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野言對著自己的大翅膀有些發愁。
和以前用潘神的身份去救太宰的時候不同, 這會的翅膀是實打實長在背後的。
伸手揪下一根羽毛,他倒抽一口涼氣,一種又痛又酸的感覺襲來。
這是有感覺的, 所以砍了的話估計會大出血。
因為長了翅膀的關系, 普通的衣服也沒辦法穿了, 京野言只好把自己的軍服拿出來, 只是襯衫和領帶而已,沒有拿外套,這個是能通過系統調整的。
把襯衫的扣子扣在最上面的一個,將領帶系好掖在墨綠色的馬甲下, 京野言又準備了一個十分寬大的斗篷罩在了身上。
揪住一個衛兵,京野言稍稍抬了一點頭, 露出臉︰「發生什麼事了?」
「陛下!」衛兵一驚,「是、是小約翰先生,突然出現怪物化的癥狀, 然後從宮里逃出去了, 我們還在追。」
「什麼樣的怪物化?」
要是問起具體是長了爪子還是羽毛, 衛兵也說不清楚。
「反正肯定有人看見了。」
京野言覺得不對勁。
但是一個小兵也不可能再知道更多的東西了, 所以京野言放開了他。
「我知道了。」
衛兵沒有走,而是躊躇了一下,勸道︰「陛下,小約翰先生已經沒救了, 您節哀。」
女王陛下和小約翰先生之間的事, 以前也是鬧的滿城風雨。
幾乎沒有人不知道女王的逸事。
「哦。」
京野言覺得這個楞頭小子實在不會說話, 所以本身也沒想多說什麼。
不過看出他有去追小約翰的意思的衛兵卻拉住了他。
「陛下, 太危險了, 您不能去啊!」
京野言危險的眯了眯眼楮, 「你想阻攔我嗎?」
「不,不,但是——」
「我是王,不需要任何人來干涉我的決定。」
衛兵當即半跪在地上︰「但是陛下,您一去就不會再回來了,您要跟著小約翰去私奔了!」陛下肯定會跟著小約翰走的!
京野言︰
全天下都知道他要和小約翰私奔了麼?
帶著一種復雜的心情,京野言斬釘截鐵的說︰「我不會拋下我的國家的,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和我的城共生死。」
衛兵怔怔的看著青年堅定的表情,往日里顯得有些柔弱的相貌里莫名的帶上了凌厲的感覺,此刻的陛下就像一把鋒芒畢露的刀。
一點都不像會干出和小約翰先生私奔這種荒唐事的人。
「是!」衛兵亢奮的站直身體。
直到陛下離開,他才有點晃神的想,陛下的身形好像比之前壯碩了好多。
雨夜里,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巷子里穿梭著。
一只狼形的怪物撲了過來,他的速度絲毫不變,從怪物身邊經過的一剎那,怪物的身體頓了一下,然後四分五裂。
追蹤著散布在城里的王宮士兵的痕跡,京野言試圖找到太宰治。
迷宮是存在于無限虛數海里的空間,也就是概念上不存在的地方,不管在迷宮里如何移動,在現實里也只是站在原地而已,也就是說,京野言的定位已經無法確定太宰治現在的位置了。
只能靠原始的方式一點一點搜尋。
不過經過數據的收集,他已經能大概鎖定一個區間。
在經過城市的中心往東一點的地方就是貝克街221b,221b的門口站著一個人,比起其他人口中所說的怪物,他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樣。
「太宰!」
熟悉的聲音讓太宰治的身體一僵,他掉頭就跑。
以為找到他就沒事了的京野言看著太宰逐漸消失的背影,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不過很快就想起來在進入迷宮之前,太宰治也是這樣躲避著他。
這麼想著,無名的怒火一路竄上大腦。
[或許他就是討厭你也說不定。]
「既然討厭我,又為什麼要接近我?」
[唔,你知道太宰治的,也許是你身上有什麼他想要的東西,又或者只是單純耍你罷了。]
耍我?
京野言深吸了一口氣,扯了扯自己的領口,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毫無溫度。
「很好,很不錯。」他涼涼的說。
主考覺得考生鯊了太宰治的心都有了。
[請冷靜,太宰治畢竟是考題。]
這話說的,簡直火上澆油。
在京野言的眼里,沒有像最初那樣針鋒相對,就意味著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
隨著兩人逐漸變得親近,他已經在心里默認自己刷到了好感,他們之間的關系雖然不能說是朋友,但好歹也是面對危險的時候能夠把後背托付給對方的戰友吧。
這樣默不作聲地就遠離他,真是太過分了!
