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間綻開一圈圈金色的光暈, 把黃昏的天空照的亮如白晝。
從雲層的深處傳來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京野言的眼瞳里,一串串數據快速的閃過,在他的眼中世界就像蒙上一層暗色的濾鏡, 唯有金色的光暈越發閃耀,中心旋轉著的黑色漩渦仿佛能將一切都吞噬。
耳邊嗡鳴一聲, 世界上的聲音在一瞬都消失了,萬物靜默。
天邊劃過一道幽藍色的細線, 像是一顆流星劃過,隨後密集如雨的流星從天空墜落。然而在其他人的眼中,只剩下逐漸消失的光暈。
光暈是時空扭曲才會產生的現象,而流星是從時空外派來的部隊。
京野言發現了熟悉的付喪神的氣息。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鶴丸國永對他說的話,付喪神在這里耗了太久, 所以準備使用更激烈的手段。
這麼說來,難怪淺井沒有回來, 作為時政的老對手, 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應該很清楚, 如果淺井再繼續和他們在一起,織田家的安全就無法保證。
之前京野言還一直懷疑淺井對織田先生的崇拜會不會是裝出來的,現在看來他是真的很喜歡織田先生和孩子們。
這麼一想, 之前淺井前去赴死就也想得通了。
京野言發出一聲輕嗤。
想要依靠自己來封鎖這世界的時空通路是不可能的, 時政擁有的時空轉移技術不是溯行軍那種點對點式, 一旦被封住了路就沒辦法的,而是足夠支撐他們把這個世界當成個篩子來往。
[看來浮生少爺真的只是把這里當作調劑了。]
會了解這些,本身就是因為這些技術出自星盟。
如果是想幫助溯行軍, 就不會為時政也提供技術支持, 時浮生只是看熱鬧罷了。
京野言望著漸漸平靜下來的世界, 眯起了眼楮。
進行偏差值檢測。
他冷靜的命令主考。
[了解。]
通常來說世界維持在一個穩定的狀態, 就像一個平靜的水面,若是投下一枚石子,就會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如果只是一個小小的水花,消失的很快,還不足以被人發現,但是逐漸增大到了某個臨界點,就會被世界之外的存在觀測到。
世界擁有自我修復能力和防衛機制,不管多大的「石頭」,或許會產生短暫的影響,但不到能夠破壞防衛機制的程度,對世界來說,就是不痛不癢的。但是如果被惡狼盯上,事情就很難說了。
星盟用來發現世界的信標就是他們投出去的一顆石子,依據得到的反饋來選擇自己的目標。
現在時政的行為,投下的明顯不是一枚小石子,要是打破了這個世界的封鎖,就會招來躲藏在陰影里虎視眈眈的野獸。
[偏差值在上升接近臨界超越臨界值!]
「我知道了。」京野言的表情顯得過分冷靜。
主考卡了下殼,心忽然提了起來。
[如果引來星盟的關注,您就可以直接得到通過了。] 主考試探著說。
對于主考的說法,京野言訝異的挑了挑眉,稍微思考了一下,隱約察覺到主考在擔心什麼,他的眉眼柔和了下來,語氣里帶上了幾分過分虛假的寵溺。
「放心吧,我不會在此敗北。」
因為前半句而松了口氣的主考一口氣沒喘上來,感覺自己的芯片都要被燒壞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喊完之後,他看著考生眼里閃過一絲笑意,然後望著遠方,隱含著勝券在握的笑容里看不出一絲動搖,主考突然又說不出話來。
總是說著自己不會騙人的考生,其實嘴里根本一句真話都沒有,就是個大騙子
京野言跟織田作之助打了個招呼就出門了。
這種現象已經不能逆轉了,但是可以在那邊發現之前,將一切偽裝成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如果水面重新恢復平靜,就沒有人知道那枚石子到底投到哪里去了。
越是接近戰場中心,那種時空混亂的感覺就越是強烈。
不只是刀劍的付喪神,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溯行軍,黑漆漆的溯行軍和刀劍付喪神戰成一團。
躲在暗處的京野言皺起了眉,這些溯行軍是淺井召喚的?
琢磨了一下,又覺得不對。
這個世界的信號已經被京野言屏蔽了,時政能夠聯系到援軍是因為雖然通訊設備不靈了,但他們的時空轉換器還沒有壞,可以返回時政,而淺井拓也是沒有辦法聯系到溯行軍的,如果能召喚到溯行軍,那他早就能返回了,不會拖到現在。
京野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或許是溯行軍察覺到了時政的動靜才追過來的。
不管管溯行軍是怎麼回事,總之打包一起送回老家就對了。
好在雖然戰場分布廣,戰斗又很激烈,這些人卻好像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一樣,並不能真的影響到現實世界。
但是這種程度的戰場要怎麼才能停止呢?
