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圍著森林指指點點。
伊瑟爾皺起鼻子, 嫌棄地說︰「你有沒有感覺到這附近的空氣有些難聞。」
唐余也使勁嗅了嗅,然後說︰「沒有誒。」
伊瑟爾皺起眉頭,空氣里那種令人不喜的氣息確實很濃郁, 金發幼崽又蠢蠢欲動地伸出手指,「要不還是一把火燒了這里吧,這里給我的感覺很討厭。」
唐余連忙阻止他︰「別!而且這些樹奇奇怪怪的,燒也不一定燒得起來啊。」
伊瑟爾哼了聲, 擰著眉頭盯著唐余看︰「你是不是在懷疑我不行?」
唐余莫名其妙︰「你為什麼這麼想?」
伊瑟爾突然靠了過來,盯著唐余看了一會, 把唐余看得莫名其妙後, 忽然抿了抿唇,把下巴輕輕壓在唐余肩膀上。
唐余︰「??」
金發幼崽其實長得很好看,一對冰藍色的大眼楮懨懨地垂著, 斂去傲慢的神色靠過來時, 就像是個精致的女圭女圭一樣, 長長的睫毛看上去格外可愛。
「……你累了?」
伊瑟爾輕輕地又哼了聲, 不像嗤笑,更像是黏黏糊糊地撒嬌。
「不累。」回答完, 伊瑟爾又嘀咕著說,「我為什麼那麼想?我就是知道你怎麼想的。你是不是心底還偷偷的罵我。我就知道。」
唐余︰???
我什麼都還沒說, 你又知道了個啥。
唐余心底忍不住吐槽, 他被伊瑟爾靠著, 有些感覺自己此時像是被圓圓靠著一樣。
毛絨絨的小貓球女乃兮兮的,喜歡撒嬌,格外黏人,懶洋洋地趴在他肩上甩著小尾巴的時候,莫名地和此時的伊瑟爾有些像。
如果是平時的唐余, 還不算熟悉的人靠得這麼近,甚至有些親昵,他覺得會感到很不自在,甚至想要躲開。
然而這次也不知道為什麼,唐余面對伊瑟爾撒嬌一樣的靠近,並沒有感到不自在,反而很輕易地接受了伊瑟爾的示好。
唐余其實是有些皮膚饑渴癥的。
別看平日里是圓圓喜歡黏著他,其實唐余一點都不討厭別人黏著自己,反而很喜歡去哪都有只貓球膩在他身邊,這會讓唐余有種被需要著的快樂。
爺爺還在的時候,小唐余就像是爺爺腿邊的小尾巴,走到哪跟到哪,不給跟就吧嗒地流眼淚哭,尤其喜歡對人撒嬌,像個小嬌氣包,和現在一點都不像。
伊瑟爾沒說話,明明先前還故意離唐余遠遠的,現在反而像是樹懶一樣,掛在唐余身上。
伊瑟爾其實脾氣並不太好。
他總是很容易生氣,也很挑剔,看什麼都能找出毛病然後挑刺。很多時候,他甚至是故意釣魚執法,如果有人主動來招惹他,他就能理直氣壯地出手教訓地方了。
但更多的時候,他還是喜歡一個人百無聊賴地發呆。
伊瑟爾給人的感覺本就傲慢,當他發呆的時候,那種目中無人的氣場更是明顯,很容易吸引人的仇恨值,但伊瑟爾確實是沒把那些人放在眼中。
他總感覺周圍的世界似乎並不是這樣的。
討厭的人和事很多,喜歡的卻一樣都沒有。
想把那些討厭的人和事物都毀滅,都做出骷髏,是不是就會安靜一些呢?
