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樹林里, 幾個小妖怪抬著一頂轎子往深處走去。
轎子上端端正正的坐著一個披著紅嫁衣的美人。秀美的身姿,烏黑而又泛著光澤的長發,瑩白的皮膚, 只看側影就知道這是一個不得了的美人。
雖然眼楮用紅綢遮住了,但是那種氣質看起來就出身不凡。
如果有人看到一定會羨慕到底是誰家能娶到這樣好的新娘。
不過周圍的人一定不會知道,坐在那里的是個男人。
被當成女性不算什麼不舒服的事, 畢竟信長那家伙還穿過女裝在外面跳舞呢。
為了配合這身衣服, 京野言還從自己的空間里拿出了一柄檜木扇,又拿出一根差不多的紅色絲帶十分順手的把不知不覺就變長的頭發松松的綁了起來,然後揪著一縷發愁。
戰國的時候, 貴族的公子都會續長發, 像是奈落使用的身體的原主人, 人見城的公子人見陰刀就有一頭海藻般黑色的長發,而且還會畫一些淡妝。
那張好看的臉,即使見過大妖們絢麗的姿容也不免晃神, 結果京野言當天夜里他就在自己的床上發現了人見城的少城主。
人見城主試圖用美色來讓繼國的軍隊放棄對人見城的掠奪。
這是不可能的,人見城固守要道,可是卻完全沒有什麼發展, 對于京野言來說,這一戰必勝。
不過這還是京野言第一次見到派正經的人類美人的。
說起來也是心酸, 在宇宙中征戰的時候,鮮少有人形種族,類人形種族也和人類的外形有很大的區別。京野言不是顏狗,但是看到一坨史萊姆出現在他的床上擺出妖嬈的姿態的時候也很難避免的心情復雜起來
京野言看著人見陰刀幾乎和他自己一模一樣蒼白又病態的臉,打算客客氣氣的把少城主送回去, 結果少城主實在太主動了, 主動到京野言都開始懷疑少城主是不是看上他了。
其實後來他還挺後悔的, 那個時候的人見陰刀還沒有完全被奈落吞噬,如果京野言能早點發現的話,就沒有現在的奈落了。
這張好看的臉最後也被奈落繼承了,京野言雖然沒見過現場,但以鬼舞無慘來推測的話,心里一直都在猜奈落用這張臉騙了多少小姑娘為他心碎。
不只人類,連大妖也會留長發,比如殺生丸,巴衛。
京野言作為繼國家的公子,為了迎合當時的審美,以毫無影響力的繼國幼子的身份打進貴族集團的中心,也留了一頭漂亮的長發,甚至還有專門的侍女打理,有些為了附庸風雅的公子也會為他做些听了牙酸的和歌。
不過現在的這個頭發上似乎附著了奇怪的能量長的很快。
「這樣會影響行動吧。」他喃喃道。
還沒等京野言想好怎麼處理自己的頭發,小妖怪們就把他帶到了一個茅草屋的門口。
京野言睜開一點眼楮,透過紅綢隱隱綽綽的看到了面前的場景。
「就是這?」
「是這是這!」三個小人高高興興的跑了過去。
來幫忙抬轎子的小妖怪把轎子放下,鞠了一躬之後就跑開了。
注視著小妖怪消失在林子深處,京野言轉回頭定定的看著這個破破爛爛的屋子,視線模糊了一瞬,之後又變得清晰,一切都沒有任何變化。
他就這麼站了一會,也走了進去。
這個房子不大,一眼就能看盡,地上鋪滿了干草,三只小妖怪在干草上快樂的打滾。
這個房子里空蕩蕩的,但是角落里有一閃而逝的光。
京野言閉著眼,無法看見,但是跟氣味觸感聲音一下子就能了解那個地方有種微弱卻又熟悉的氣息。
最後他從干草里模出了一只耳墜。
京野言模到耳墜上的花紋的時候定住了。
「火焰紋章」
這是繼國家的女兒的東西。
京野言再次抬頭,紅綢下的眼楮稍稍睜開了一點。
這件出現在山林里的茅草屋,說不定是很久以前的東西,或者這里的時間和夏日祭那個時候已經不一樣了。
結合之前小人所說的搶走繼國的新娘,京野言不得不懷疑是不是有繼國家的女兒在出嫁的時候被妖怪劫走了。
在五百年前的時候。
繼國本家直系只有繼國三兄弟,這個女孩或許是分家的人。
嫁娶的時候,大家都會帶上代表者繼國的榮耀的家紋,所以一個非戰力帶著這種紋飾也不算奇怪。這種時候就算帶著也沒關系,因為身邊都會有強大的戰力跟著。
他將這個耳墜收好站起來,站起來問還在快樂打滾的小人︰「我接下來要做什麼?」
小人彈起來排排站好,「等老大。」
「迎新娘。」
「迎新娘!」
「原來你們老大不在這里啊,」京野言思考了一下說,「新娘現在就想見你們老大,不可以嗎?」
小人迷茫的互相看了看,同時搖了搖頭,「不行不行。」
「為什麼,早一點晚一點都一樣吧。」
小人看起來好像也不太明白是為什麼,只是一個勁的說不行。
跟這些小東西說多了也沒什麼用,京野言只好找個地方坐下。
「明天會來接我嗎?」
小人們點點頭。
「好吧,那我就在這里等著了,你們不會就這樣丟下我不管吧。」
「不會不會!」
「不會!」
京野言理了理自己的外披,道︰「我知道了。」
「不能摘!」
「不能摘!」
「不能摘。」
京野言的手撫上紅綢,「是這個嗎?」
「沒錯!」
「摘了,老大,不見!」
京野言是覺得如果這個老大推開門發現手下搶的新娘是個男人,確實會被嚇跑。
三個小人跑了出去,還貼心的幫京野言關上了房門。
京野言模出了自己的手機,想先給太宰打個電話報個平安,不過手機卻打不通。
「沒有信號了啊。」
他握著手機仰倒在身後的稻草堆上,想著還好沒有像太宰一樣穿著和服過來,不然可就麻煩了。
「早知道會這樣,之前就多吃一點了。」
但是繼國家的事,京野言實在無法放下不管。
如果繼國家的人發生了什麼痛苦的事,那過錯一定都在他的身上。
大家痛苦的源頭就是他。
京野言打了個哈欠,鼻子動了動好像聞到了章魚小丸子的香味。
他伸手果然模到了一盒章魚小丸子,剛才完全沒注意到,有誰來過嗎?