「我討厭失敗。」
[考生要怎麼做?]主考的聲音听起來有些躍躍欲試。
「既然他敢這麼做,就要付出代價。」
[請放心,即使在考題上失利,您現在的成績已經足夠通過考試了。]
京野言輕輕的躍起,腳尖輕盈的點在屋檐下,一下子竄了出去。
「我可不是這麼容易就能滿足的人啊。」
城里的人之間流傳著一個消息。
「小約翰先生就是那個城里混亂的制造者。」
「听說是從戰場上帶下來的病毒。 」
「陛下已經派人抓捕他了,我們很快就能恢復正常!」
在這樣的壓力的驅使下,王宮只能義無反顧的抓住太宰治,然後處死他,以安撫民心。
大面積的搜索讓太宰治能夠躲藏的地方越來越少,只要在這座城里,就遲早會被抓出來。
太宰治微微喘著氣,躲在一條巷子口,穿著重甲的士兵在不斷的逼近,而身後就是死路。
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卻顯得分外冷靜。
戲已經做足,到了落幕的時候了。
他微不可察的笑了笑,邁動了腿,想要走出去。
士兵的油燈即將照亮他的臉旁,腰間突然一緊,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一下子拽回了陰影里。
士兵們用油燈往巷子里探了探,除了黑暗什麼都沒有。
「這里沒有,走。」
腳步聲逐漸遠離,巷子最深處貼著牆的地方,黑漆漆的翅膀展開一點,露出了被隱藏著的兩人。
還好京野言來的及時,不然太宰治就要被抓住了。
多虧了自己這只大烏鴉的翅膀,在黑夜里自帶隱身效果。
京野言收攏翅膀,一翻身把太宰治壓在牆上,冷著臉說︰「我說過的吧,你逃不掉的。」
太宰治的視線掃過翅膀,露出有些難看的笑容,「阿言。」
京野言皺起眉,「現在知道心虛了嗎,混蛋!」
用翅膀將兩人攏住,仿佛將兩人所在的空間從世界割離開來。
雨滴淅淅瀝瀝的下著,將頭發打濕成一縷一縷的。
但是京野言顧不上處理自己的頭發還有衣服,他緊緊的盯著太宰治試圖從他的眼楮看透他內心的想法。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突然像是自暴自棄一般,帶著一種對自己厭惡到極致的表情說︰「我不能讓你死。」
「誒?」完全沒想到的答案,
「阿言,你會死的。」不只是現在。
京野言听的滿臉問號,怎麼突然就給他下死亡判決書了?
看著京野言迷茫的臉,太宰治勉強讓自己露出一個笑臉,「你知道黃昏教團嗎?」
當然知道了,這不是他之前為了搪塞太宰瞎編的麼。
「黃昏的意思,是諸神的隕落,你以前在的地方就隸屬于黃昏教團。」
然後京野言就雲里霧里的听著太宰治解釋他為什麼陷入了必死的局。
黃昏教團為了喚醒全知全能的神,派出其他神明來殺他,如果他不反殺就只能被神明殺死,如果反殺回去,被他殺死的神明就會和他的身體融合,至高的主神將在他的身體里蘇醒。
他是京野言,卻也不是京野言,他是絕對公正的第三方,萬物的原初。
擁有人類的記憶,卻不會再擁有屬于人類的情感。
這在認識的人眼里和意識被湮滅有什麼區別?
這種關系和中原中也與荒神的關系很像,區別在于京野言並非控制裝置或者容器,而是至高神本身,那些被作為祭品的神明其實也是京野言的一部分。
這是一個龐大又復雜的體系,黃昏教團基于此完成了復蘇神之榮光的計劃,將世界重新歸于神的掌控。
有著這樣的想法的人除了狂信徒外就只有神明,渴望著回歸牧羊人統治的羔羊,成為了羔羊的叛徒,所以黃昏教團里還有著數量不小的神明。
是人類輕易無法對抗的力量
京野言顫了顫(瞳孔地震。
太宰說的內容他很熟悉,但是合在一起就讓他腦袋都開始發暈。
雖然之前在森鷗外那里看到過殘缺不全的資料,但是怎麼也沒想到太宰這里竟然還有個完整版的???
霎時間,一股熱氣涌上頭。
[哦,這就是為你補充的背景,身份的合理化。]
京野言︰
要問的話就是後悔,很後悔。
張了張嘴想解釋,卻被主考打斷。
[你不能否認,不然就是在否認你自身的存在。]連自己都否認了自己的存在,那不是就在等著從這個世界消失,跟自.殺也沒什麼區別。
京野言被氣笑了。
這下還真就得把這個劇本接下了麼。
不能否定自己的劇本,他就只好說︰「我真的不會有事的!」
但是很顯然,太宰治根本不可能被京野言的一兩句話安撫下來。
害怕失去,害怕面前的人有一天冷眼看著他從天台墜落,沒有任何波動。
害怕他再也不會愛他。
不想失去的東西,終有一天會失去,拼盡一切去留住的東西,一個都不存在。
太宰治輕聲說︰「永遠留在這里或許也不錯。」
這樣就不會失去了。
京野言凝視著太宰,突然之間就好像明白了什麼。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包圍了他。
太宰治真正的目的,正是阻止他們通關。
如果找不出真相,他們就只能永遠的留在這里。
也就不用面對那些危險了。
「膽小鬼。」京野言聲音低沉又清澈的說。
他掐住了太宰治的下巴,稍稍使了點力強迫他張開嘴,果然,一顆膠囊正躺在他的舌頭上。
這是毒藥。
京野言一邊想,一邊扯住他的領帶把他拉低了一點。
「你這個笨蛋,既然這麼想死的話,我就陪你一起好了。」
京野言平淡的說。
他把手伸到太宰的腦後,一手攬住他的脖子,一手用力的抓著他的頭發,迫使他無法躲避,然後閉上了眼楮,凶狠的吻了上去。
感受到唇上的觸感,太宰治呆住了,睫毛顫了顫。
身後似乎有很多人趕來,士兵們看著明顯非人的翅膀,驚慌的下令攻擊。
京野言振翅,用翅膀將所有的攻擊擋住,按在太宰治頭上的手又用力的往下按了按。
似乎有一聲極細微的響動,包裹著毒藥的膠囊被咬碎了。
一種苦澀的滋味在唇齒間糾纏。
太宰治定定的看著他,最後仿佛放棄了什麼一般,閉上了眼楮,將撲到懷里的人緊緊的抱住,用力到指節發疼。
就這樣死去也不錯。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