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人先生看了過來。
那是稱不上惡意, 但也絕不是善意的眼楮,緩緩的描摹過京野言的每一寸皮膚,帶著讓人惡心反胃的粘膩感。
京野言身形剛動一下, 手就被握住了,津島先生很用力, 不需要明說京野言也能明白。
——不要動。
他不希望他在這里動手,為什麼?
京野言沒有去看身邊的津島先生, 甚至連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仿佛他剛剛只是身體晃動了一下, 又變得安靜下來。
但是站在一邊的安室透無論如何都不能像這個房間里的其他人那樣平靜。
讀懂了勇人先生眼中的含義,他冷冷笑了一下。自己送死就算了, 如果真讓對方動了手, 能活著走出這個房間的,恐怕就只有那兩人了。
「勇人先生, 不要做多余的事。」安室透出聲警告。
他在這個組織里是忠于首領的,被首領派到勇人身邊名為保護,實則監視。首領雖然大多數時候都對勇人言听計從,但怎麼可能一點想法都沒有。
「當然,當然。」勇人先生收回視線,垂下眼眸,遮住眼中一閃而逝的陰鷙。
如果不是他, 這個組織怎麼可能在兩大巨頭的夾縫下長成這個樣子, 結果現在要卸磨殺驢不如先下手為強。
不管他心中在想什麼, 看起來都是一個教養良好, 氣質溫和的男人, 只有緊攥的手指泄露了他的內心, 並不如表現的這麼平靜。
京野言敏銳的察覺到了勇人先生的不平靜, 眉梢一挑。
看來他們內部也有很大問題,不過用這種手段控制他人,會落到這個結果也並不讓人意外。
他的視線若有似無的落在勇人身上,眼底變化莫測。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這位勇人先生就是出自gss,能起死回生的血也是他透露出來的。京野言之前沒有特意掩藏神聖之血,但也不至于人盡皆知,gss內部會有這樣的情報也沒什麼奇怪的。但是沒有京野言,自然也就沒有神聖之血,這人手里肯定沒有任何能佐證他的話的東西。
出門的時候,京野言看了安室透一眼,對于對方嚴陣以待的態度,他友好的笑了笑。
希望公安先生能明白,他們不是敵人
回去的路上,津島先生問他︰「你相信那種能起死復生的血存在嗎?」
「不相信。」
津島先生身體一滯。
京野言轉過頭,坦蕩的看著對方,「不該存于世上之物,即使一時出現,也終有一天會消失。」
「那只是日常與奇跡短暫的交會。」
「原來是這樣啊。」津島先生沉寂下來,聲音有些啞。
京野言不在意的笑笑。
他已經沒有手書了,以前星盟把其他世界看作資源掠奪地,對待他們當然不會多溫柔,進出世界都是打個大洞強行突破,隨手毀滅一個世界是常有的事,長此以往,只會造成這個世界的時空混亂,進而解體。
正確的訪問一個世界的方式是卸下所有武器,遵守世界的規則,融入這個世界。
這里的武器當然不是指普通的槍.支刀劍,而是能對世界的本源造成破壞的東西,比如光子炮,能解析世界的高級主腦。
手書正是類似這些的超規格武器。
京野言這次是合法進入的,他在這個世界原本的戶口已經被粉碎了,這會用的是在「天」那正規登記的新戶口,現在不算是「偷渡」了,自然也不能帶手書進來。
不過這個「天」實在好說話的過分,他還以為會被直接趕出去,畢竟他之前在這里的履歷不太干淨,那會他要是真被扔出世界,是死是活還真說不準。
明知如此,他仍然在處理好星盟的一切之後,義無反顧的,回到了這個世界。
「果然還是因為有趣吧。」京野言認真思考之後得出了這樣一個答案
異能特務科每天要處理大大小小的事件多的讓人暈頭轉向。
這個世界上難道就不存在一個安分守己的異能者嗎?
