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野言在看靠牆的那一桌的三個客人, 雖然在一眾客人里看起來沒什麼出奇的,但是他們每個人都帶個一個巨大的棒球袋。
而且看向前台的頻率太高了。
店里一點都不熱,坐在里面那個體型偏胖的男人卻一直在擦汗。
劫匪?
「你們!」
國木田重重的拍著桌子。
被死亡視線盯著的京野言看了看手里剛放上吸管的女乃昔, 遞給了這個男人,「要嗎?」
「非常感謝,不過我不用了」國木田真誠的道完謝, 才反應過來不對勁,立馬又板起臉, 「不對, 你們在做什麼!」
這個英俊帥氣的男人看起來十分像京野言的教導主任。
反正那個老頭子根本就不把實驗室里出來的京野言當個人看,天天嚴防死守,嫌棄的不行。
在這個金發男人身上, 京野言感受到了同樣的嫌惡。
說話的立馬就消退了, 京野言一口叼住吸管, 扭過頭不看這個男人。
「太失禮了,國木田。」亂步皺起眉。
「亂步先生,你沒事吧!」國木田緊張的在江戶川亂步身上巡視, 沒有發現什麼異常讓他松了一口氣。
江戶川亂步的視線在國木田的臉上轉了一圈, 立馬看向窗外搜尋著什麼。
漸入深秋, 天氣開始轉涼,路上除了匆匆的行人之外沒有什麼特別的。
江戶川亂步收回視線, 鼓成了包子臉, 嘴里嘟囔著︰「跑著真快啊不, 應該還在這附近才對」
看了眼還在擔憂的國木田, 江戶川亂步中氣十足的喊道︰「國木田。」
「是!」
「你又被搭檔騙了, 這位是我的友人, 而且阿言不會傷害我的。」
「是!」
嗯?
國木田瞪了瞪眼楮, 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江戶川亂步肯定的點點頭。
啪嚓——
桌面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
「再繼續下去就要賠錢了哦。」京野言叼著習慣含糊的說。
國木田這才注意到自己不小心破壞了店里的桌子。
「非常抱歉。」國木田嚇了一跳,深深的鞠躬。
京野言抬手擋再他的額頭與桌面之間,漫不經心的說︰「我就當是對我說的了。」
為了無名的惡意。
沒有撞到頭的國木田心下被這份無言的溫柔感動,又鄭重的鞠躬,愧疚的說︰「非常抱歉,我太失禮了。」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港口afia的干部。
對此,江戶川亂步盯著國木田看了一會,就沒再關注他,繼續在滿桌的甜食中挑選下一個。
「沒關系,我接受你的道歉。」
「真的很對不起,我听人說和亂步先生在一起的是港口的干部,所以」
「哦,你說這個啊,我是啊。」京野言把見底的女乃昔放在一邊,端起一個柚子蛋糕。!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只點一杯女乃昔,在這樣吃下去,小心得糖尿病。]
「什麼?」國木田愣了愣。
「我說,我真的是港口的干部哦。」
京野言一邊回答國木田,一邊在心里回答主考︰我在補前十八年欠下的甜點,而且回去就吃不到了吧。
國木田猛的直起腰,瞪著眼楮看京野言,「不可能,剛剛明明還幫了我」
「哦,那個啊,」京野言思考了一下說,「我們還有扶老人過馬路的干部呢,現在是非工作時間,afia干部也只是普通市民而已。」
「但我們是武裝偵探社的」
「都說了現在是下班時間,你見過主動加班的社畜嗎?」
國木田懵住了。
「不會吧,你難道是那種工作狂?」
江戶川亂步插了一句︰「國木田是這種類型的。」
國木田對自己听到的感到不可思議,這真的是港口afia嗎?
現在是在夢中嗎?
