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穿透落地窗灑在窗邊的餐桌上, 餐廳里彌漫著食物的香氣。
走高端路線的餐廳平日里就不是靠翻桌率賺錢的,他們更注重客人的質量,到了現在這會, 人就更少了, 只稀稀落落的坐了幾個人。
雖然總有些有錢人膽子比較大,但大多數有錢人都很怕死, 所以店面幾乎沒什麼客人了。
再過一段日子,怕是營收都要變成負數了, 所以這家餐廳也不得不降低擇客的門檻。
簡單來說, 再高檔的餐廳在這種蕭條的日子里也被迫學會了超市里打折促銷的手段。
柚子靠在櫃台上,眼楮忍不住飄向坐在靠窗最角落的客人。
那真的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 柚子就已經被那個男人吸引了。
大概沒有人會能忽視他。
最近見多了附近公司的社員,差點都要忘記他們是一家高檔餐廳,經常會有一些非富即貴的大人物出沒。
柚子是附近大學的學生,之前打工的居酒屋無期限歇業了,最近才來這里做兼職,所以沒見過這家店之前的盛景,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疑似大人物的人。
怎麼說呢?就是真的一眼就能看出來和周圍人的不同。
當時她本來像平常一樣整理打折券,這位客人進來的時候,想像往常一樣招呼,結果一下就被這位客人身邊跟著的男人嚇住了。
柚子沒有接觸過橫濱喧囂下那些心照不宣的東西, 但是多少還是點所了解的。
不過,在真正接觸之前,是永遠不會知道那是多麼可怕。
穿著一身黑西裝的男人長得很高大, 冷冷的瞥過來一眼, 就讓人渾身發寒, 以為自己要被殺掉了。
黑手黨。
這個詞一下就出現在了柚子的腦海里,喉嚨里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開始顫抖。
「這位小姐?」
一聲清淺的呼喚讓她慢慢找回了理智,她的視線開始變得清晰,于是被佔據視野的青年吸引了注意力。
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那個把她嚇住的男人正站在他的身後,似乎是保鏢一類的角色。
面前的青年穿著修身的黑色風衣,衣服上沒有一絲褶皺,向她微微頷首的時候看起來文質彬彬的。
柚子偷偷的瞟了他一眼。
他看起來過于白皙了,是那種冰雪一樣的冷白,臉上沒什麼情緒,有種人偶般的精致感,讓人感覺很遙遠,沒有絲毫的親切。他看人的時候總是淡淡的,似乎沒有什麼能讓他放在心上,矜貴又冷淡。
但是這樣冷淡的人此刻把視線落在了柚子的身上,當他看向一個人的時候,有種奇異的專注,似乎他完全看不到除了你之外的任何東西。
這種專注總讓人感覺你是特別的,是唯一值得在意的人。
柚子的臉紅了起來,一個九十度鞠躬,大喊了一聲︰「非常抱歉!」
「嗯,沒事。」
感覺到視線從自己身上掠過,不知怎麼,涌上一股失落。
不知道什麼樣的女孩才能被他一直注視著,得到他的珍視,大概得是千金大小姐吧。
「請跟我到這邊來。」柚子鼓起勁,擺出端正的姿勢,低眉斂目,做好工作。
在這位客人落座之後,那個嚇到柚子的保鏢躬了躬身就站在了一個不留意就會忽視的角落。
閑下來的時候柚子就忍不住看向那邊,他吃東西的時候慢條斯理的,捏著刀叉的姿勢都自帶優雅感,柚子嚴重懷疑自己已經開始帶著濾鏡去看這位大少爺了。
大少爺是柚子覺得最能代表這位客人的稱呼。
一個在室內還要帶著墨鏡的奇怪男人撞了一下他的桌子,不過他只是隨意的掃了一眼,點點頭就沒再理會。
柚子忍不住在心中尖叫,大少爺超帥的!
一聲尖叫在餐廳里響起,隨後是叮叮當當的餐具掉落的聲音,嚇得柚子趕緊捂住嘴,驚恐萬分,以為是自己發出的聲音。
然而,之前那個墨鏡怪人騰的站起來,往她視線死角的桌子走去。
很快,就听到他說︰「死了,所有人請待在原地不要動,不要破壞現場。」
原來不是她的聲音啊,柚子松了口氣,不用社死真是太好了,她趕緊走了過去。
「發生什麼事了?」
柚子的聲音淹沒在客人的爭吵聲中。
「啊?我們憑什麼要听你的,真晦氣,我要回去了!」
一道細長黑影帶著一陣風擦過這人臉,嗡的一聲,一柄餐刀貼著鼻尖插在牆上,刀柄還在輕輕顫動。
咕嚕。
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全然安靜的空間里十分的響亮,眾人順著餐刀飛來的方向看過去。
坐在窗邊的青年轉過頭,嘴角上揚,笑得溫和︰「抱歉,手滑了。」
這明顯不是手滑啊!
