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一把寶刀開鋒,要怎麼做呢?
——要準備試刀石啊。
第一球發球失利的切原,即將面對的就是來自幸村的發球。他微微壓低了自己的身體,自發自動地用起了小碎步,雙手握拍,雙目平視,緊盯著對面的幸村,還未退卻的光芒在他的腳上和手上同時亮了起來。這樣的比賽發展對于切原並不算特別陌生,學校里的練習賽,多數都是以他們的發球作為起始的。在保住自己的發球局失敗之後,緊隨其後要面對的就是要破掉部長的發球局。巨大的精神壓力讓他們比賽的時候完全沒有時間去遺憾第一局的失利,強硬地逼迫著他們去攻擊,去成長。
只因為,要做到真的……難如登天。並不是因為幸村的發球技術有多華麗,而是因為他過于簡潔成熟的技術,讓他的發球已經變成了一種完美……這是源于日夜不輟的基礎訓練。
切原在進入立海之前一直把基礎練習當做是rpg游戲中每日刷新的日常任務,做了會得到稀薄的資源,對于提升等級的作用可以說微乎其微,不做對于自身的進展損失也不大,反正不會影響他打贏別人,有這種時間還不如去鍛煉新的絕招,或者找別人比賽……
但立海的基礎練習是一整套的,非常完美,堪比職業選手菜單。剛剛入網球部的第一個月,切原就被柳打上了基礎差勁的牌子,作為被全部正選重點關照的後輩,切原的基礎練習直接翻倍。他當然不滿了,他進入網球部是為了成為第一,是要打敗「立海三巨頭」的,可不是為了揮拍跑步接發球練習的!
這樣的抗議直接遭到了真田的暴力鎮壓,幸村哄著切原笑眯眯地同意道,「既然你這麼期待比賽,那下午就安排你和正選練習好了!」切原原本眼淚還在眼眶里打轉,听到幸村的同意立馬就收了回去了,「部長不許騙人!」
那一天下午,切原對戰丸井,以6-1完敗。切原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女圭女圭臉學長,他還記得這個學長陪他玩游戲,給他介紹三巨頭……總之怎麼看都不像特別強的人。「赤也,很多時候能克敵制勝的,往往是最基礎的東西,」創造出諸多天才絕招的丸井前輩和他這樣說道,「絕招總有一天會被破解,只有實力基礎才能保持不敗。」
切原並不想懂,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丸井前輩為什麼還要創造出絕招……可是輸了,就得遵守諾言,而當他看到他的專屬訓練菜單時完全石化了。安分了兩天之後,因為天賦出眾勉強算是年少有名的切原不滿了,「毛利前輩基礎練習的時候都不在!」都是一個部的,憑什麼毛利前輩就能搞特殊?!
「既然如此……切原你就和毛利前輩比一場好了。贏了,就隨你。」那一次幸村意外地開明,甚至不顧旁邊黑著臉的真田,笑得意外地溫柔親切。然後切原被毛利溜成了狗——就算是暴走開了惡魔化,依舊被毛利像是拍餅餅一樣摁了下去,關節月兌臼太欺負人了。
「小切原,在立海想要搞特殊化,至少得贏過一半以上的正選哦~」比賽贏了的毛利,一點都沒有身為前輩的自覺,聳著肩膀轉著球拍,致力于表達這一場比賽對他有多麼輕松,讓切原直接氣歪了嘴。不過毛利和切原的感情因此而好了起來,好得有時候讓人懷疑隔輩親這個詞匯也適用于前後輩關系。雖然真實原因是因為——切原看到強如毛利前輩也依舊被幸村部長和仁王前輩打敗的時候,對上毛利就更加熱情了,一副我們是一國的驕傲表情。
雖然切原還沒有太明確的認知,不太懂得前輩話里話外的意思,但是有一點他做得足夠好,听話和願賭服輸。
場上,幸村握著球,拋起,輕輕躍起,揮拍,這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中規中矩。但是,打出來的球卻並不一般。
過快的速度,破開了空氣的阻隔,金色耀眼的光芒,落地的瞬間還在激烈的旋轉著……
左邊,右邊,還是中間……緊盯著網球的切原額角滲出了汗水,腦袋中一瞬間閃過仁王前輩的過人視力柳前輩的數據分析,保持著小碎步的節奏,心髒卻在狂跳,湖綠色瞳孔緊盯著網球……是中間!
切原快步上網,揮拍,無我的力量再身上游走,才華橫溢的極限同步開啟,比起驚人的計算,他更仰賴于身體天賦以及多年來身經百戰的運動本能……他計算不出能夠在幾個球拿下,在部長面前用這種方法膚淺得可笑,但是他能夠憑借才華橫溢感受空氣流動以及網球的氣息繼而判斷出這一球的走向和落點。
場外。
觀戰的千歲千里,皺緊了眉頭,他一開始是關注青學的比賽的,畢竟是手冢的比賽,但是眼楮卻不自覺地被立海的比賽所吸引,「真是可怕的適應能力,」切原在全國決賽的時候,對于才華橫溢還是半知半解的,但是現在卻已經能做到了。
「以赤也的能耐已經算不錯了。」桑園很多時候都表現得沉默寡言,但是面對喜歡的學弟和最尊敬的部長的比賽,他也難得地發表感言,只是,語氣中不乏憂慮「不過,才第二球,他的底牌幾乎就用了一半以上了。」
「雖然才華橫溢的解釋是活化腦細胞,從而達到預測比賽走向的能力,」柳一邊解釋著才華橫溢的能力,另一邊卻飽含擔憂,「但與其說是活化細胞,更不如說是強化五感。」通過感知,從而達到預測,這是才華橫溢的本質。
「但那是幸村,」柳生皺了皺眉頭,到底沒有把腦子里想說的話月兌口而出——對于幸村,強化五感不是送上門找虐嗎?