這麼想著的時候,柔軟的唇瓣輕輕的踫了一下,一點涼意落在額頭。
「老大?」
來人似乎定住了,一點窸窣的聲音之後,他似乎要走了。
京野言趕緊扯住他的袖子,「不要走。」
一點力道就足以讓來人停下來,他似乎在等待京野言說些什麼。
「拋下自己的新娘離開不太好吧。」在對方沉默的時候,京野言已經準備問一問他那個繼國女孩的事了。
結果竟然牽起了他的手,把他拉到了外面。
即使閉著眼楮,也能感受到那種忽然一亮的感覺。
京野言沒參加過婚禮,起碼在他死之前,兩個哥哥也沒有成家的意思,所以他也不知道是要做什麼,這踫到知識盲區了。
不過這個「老大」感覺似乎不是壞人,感覺還有點熟悉。
但是這個人身上都是章魚小丸子的味道,也無法獲得什麼有用的信息。
滿心疑惑的京野言就跟著這個人行禮。
身邊的人也不說話,只是耐心的引導著他的動作。
銀輝為樹冠鍍上一圈柔光,又在黑暗之中開闢出一片充滿光亮的地方。
和服的衣角被風吹起,被照亮的灰色看起來比銀色還要鮮艷一些。
京野言就莫名其妙的行了禮,莫名其妙的又被送了回去。這個人還順手把章魚小丸子塞到了他的手里,拍了拍他的頭就準備離開。
完全模不著頭腦。
似乎還听到了一聲輕笑,這聲音總覺得很耳熟。
不過讓京野言耳熟的妖怪可太多了,像這種沒什麼妖怪氣息的根本想不起來是哪個。
如果這人不是妖怪呢?
京野言想著就松開了攔著他的手。
「明天還會來嗎?」
男人又拍了拍他的頭,這回真的離開了。
京野言略微思考了一下,就決定明天再看看是怎麼回。
如果想打出去那就太容易了,但他想知道這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這個章魚小丸子的味道和剛剛在祭典上吃的那個味道好像啊」
「唔,好吃。」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小妖怪們像模像樣的敲門,然後請京野言去坐轎子,其實和昨天沒什麼區別。
「找到了,侍女。」小妖怪爬上京野言的膝蓋說。
然後一根紅線被塞到了京野言的手里,小妖怪們找到的侍女就拉著紅線的另一頭引著京野言往前走。
京野言悄悄的睜眼看著隱隱綽綽的高大身影,覺得自己該擴寬一下對侍女的定義。
山路崎嶇,小妖怪們走路又蹦蹦跳跳。
說實話,京野言感覺自己快要吐了。
正想著還得什麼時候才到的時候,京野言的手里被塞了一塊糖。
走在身邊的「侍女」目不斜視,好像不是他給京野言塞的糖一樣。
京野言現在看身邊的人就像在看一個剪影。
不過當這個人靠近一點的時候,從風中送來了一點香氣,這種香氣京野言不算陌生。
于是壓低聲音說︰「太宰?」
「是我。」
「你怎麼跟到這里的?」
「當然是因為我很有先見之明的在你身上放了定位器。」太宰治說話的聲音很小,防之驚動妖怪們,但是就算這樣也不能掩蓋他話語里的洋洋得意。
京野言驚訝的挑眉,「什麼時候?」
「吃章魚小丸子的時候哦。」太宰治隨意的說。
京野言反應過來去模自己的衣領,果然在內側模到了一個小的金屬物。
他想了想沒有拿下來,而是把這個藏得更隱蔽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