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行軍大本營的坐標暴露出去, 雖然引起了一時的混亂,但由于多年都處于戰時狀態,他們很快平靜下來, 開始為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戰爭做準備。
轉機在溯行軍檢測到了時政的大本營的坐標,大家半斤八兩,溯行軍也就不算落于下風。
軍議室里,木制結構是不管放在哪里都會讓年輕人嫌棄的陳舊氣息,而坐在軍議室里的人看起來要比這些木頭還要古樸, 只是坐在這里, 淺井拓也就已經感覺呼吸困難了。
「要老夫說,趁著這個機會直接攻入時政的大本營, 一舉拿下這場戰爭。」——這是主戰派。
「當務之急還是線處理坐標泄露的問題, 找出那個隱藏在我們之中的叛徒。」——這是保守派。
在這兩邊吵出個結果之前, 淺井拓也這樣憑借實力坐到這里的人, 完全插不上話。
因為他們是溯行軍的刀,是馬前卒,怎麼可能讓他們來左右這些大人物的想法呢?
快要忍不住打哈欠的時候,坐在前方一直沒有參與爭執之中, 看起來沉穩多了的男人合起手上的蝙蝠扇,一直把守著出口的士兵接到暗號拔出刀, 一時間, 冷兵器叮叮當當的聲音不絕于耳。
「淺井家主,你這是什麼意思。」之前主張先抓內鬼的老者, 即使刀架脖子上了也沒有慌亂, 雖然他這麼問, 但其實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淺井家主在這一眾老頭子里過于突出了, 得益于貴族家里對基因篩選過後留下的美貌, 站在那里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扇子敲打著手心,淺井家新上任的家主似笑非笑的看了老者一眼,輕描淡寫的說︰「你老了,辦起事來也縮手縮腳,你們都忘了嗎,我們是時間的溯行者,是歷史的叛逆者,我們從一開始就是走在刀尖上,稍不留神就會被貫穿,又哪里來的保守一說?」
其實淺井家主現在說這些也只是給個台階下罷了。
老者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幾歲,最後選擇了沉默。
淺井家主對此很滿意,他一側頭就看見了坐在後面的淺井拓也,這是淺井家最強戰力之一。
思索了一下,他態度溫和道︰「拓也,第一部隊的出征就交給你帶隊,不必強行拿下勝利,最重要的是要探清那邊的情況。」
淺井這才勉強打起精神,眼前的場景讓他險些以為這是戰國時代。
醒醒吧,現在已經是熱武器時代了,溯行軍和時政還在使用冷兵器,如果不是有超常能力的加持,兩邊之間的斗爭就顯得更可笑了。
不過到底認真的回應了淺井家主。
「是。」
散會之後,淺井拓也沒走出兩步,就躲到了陰影里,手靠在耳朵上,微小的耳機里傳來電流聲。
「先生,他們準備對時政下手了。」
然而對面只有電流聲,並沒有那道令人安心的聲音。
難道出了什麼事?
正當他皺起眉,心里開始惴惴不安的時候,有腳步聲靠近了這里。
淺井拓也瞬間緊張起來,死死的盯著聲音的方向。
一片潔白的衣角從牆後探出,隨後是穿著狩衣的男人走了出來。
「家主」淺井拓也喃喃道。
淺井家主雖然在會議上咄咄逼人鋒芒畢露,但私下里看起來是個很好說話的人。
那張能將所有小姑年迷的暈頭轉向的臉上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容,但是莫名就讓淺井拓也打了個寒顫,總覺得這個人真的不適合這樣的表情。
不過所有的評價都是今天剛得出的結論,因為他今天第一次見淺井家主。
這位是最近新上任的,淺井家以前的家主和那滿屋子的老頭子一樣。
如今的新家主剛上任沒多久就收獲了一堆粉絲,未必沒有審美疲勞的原因,淺井家的聲望都比以前大了不少。
「家主,有什麼事嗎?」淺井拓也鎮定的問。
家主只是含笑看他,頓了一下,忽然靠近,湊到了淺井拓也的耳邊。
那一瞬間,淺井拓也想了很多。
要被潛規則了?那他是同意還是不同意,要是不同意會不會就不讓他去帶隊了?
直到他听到了熟悉的聲音。
熱氣噴灑在耳朵上,男人湊到耳邊,用壓低的帶著氣音的嗓音說︰「是我。」
淺井拓也瞪大眼楮,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先生!」
披著馬甲上陣的京野言捂住耳朵︰「你喊這麼大聲干什麼。」
主考莫名想嘆氣。
[不靠那麼近就不能好好說話什麼的是地龍神威的祖傳技能嗎?]
