫你，加快一下進度吧。」
與此同時，沉睡在某顆星球深海的「神明」，濃密縴長的睫羽忽然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