不過橫濱就是這樣,大家都是很識時務的,踫上這種硬茬子都很听話,這會也沒人吵著要走了,一個個老實的坐在座位上不說話。
直到回到座位上才想起來
這人是不是有點眼熟?
客人們都老實了之後,站在那里的就只有墨鏡怪人和柚子一個服務生了。
這種高檔餐廳的服務生都像古代家族的隱士一般藏在主人看不見的暗處,這樣就不會影響客人用餐,在客人有需要的時候又會及時出現,柚子是門口負責迎賓的,才會出現在這里。
綾行人嘆了口氣,不知道從哪翻出了細長的煙槍,「我是偵探,希望諸位在找出犯人之前能配合一些。」
沒有人嚷著報警之類的,誰都知道,在橫濱偵探說不準比軍警靠譜多了。
「知、知道了!」
之後又把餐廳經理、廚師,另外兩位服務生還有門口的一位保安叫了進來聚集在一起。
大家都在接受偵探的詢問,只有一個人悠哉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雖然也沒有繼續用餐,但擺弄著手機的樣子看起來也不在乎這邊發生的事。
沒有人願意去打擾他。
店里的工作人員也不會主動去干涉客人的事,所以變成他一個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個局外人。
柚子終于看清那里的情況,捂住嘴,差點吐了出來。
死人了,一位女性的客人倒在地上,臉色青白,看起來有點嚇人。
在得知了在場眾人的具體情況,綾行人若有所思的把玩著煙槍,忽然看向背對著他坐在那里存在感極低的人。
在所有人震驚的視線中,他走了過去。
「這位先生,你認識死者嗎?」
綾行人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初次見面竟然就是凶案現場,還挺符合他們犯人和偵探的關系。
青年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綾行人看過他幾年前的照片,這幾年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了,明明是人生中變化最大的時候,簡直就像妖怪一樣。
他的視線落在那只握著手機的手上,意外的是竟然沒有使用槍支留下的痕跡,雖然听說是冷兵器愛好者,不過一點痕跡都沒有還是說不過去。
除此之外,這個人的身上還有很多矛盾點,是個十分不符合常理的人。
綾行人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感覺你很可疑啊。」
在綾行人觀察他的時候,京野言也在觀察這位偵探。
曾經讓他了解了偵探是種多麼不講理的物種的人——江戶川亂步和工藤新一,就跟開了掛一樣,面前這個人——綾行人,和那兩位很不一樣。
要說的話,就是其他偵探只會讓人在干壞事的時候想要躲避,而綾行人讓人忍不住想要向他展示,炫耀,獲得他的認同,拖他一同跌入地獄。
總之,很容易引起罪犯的興趣。
京野言稍微壓下興奮的狀態,起碼他就對綾行人很感興趣,總覺得這個人很有趣。
不過再怎麼壓制,還是多少露出了一點。
所以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對他們十分冷漠的青年,對偵探先生的態度好的令人害怕。
「完全不認識,如果你覺得我可疑的話,可能是因為你對我有偏見,作為偵探,還是不要被個人偏好左右比較好吧。」
綾行人在他的身上找到了熟悉的東西。
棘手的罪犯的氣息。
不是今天也是明天,這個人遲早會成為他異能力下的另一個亡魂,也就是說,即使現在還是干淨的,但在將來,他一定會做出慘絕人寰的惡事。
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最好能在現在就把他送入地獄。
「偏見?我從來不會對任何人有偏見,」綾行人看著他的眼楮說,「我只會說出真相。」
對方一副不知可否的樣子,似乎他擺出具有攻擊性的態度就是因為偏見,綾行人知道知道這是對方為了使他動搖使用的手段,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
「既然不認識,看來就可疑排除嫌疑了。」
其他人︰還能再敷衍一點嗎?
綾行人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有疑惑,從容地敲了敲煙管,「作為偵探,如果連真假都無法分辨,那就失格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可以听出來對方是否對他撒謊。
隱藏在人群中的一人無聲的露出不屑的笑容。
京野言和他的部下全程游離在案件之外。
如果是他的話,殺人還被人發現就太對不起他的專業了。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辦法能讓一個人消失的無聲無息。
不過有偵探在的話,應該很快就能結束了。
果然,京野言才續了一壺紅茶,綾行人就已經找出了犯人。
伴著耳邊犯人痛哭流涕的聲音,京野言敏銳的抬頭看了眼頭頂綴滿水晶的華麗吊燈,遺憾的搖了搖頭,心里開始琢磨著這家店之後是應該直接關門換個皮在別的地方開,還是想辦法把這里發生的事遮掩一下。
畢竟這可是他的產業。
但是很快就要因為安全檢查不合格被追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