場內。
幸村至始至終保持著微笑,外套還搭在他的肩上隨著每一次的跑動而飄舞,那模樣讓切原看得牙疼——和他比賽,對部長來說太輕松了嗎?甚至是無聊?不然為什麼部長一直都笑得那麼柔和?
切原咬了咬唇,他還保持著理智,周身的精神力還在可控範圍之內,但是額邊不斷滴落的汗珠出賣了他,持續不斷地對打讓他內心躁動不安——是他太弱了嗎?是最近的練習懈怠了嗎?還是因為一直以來都在停滯不前?
切原努力控制著自己暴動的精神力,汗水幾乎濕透了整個背部,濕濕黏黏地搭在身上,讓他更加難受——這一球怎麼還沒停啊,打了多久了?五分鐘?六分鐘?切原覺得自己喘得厲害,恍惚間,甚至看到了夏日炎炎的海邊,潮濕悶熱透不過氣。
浩瀚無垠似海般深沉的精神力緩緩侵入,一點一點地蔓延。隔壁球場的跡部暫停了發球,蹙眉看著幸村,這種帶有誘導性的精神力他很!不!喜!歡!看著動作已經有些虛浮的切原赤也,跡部難得地帶了一點憐憫——有這樣的部長,這小孩也挺倒霉的!
「啪——砰——」切原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起來一樣,仿佛被長時間的對打消磨了全部的體力,再下一秒鐘直接跪在了球場中心,網球停在距離他球拍不足兩厘米的地方,他卻像是失了魂一樣,瞳孔失神……
場外。
「赤也!」一直保持著記錄姿勢的柳在一瞬間睜開了眼楮,卻在下一秒鐘被仁王和真田同時按住了肩膀。
「參謀,不要關心則亂,」仁王眼神銳利,緊緊盯著球場。
「相信幸村,他有分寸。」真田放下了手臂,目光如炬。
「我們現在是觀眾,」丸井說道,卻緊緊攥緊了拳頭,仿佛這樣就能給自己力量。
比起立海部員,其他觀眾所關心的卻是另一個方向,「滅五感嗎?」「對自己隊友也用這種招式?」「真是太可怕了!」「未免太過分了吧!」「切原看起來好可憐啊!」竊竊私語的聲音根本喚不回場中切原的神智。
而在監控室里,重點關注立海部長的黑部教練,顯然也發現了立海大切原的不同尋常。
「精神力的招式嗎就是那個外界盛傳的‘滅五感’?」拓植抱臂看著這一場比賽直播,對于被媒體所吹噓的「滅五感」他一直抱有一種好奇,也不知道和越智的精神暗殺比起來,誰更強一點。
「我的直覺告訴我不是呢。」黑部端起了手邊的紅茶。
「不管是不是,那個小鬼要是再不恢復過來,比賽會直接判定幸村勝利的。」發球時間atp是有明確規定的︰從一分結束到下一分的發球之間,選手有25秒的時間準備,就算考慮到切原此時的狀況不適合發球,至多也就給一分鐘的時間讓他緩緩而已。
「幸村勝利,不是我們一開始就斷定的事情嗎?」齋藤揉了揉腦袋,就算每次撞門框都撞出經驗來了,他還是會覺得痛的啊。
而讓眾人關心的切原赤也,現在是什麼情況呢?
我這是在哪里?切原模了模自己的腳邊,沙子熱到燙手,海浪拍打著岸邊,一聲又一聲,極有規律,「嘩嘩」的聲音……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切原對于這樣一幅景象是極為熟悉的,每天上下學路過的,每次海邊集訓時所看的,就是這樣一幅風景。
——這是立海大旁邊的海邊。
可是,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呢?
切原向前跑去,大家沒有在海邊的話,肯定在學校集訓啊!
真是的,竟然把他一個人扔在海邊!前輩們真是太壞了!
切原跑得飛快,甚至沒空理會為什麼他跑得這麼快卻一點都不會喘的問題。經過櫻花的廊道,穿過美化部的園藝區,切原興奮地沖進社辦。
空無一人。
不在社辦,那一定是在球場!切原安撫自己不安的內心,一個個地找了過去,就連室內訓練室都沒有放棄……越找越惶恐……越看越焦急……
沒有人!沒有人!沒有人!
明明還在立海,還在學校,為什麼都不在?!
桑園前輩!丸井前輩!柳生前輩!仁王前輩!柳前輩!副部長!部長!!
大家都去哪里了?
都不要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