但是在經歷過一年前的那件事之後,不管再出什麼問題,他們都能有素的應對,甚至很平靜。
沒有人比那個人更麻煩的了,現在還躺在機密檔案室里某個人的資料,這一年來,硬是沒人敢多看一眼。
一旦那個名字出現在腦海里,就會出現噩夢一樣的場景。
這坐城市在下沉,崩壞、燃燒,滿是斷壁殘垣。
數起來,從龍頭戰爭開始,橫濱竟沒平靜過,熱鬧程度堪比有王權者存在的東京,妖怪存在的京都,或者黑手黨混戰的意大利,甚至還要刺激。
深山里的圖書館內,一個匿名送來的文件讓異能特務科再次飛速的運轉起來。
原本坐在位置上的人接到命令,神情嚴肅的起身往會議室趕去。
部分人留在原位,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只見一道殘影。
阪口安吾盯著手上這份文件,唇色一點一點褪去。
「起死回生的血?」種田長官把文件甩到桌子上,「如果橫濱有這種東西,怎麼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
「說不定一直都被人刻意隱藏起來了。」
「安吾,你看到什麼了嗎?」
阪口安吾手里的是寄送過來的原版,里面還有一些照片。
「是太宰送來的。」
這個名字讓種田長官認真起來,他重新拿起了復印版,「還真有這種東西存在?」
不怪種田長官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而是如果橫濱出現了這種東西,早就亂成一團,不可能這麼安靜。
換句話說,資料上所說的東西,可能會引起戰爭,某種角度上,種田長官希望這不是真的。
它必須是假的。
阪口安吾垂眸,「可能是某人的異能。」
「異能?」
種田長官模了模下巴,覺得確實有這種可能,如果是物品,只要經了人手,就很難不透出口風,但如果是一個人的異能,能被瞞住的幾率要大得多。
雖然只要存在,最後被其他人知道是無可避免的,但是多少能多瞞一段時間。
他迅速的判斷出︰「他的出身應該不錯。」所以才不會淪落到需要用自己的能力來交換生存的地步。
「是個聰明人,知道守住這個秘密,但他一定在某一刻使用了這樣的能力才會被人發現。」這也是當然的,擁有這樣神賜的能力,在親朋好友面臨死亡的時候,不管再怎麼聰明,知道不能讓人發現他的能力,也不可能真正冷酷的看著他們死去。
「這是個道德準則正常的人。」
這一點很重要,如果是個瘋子或者變態,事情就麻煩了,但是現在看來,是個可以對話,相當克制的人。
阪口安吾的唇緊緊的抿成一條線,保持了沉默。
「不過一切都要等我親眼見過才能定論,說不準只是個謠言。」
「是個謠言最好,」有人接道,「如果不是的話」
也要讓它變成謠言。
至于這個懷揣寶藏的人?當然是永遠的關在異能特務科,接受名為監管,實為使用的管制
異能特務科的行動很快,根據照片上的人,找到了gss。
木之下坐在那里,拿起扔到面前的照片,皺了皺眉,「是我們安保公司一個小隊的隊長,表現優異,最近正在準備晉升,有什麼問題嗎?」
「不知道木之下先生听沒听過一種能令死人復活的血液。」種田長官對于木之下的冷待不太在意,態度隨和的問。
木之下眸光微動,撥弄著照片,道︰「不知道。」
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種田長官沒有繼續逼問,「這個人涉嫌買賣人口,我們準備逮捕他,他現在在哪?」
人口買賣的案子怎麼會是異能特務科出馬?
木之下知道這里面涉及了異能者,尤其是對方詢問的那件事。
略一沉吟,他如實交代︰「一個星期前,我派他調查貨物丟失的事件,目前為止還沒有回來匯報結果。」
既然異能特務科都找上來了,他也知道很可能這人就不會回來了。
大家同在橫濱,對異能特務科,他還是有點信任的。
在異能特務科的人詢問之前,木之下先開口說︰「已經聯系不上了,但是我們你也知道的,經常有員工失聯,到時候他們自己會回來,只有超過一定時間,才會派人尋找,距離我上次見他,才過了一周而已。」
種田長官打量著他,對方確實沒有說假話,而且以gss這樣大集團boss的身份,如果想做什麼,沒必要費這麼大事,也不可能被人輕易抓住把柄。
于是起身,準備離開。
「有什麼消息記得通知我們,如果這件事被人透露出去,你們也會受不小影響吧。」
「當然,配合警官是我們的義務,」木之下說著好听話,不經意的提起,「對了,您之前說的血液?」
背對著木之下的種田長官模了模自己的光頭,牽起嘴角,「一個人的異能,做好準備吧。」
「什麼準備?」
種田長官沒有回答
「酒吧」的夜晚一如從前紙醉金迷,但今晚不一樣,無數曾得知神血的人聚集在這里。
高官,商人,各種知名人士。
某天,收到了一個消息。
【尊貴的客人,
經過首領和干部的商談,我們認為,應該向所有合作方共享神的榮光,我們誠摯邀請您參加明晚的慶典,一同慶祝諸神誕生之日。】
所有接到這個邀請函的人都激動不已。
這封信的意思就是——他們會分發能讓死者復生的神血,而所有得到神血的人,被他們稱為新神。
其實只是一種夸贊,把他們比作神,很容易就讓他們失去理智,飄飄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