「那就沒辦法了,看來我們沒辦法互相理解了,因為我並不是對上司死心塌地的那種類型嘛,不會主動加班的。」
國木田看著這個長相出色的青年突然想起了什麼。
「說起來,那個混蛋和亂步先生說的老朋友」
之前在偵探社門口,太宰告訴亂步先生有個老朋友回橫濱了,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亂先生卻好像明白了什麼。
結果現在就踫到亂步先生和一個不認識的人在這里,果然這個人就是太宰口中的老朋友吧。
江戶川亂步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打斷了他︰「沒錯,我和阿言已經認識很久了,他不會傷害我的。」
「我會如實的報告給社長。」國木田一板一眼的說。
武裝偵探社和港口afia是敵人,不管是誰和港口的人過于親近,對其他人來說都是一個不安定因素。
「沒問題,社長其實早就知道了。」
「我明白了,我想到有件事要做,打擾了兩位真的很抱歉。」
「快走,快走。」江戶川亂步擺手道。
國木田最後行了一禮,就面目猙獰的離開了。看起來像是要去揍人的樣子。
肯定又要被太宰騙走了吧。
江戶川亂步想。
京野言看向窗外的一個地方許久都沒有動。
「不用看了,他不會見你的。」即使不去看,江戶川亂步也知道他在看什麼。
「搞不明白為什麼啊?我做了什麼讓人討厭的事嗎?」
江戶川亂步吸了一口女乃昔,享受的眯著眼楮,「我才是不明白,你為什麼對他這麼執著,既然他已經拋下你了,就徹底離開他不好嗎。」
京野言有些心煩意亂的說︰「你不明白」
「雖然不明白,不過你們兩人繼續下去的話,兩人都會受傷的,」江戶川亂步緊緊的盯著京野言,「放棄吧。」
「我們又不會打架。」
「真是個笨蛋。」江戶川亂步感嘆道。
「對不起,我的頭腦可是很好的。」
江戶川亂步睜開眼,視線仿佛能穿透靈魂,將人心看的一清二楚。
安靜了片刻,他說︰「會迎來相當慘痛的結局哦。」
「是嗎。」
「要听名偵探的話啊。」
京野言想著剛剛在視野中一閃而逝的茶色的衣角,腦中出現了《牢籠》里的內容。
閉上眼楮思考了一下,再睜開眼,京野言的表情就已經變得堅定了很多。
還不到時候。
「再試最後一次吧。」京野言語氣輕忽的說。
如果靠刷好感達不到目的的話,必要的時候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段也是合理的,但是暫時還可以再試試溫和的手段。
京野言想知道太宰到底在想什麼。
江戶川亂步察覺到什麼一般無奈的說︰「明明名偵探已經把結果告訴你了,真拿你沒辦法。」
「亂步,謝謝你,下次再一起拼套餐吧。」京野言站起來,鄭重的道謝。
因為這樣的態度實在是太認真的,江戶川亂步心情復雜的撇過頭,「我知道了!」
推開甜品店的大門,在門口站定。
京野言想了很多話,但是最後說出口的就只剩下一句為什麼。
面前的大樹後,太宰治靠在樹上,仰頭看著頭頂茂密的樹葉,仿佛那里有什麼特別吸引他的東西似的。
只是眼中搖曳的最後的微光,也在呼嘯而過的暴風中緩緩熄滅。
過了好一會,京野言以為自己不會得到回答的時候,他突然听到了帶著哭腔的聲音。
「對不起。」
在、在哭!!
京野言驚訝的盯著那個方向,腳剛動了一下,就听到對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想要得到這樣的答案,看我在你面前哭著說後悔了嗎?」太宰治好听的聲音此刻卻冰冷刺骨。
「沒有這回事。」
「阿言,如果什麼事都追尋一個理由的話,那就永無休止了。」
「想要靠這樣的話讓我動搖是不可能的,這麼說不過是因為你要逃走了。」
「不愧是阿言,真聰明。」
京野言覺得太宰治在諷刺他。
這不對。
似乎哪里有點違和感。
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太宰治的狀態顯得過于輕松了。他難道就不怕作為港口干部的京野言把他給帶走嗎?
京野言正想把這家伙揪出來,身後突然想起了刺耳的尖叫聲。
「救命!!!」
京野言下意識的回頭,透過透明的玻璃能看到被槍指著的店員。
大白天在橫濱打劫簡直就是個笑話。
而且里面還坐著江戶川亂步,應該一眼就看出了真相,大概早就報警了。
就算是站在門口的太宰——
京野言愣了一下,猛地回頭去看那棵樹,再四處搜尋了一下,果然不在了。
京野言陷入了沉思。
「原來如此,太宰早就知道那幾人是劫匪。」完全不擔心自己不能從京野言手里逃走,是因為已經計劃著分散京野言的注意力。
「真少見啊,用這種開玩笑似的小伎倆」
京野言沒什麼表情的打開了定位,紅點在快速的移動。
確定亂步沒事之後,他跟著那個小紅點的方向追了過去。
京野言在樓宇之間飛速的穿梭,借助重力能更快的從建築之間的縫隙穿過,很快就看到了太宰治的身影。
但是他太狡猾了,每次剛看到個影子,就又快速的消失,當京野言快追上他的時候,又有突發事件阻擋腳步。
當初港口派了那麼多的人追殺太宰治,最後還是沒有辦法,也不是沒理由的。
追了一會,京野言就沒什麼耐心了。
京野言停下腳步,看著往地圖的邊緣移動的紅點,手里接住了一本書。
「虛數具現——米洛斯的迷宮。」
他的聲音很輕,就像在呼喚什麼來自遠古的龐然大物。
一根根紅色的線在空中被無形的筆勾勒出來,內部存在無數錯綜復雜的線條的立體魔方懸浮于天空之上,然後緩緩下沉,籠住了整個橫濱。
周圍的空氣似乎很輕微的躁動了一瞬,然後又立馬被撫平。
京野言合上手里的書,看著逐漸蔓延起來的遮蔽視線的濃厚的霧氣,想到了之前看的那本書。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牢籠,你還能逃到哪里去呢,太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