這會淺井拓也知道壓低聲音了,「京野先生,你你干嘛靠這麼近?」
京野言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淺井拓也,癱著臉︰「不然像你一樣大喊一聲把所有人都招來嗎?」
「抱、抱歉,」淺井拓也覺得自己果然還是有很多欠缺的地方,道過歉之後,又看向這個完全看不出來是他認識的那個人的淺井家主,「您怎麼到這來了?」
冷靜下來想一想,這個人能出現在這絕對比任何事都讓人驚訝。
京野言其實不來也可以,不過大好的機會,倒是可以聯系下自己的演技,之後的劇本絕對不能出差錯。
「在這里的不是我本人,只是一個投影,依靠擬造信標,我就能在這個區域以任何一個形象行動,所以就稍微推動了一下這邊的進程。」
淺井拓也發出驚嘆,這听起來就科技感十足。
「但是那些人怎麼會听您的?」
「關于這一點,我也很奇怪。」京野言自己也很迷茫,他來的時候雖然計劃著奪取淺井家首領的位置,但是來了之後是有點順利過頭了。
淺井拓也心情復雜的看著這張臉,感覺自己明白了什麼。
「您這樣不會被發現嗎?」
「這個身份已經死了兩百年了,臉是我隨便設定的,不會有人發現的。」
這下是真的驚到淺井拓也了,在各種方面上。
溯行軍這麼輕易就被掌控了命脈,為什麼不直接毀掉呢?
像是看出他的疑問,京野言理了理袖子,「身體會死亡但思想不會,只是解決一方並不能徹底消除時間溯行的想法,我想要的是從此以後不會有任何人敢在時間上動手腳,為此,需要讓他們感受到痛苦,讓他們真正的厭惡這件事。」
淺井拓也錯愕的看著他的背影。
他不準備讓任何一方徹底的失敗,只有切實的感受到戰爭的痛苦才會想要終結。
京野言的語氣變得輕松起來︰「果實經過漫長的忍耐才會變得更加甘美,好好努力吧,拓也。」
有一瞬間,淺井拓也竟然開始搞不清楚這個人的意圖,他到底是因為想要停止戰爭,還是僅僅為了滿足自己的興趣?
晨間的空氣還帶著一絲涼意,春野綺羅子裹緊外套,推開了武裝偵探社的門。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邊整理文件一邊打了個哈欠。
剛坐下沒多久,偵探社的門就又被推開了。
穿著墨綠色和服的銀發男人氣勢凌厲逼人,他的眉頭深蹙,看起來很凶的樣子。
春野綺羅子一下子就不困了,驚訝的喊道︰「社長!」
福澤諭吉點點頭,「把大家都叫過來吧,出事了。」
「我知道了。」
很快,所有人就都聚集在了一起,坐在長桌前,大家看起來都提不起精神,無精打采的。
「啊∼為什麼在經歷了那麼喋喋不休的夢之後,還要一大早就被提起來呢?」太宰治有氣無力的說。
與謝野晶子頂著黑眼圈,很難不贊同太宰治的話,而江戶川亂步已經開始打起瞌睡了。
國木田獨步重重的拍著桌子,「大家,這次真的是大事不妙。」
「能將死去靈魂從地獄帶回人世的血,簡直就是超越了人類所能擁有的能力的極限,」枕在自己胳膊上的太宰治平靜的說,他睜開眼楮,眼里空無一物,「不管這件事是否是真的,一旦消息散播出去,就會在整個橫濱引起騷亂,這麼看來,好像很糟糕的樣子。」
「社長。」與謝野晶子看向福澤諭吉。
福澤諭吉抱著手臂站在前方,閉上了眼楮,沉默了幾秒,語氣堅定的說︰「既然是將全橫濱都牽扯進來的大事,不管是什麼樣的陰謀,武裝偵探社都將拼盡全力阻止。」
堅定的話語一下子就鼓舞了偵探社的成員。
福澤諭吉看向江戶川亂步。
江戶川亂步撇了撇嘴,「與其問我,還不如問他。」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向了太宰治。
「誒,太宰先生曾經見過同樣的事嗎?」谷崎直美問。
「真是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亂步先生,」太宰治坐直身體,整個人看起來波瀾不驚,仿佛早就準備好了一樣,他慢悠悠的說,「黃昏教團——這個名字你們听說過嗎?」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然後搖搖頭。
福澤諭吉的眼色卻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黃昏取自北歐神話里的諸神黃昏,是神明的末日,以黃昏為名的組織,到底是什麼就已經很明顯了。」
國木田試探著說︰「是經歷過末日的神明?」
「你讓我對你另眼相看了,國木田。」
國木田差點捏斷手里的筆,「太!宰!」
太宰治淡淡的笑了一下,「一般人可能會想這是一個由信徒組成的組織,然而這個組織里的成員其實都是神明。」
被肯定了之後,所有人都被這個消息震驚到了。
與謝野晶子揚起眉,「竟然是神明。」
福澤諭吉接道︰「這個組織的目的是〔復蘇神之榮光〕,讓神明重新統治世界。」
听起來很遙遠,又充滿著夢幻的色彩,如果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誰也想不到這樣的事。
太宰治低頭在手機上翻了一下,然後調出一張照片,翻轉手機,「這次散步復活之血的消息的就是黃昏教團的成員之一,天界的琴師,乾。」
照片上,抱著豎琴的男人有著一雙海一樣湛藍的眼楮,憂郁讓那抹藍充滿了無言的誘惑。
如果京野言在這里,一定能認出,這是當初在意大利時候的樣子。
「好美」不知是誰呢喃出聲。
太宰治咳了咳,換回了眾人的神智,「雖然是琴師,但也是位戰神,實力不可小覷。」
谷崎直美點點頭,又問︰「那他散布這些消息是想要做什麼?」
這下連江戶川亂步都睜開眼楮看向太宰治。
然而太宰治很平靜,他甚至還能露出笑來。
「他要找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