武力嗎?
京野言正想往前走,動作到一半卻停了下來。
閃著寒光的刀不知什麼時候架在了脖子上。
他心底有點驚訝。
好快,幾乎在察覺到的一瞬間刀就已經在脖子上了。
「我勸你最好不要動。」背著大太刀的少年跟著持刀之人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這可真是糟糕。」京野言嘆道,他的手剛抬起一點,架在脖子上的刀就又向他靠近了一點。
「別動。」
站在他身後的男人終于開口了,聲音听起來沒什麼干勁的樣子,像極了京野言早起上班的時候。
「我沒什麼危險的。」京野言好脾氣的笑著。
身後的男人沒有理他的意思,而是對自己的同伴說︰「螢丸,檢查一下。」
螢丸拿出曾經那幾位付喪神對京野言使用的道具,數值一路竄紅,高的嚇人。
這樣的數值讓螢丸覺得自己可能太沒見過世面里。他足足愣了三秒,但還是鎮定的收起道具,「原來就是你讓我們廢了這麼大周折,好在是一條大魚。」轉頭對挾持著這個人的宗三左文字說︰「既然目標已經到手,我們就盡快撤離這個世界吧,要是檢非違史發現了,就麻煩了。」
「嗯。」宗三左文字把刀向里推了推,用低沉陰郁的語氣說︰「讓溯行軍撤退,雖然時政還需要你,但是我有的是辦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雖然有點麻煩,但是如果你一定要的話,我也可以滿足你。」
螢丸看著宗三突然變得鬼.畜的樣子,心里有些感慨。不愧是刑刀。
被第六天魔王的摯友當作刑訊時使用的利器,好長一段時間,宗三左文字的名字一出現就能讓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對那個人也就愈發畏懼。
後來宗三左文字又回到了織田信長手里,不知怎麼的,使用宗三左文字刑訊的人變成了信長,結果還連累了信長的名聲。要說「第六天魔王」這樣的名號,里面一定少不了那個人的添磚加瓦
這話熟悉的讓京野言有種時間倒錯的感覺,就像從他自己嘴里說出來的似的。
不過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你說的對。」
宗三冷漠的說︰「既然如此,就快點做完你該做的事。」
「是~」拖長聲音應了一句,京野言正了正神色,看了那些溯行軍一會,忽然露出一個笑來。
他伸出手,輕輕的打了個響指。
「喂,你——」
宗三一點一點睜大眼楮,不敢置信的看著和付喪神在一起戰斗的溯行軍。
渾身散發著黑氣的溯行軍的身體忽然像一團麻繩一樣扭曲在一起,然後就像有一張大手攥住了他們一樣,就在付喪神的眼皮子底下溯行軍爆開了。身體四分五裂,血肉橫飛,很快又化為黑煙消失在空氣里。
縱使是溯行軍,這一幕也實在太過血腥又殘忍,導致好幾個付喪神被噴了一臉血,雖然很快又消失了,但那種觸感簡直讓人快吐出來。
紛亂的世界終于平靜下來了。
宗三怔怔的看著這一幕,直到這時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手下的是一個怎樣的怪物。
「這樣你滿意了吧。」
含笑的聲音近在咫尺,明明刀就在自己手上,卻還是感覺被危險籠罩了。
「別亂動。」宗三左文字推著他從角落走出去。
螢丸知道宗三心里在想什麼。他的手悄悄的模上了自己的刀柄,一旦這個人有什麼動作,他都能第一時間反擊。
事實上這個人比想象中要強太多了,這樣一點都不反抗的就被他們帶出去,怎麼想都是有陰謀。
京野言慢慢的走到所有的刀劍付喪神的眼前,心里放松了不少。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付喪神解決了他的困擾,能夠讓戰爭平息下來的辦法就這樣送到手里了。他的目的就是讓這些人不再打起來,然後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如果能靠談話讓他們現在撤離就更好了,淺井暫時還不能交到時政手里
「抓到目標了!」
听到這樣的呼喊,還在因為溯行軍的消失沒有回過神來的付喪神們看了過來。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在鴉雀無聲的環境里很突兀。
光逐漸驅散黑暗,青年從陰影里走出,光照亮了他的臉旁。
看清了這個人的臉之後,付喪神們瞪大眼楮,握刀的手都變得不穩起來。
他他是
視線轉移到這個人身後拿刀的宗三,和淡定的跟在宗三身邊的螢丸,一口涼氣倒吸入肺里。
宗三膽子也太大了,他知道他刀下的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