現實里,伊瑟爾只能做到前者,做不到後者,但是現在,他正處于虛擬世界中。一個可以用精神力任意改造的世界。因為是虛幻的,所以是包容的,任何合理的、不合理的,都能給發生。
——就算是把身邊的人做成骷髏也不再是不可能的事情。
伊瑟爾抱著唐余,兩名幼崽不知不覺就坐在地上,靠在森林邊緣的樹干上。
唐余還穿著小斗篷,只是此時小斗篷滑落了下來,露出柔軟的黑發。日光很明亮,又暖融融的,照得人很想睡覺。
空氣里討厭的氣味還在浮散著,但身邊人身上的氣味卻很好聞。
有點像水果的味道,帶著女乃糖的香甜。
伊瑟爾本來就覺得唐余很順眼,現在看他越來越順眼。
伊瑟爾莫名又不舍得把他做成骷髏了。
眼楮很好看,手指也很軟,長得很可愛,聲音也好听,就是腦子笨了點,交了些蠢貨朋友。但是依然很可愛就是了。
就算是有蠢貨朋友也沒關系,那些蠢貨都是過去式了。
伊瑟爾眯了眯眼楮,有些心滿意足地想。
兩名幼崽彼此靠著對方睡了會,竟然也沒發覺哪里不對勁。
直到唐余迷迷糊糊地驚醒。
他把不知不覺將自己摟得像是抱枕女圭女圭一樣的伊瑟爾推醒,在對方不滿的視線中,很嚴肅地說︰「再睡下去我們的第一名就要沒了。」
這句話成功的激起了伊瑟爾的好勝心。
森林的土地雖然像沼澤,但兩人觀察過,這些樹雖然光禿禿的,但底部有一個鏤空的洞,洞里面是一個板子,上面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題。
回答正確一個問題,那些樹盤旋著根部的地方就會從粘稠濕軟的土地里慢吞吞地浮出一片葉子,當人踩在上面時,不再會輕易陷入到泥土之中。
那些題目雖然古怪刁鑽,但這並不能難倒唐余和伊瑟爾。
別看伊瑟爾拽得不可一世,其實金發幼崽雖然還小,但已經初步具備了博學多識這個標簽,很多很偏門的知識他看都不看就能答出來,而唐余對那些從未見過的題目也莫名地眼熟,然而看著走在前方、恨不能把尾巴都搖起來的伊瑟爾,唐余就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後,揮著不知道從哪撿來的小旗子為他搖旗吶喊。
「伊瑟爾你好厲害啊……」
「天啊,這個知識伊瑟爾竟然也知道,太不可思議了……」
「哇!伊瑟爾你肯定看了好多書,才擁有那麼龐大的知識量,知識面廣還能熟練運用,天才說的就是像伊瑟爾你這樣的人吧。」
唐余踩著葉子,彩虹屁吹了一個又一個。
明明在外人面前要更內斂一些,但此時唐余就像是釋放了天性一樣,像塊粘糕,黏人得讓被黏著的那個人心里都甜滋滋的。
玩家們雖然知道可能是劇情影響,但還是忍不住吃起了醋。
【崽崽都沒這麼對我們撒過嬌】
【嗚嗚嗚我好羨慕,我也想要崽崽夸我qaq】
【小破游呢,怎麼還不出來營業,趕緊弄個崽崽的夸贊服務啊,多少錢我都氪!!!】
【好想截圖好想要崽崽的照片視頻手辦,話說小破游你什麼時候弄個其他業務?小破游】
然而小破游還在沉迷薅羊毛,不然看到自家養的崽對別人家的崽那麼黏糊,它肯定也要氣炸了。
在玩家們的屏幕里,那片迷幻的森林並不像表面那般風平浪靜,反而像是美麗卻致命的蘑菇般,空氣里一直氤氳著五彩迷幻的氣體。
【肯定是陷阱】
【不知道崽崽他們什麼時候反應過來……】
【他們會不會出現什麼矛盾啊?】
很快,正如玩家們擔心那邊,這對尚未組隊成功的隊伍就出現問題了。
唐余沒有發現,漸漸地,原本翹著尾巴走在前方的金發幼崽,不知不覺氣場又可怕了起來。
在唐余他們眼中,他們離這片森林的出口越來越近,而玩家們的屏幕里卻清晰地顯示,兩名幼崽明顯是在森林里兜圈打轉。
「總感覺時間好像過得有些快……」唐余有些苦惱地抬頭看了下天上的太陽。
伊瑟爾卻以為唐余是在擔心兩個人過關太慢了怎麼辦,他正想告訴唐余,唐余的擔心是多余的,因為有他在,他們不可能不是第一,就听到唐余繼續開口了︰「也不知道喬恩他們是什麼樣的情況……」
伊瑟爾忽然就停住了腳步。
唐余差點沒撞上去,奇怪道︰「?怎麼不走了?」
伊瑟爾面無表情地回了頭,語氣很糟糕。
「你怎麼總是提那些廢物。」
唐余︰「???」
唐余感到莫名其妙︰「什麼?」
伊瑟爾陰沉著精致的小臉︰「你是不是心底在嫌棄我和你組隊。」
本來伊瑟爾並不想對唐余發脾氣的,但是唐余說的話讓他心底火氣越來越大。
「伊瑟爾你好厲害啊,但喬恩也很厲害,我記得他……」
「伊瑟爾看的書好多啊,喬恩看的書也好多,如果喬恩也在的話……」
「哇,伊瑟爾簡直和喬恩一樣棒,但如果是喬恩的話,說不定會更好……」
黑發幼崽的聲音很好听,軟軟地夸贊起人時更是讓人心底跟著一起飄起粉色的小花,可當他慢慢用夸贊的語氣,把伊瑟爾和喬恩相提並論對比起來著夸贊時,那種感覺就不是那麼舒服了。
唐余感到莫名其妙,因為疑惑,皺著秀氣的眉頭,微微張著嘴巴,黑色的大眼楮茫然地看過來時,表情在伊瑟爾眼中卻是明顯的心虛。
「說到底,你還不是只想和那誰組隊。」伊瑟爾冷笑,「那些人不過是廢物罷了,你在意他們做什麼?」
唐余深呼吸了下︰「你怎麼突然說這樣的話,我不想和你吵架。」
伊瑟爾︰「說得好听,不想和我吵架,我看你就是心底只想著那群廢物。」
唐余也生氣了︰「喬恩不是廢物!」
說他可以,說他朋友做什麼!陰陽怪氣超討厭的誒!
伊瑟爾神色陰郁,大聲比比︰「那你說,他哪里比得過我?有我好看嗎?有我實力強嗎?而且一看就知道,他和他旁邊的那人肯定會一起組隊的吧!所以我對你而言,就是最好的選擇!」你都和我組隊了,總提別人做什麼!
唐余覺得他好幼稚哦,然後大聲比比回去︰「那你為什麼要罵我朋友,喬恩明明很好,卻被你說得一文不值。你明知道你總是說我朋友壞話的話,會讓我很不開心。」
伊瑟爾抿著唇,神色莫名地透出些委屈︰「他之前不也是在說我壞話嗎?」
唐余張了張口,發現好像還真是這樣。
他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臉上浮出紅暈,羞愧道︰「抱歉……我之前也跟著說了你的壞話,對不起。」
伊瑟爾︰「……」
伊瑟爾︰「……其實我也不是很在意,你、你想說就說吧。」
唐余︰「我道歉了,你呢?」
伊瑟爾莫名其妙︰「我做什麼了?」
唐余認真地說︰「你也罵了喬恩,罵了不止一次。你還侮辱了我的朋友們,你瞧不我。」
伊瑟爾︰「我沒有瞧不起你!」
唐余︰「所以你就是瞧不起我的朋友。」
伊瑟爾頓了下,唐余感覺他原本好了一些的心情,此時好像又莫名其妙地生氣了。
在伊瑟爾耳中,唐余的話卻變成了︰「我和喬恩那麼要好,你說他就是在我說我,我討厭你。別組隊了,分開吧。」
伊瑟爾覺得他簡直忍不下去了。
「是!那又怎麼樣?我為什麼要瞧得起他?」伊瑟爾怒氣沖沖地說︰「我罵他怎麼了!我現在還要罵他!他,廢物,蠢貨,就會做蠢事搶別人的注意力!」
朋友被這樣說,唐余覺得他也無法冷靜下來了。
「你不許這樣說!」
伊瑟爾不僅說,他還敢再說︰「你再維護他有什麼用,你現在還不是和我一起組隊了!」
唐余︰「這、這……」
伊瑟爾冷笑︰「生氣吧,你要是再惹我生氣,出去我就去揍喬恩,你為他辯解一次我揍他一次,我說到做到!」
唐余被伊瑟爾氣到了,想罵人又不會罵,想打架又打不過,情緒一激動,白女敕的臉上就容易浮出兩團暈紅,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一開口,聲音就哽咽了起來。
「你、你過分!」
伊瑟爾︰「……」
伊瑟爾手忙腳亂︰「我哪里過分了?……不是,誒,你哭什麼啊……」
唐余更氣了。
他其實一點都不想哭,甚至是真的很生氣,可他一旦激動起來,就容易紅眼眶紅鼻子,還沒開始吵架就開始哭,這個毛病只在爺爺面前出現過,因為兩人親近,當時爺爺還很無奈地說,唐余這毛病容易搞得和他吵架的人都怪不好意思的。
伊瑟爾就是這樣。
如果別人跟他吵,他能把別人罵到懷疑人生,但更多的時候是看都不看對方一眼,直接動手了。可唐余還沒開始和他吵,就已經開始哭了,這讓伊瑟爾難得地有種不知所措。
「……好吧。」
伊瑟爾干巴巴地說︰「你看,我又沒罵你,我罵那誰,那喬什麼恩對吧,我只是說了事實而已,他本來就蠢。」
黑發幼崽紅著眼眶,抽噎著,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你、你不許說!」
明明是在凶人,結果一開口,黑發幼崽自己的眼楮更紅了。
他直接哭了。
伊瑟爾本來還氣勢洶洶的,結果被這麼一注視,他所有好不容易漲起的火氣,就像是氣球被針扎了之後,泄了全部的氣,再也膨脹不起來了。
——這個人、這個人!
笨蛋笨蛋笨蛋——
搞什麼啊,金發幼崽糾結地把自己的頭發都抓亂了,一雙冰藍色的眼楮冷都冷不起來。
他明明是在和他吵架誒!
撒嬌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