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野言來之前想著如果能不開戰的話就盡量不要和黃泉女神開戰。
但是現在, 不和黃泉女神開戰,就要和整個高天原對上。
這是什麼死亡選擇題啊!
「為什麼猶豫,我記得你本來就不是站在高天原那邊的,而且最後不是為了妖怪砸了道反石, 對高天發起了反叛嗎?」
不不不, 說什麼反叛, 那根本跟高天原沒有關系。
只是想要道反石而已。
不過就算那個時候確實不小心坑了高天原, 導致他自己上了諸神的黑名單,京野言也沒準備以一人力硬抗八百萬神明的怒火。
送死也不是這麼送的。
要不是時間緊張,最後那個時候, 他肯定會做點什麼, 封住黃泉和現世的通路。
「還是說你已經被稻荷神那小子打動,變心了?」黃泉女神的聲音越來越陰冷。
「說是變心什麼的,也太……」
而且, 這又跟御饌津有什麼關系?
「那就做點什麼,」黃泉女神伸出指尖尖銳的手, 上面纏繞著不詳的黑霧, 「證明你始終對那只犬妖忠貞不渝。」
什?什麼忠貞不渝?
「這個詞不是這麼用吧!」京野言忍不住反駁。
「選擇吧。」
結果完全不理京野言。
黃泉女神的決定似乎沒有回轉的余地了。
良久, 京野言露出蒼白柔弱的笑容,說︰「現在的我已經不想把事情弄的一團糟了。」
神之居所昏暗無光, 黃泉女神高高在上, 不為所動。
一陣沉默之後, 京野言垂下了頭。
「我知道了。」
其實他根本就沒得選,如果不按照黃泉女神的話做, 織田先生他們還不知道要怎樣, 畢竟他們就在黃泉女神的手下。
「我等著你, 言一君。」黃泉女神溫柔的說。
……
之前準備的用來度過幻境的護身符沒用上, 黃泉女神親自把京野言送到了黃泉入口。
踏出道反石的界限,黃泉比良阪消失在眼前。
京野言沒有離開,而是靠著道反石緩緩坐下。
手搭在屈起的那條腿上,就這麼靜靜的坐了一會,然後幽幽的嘆了口氣。
「我要怎麼去高天原啊。」
「你去那里干什麼?」一道語氣很凶的聲音從頂上傳來。
誒?
京野言仰起頭,從樹上垂下了和服的一角,妖狐把手放在腦後,躺在樹上。
「你怎麼在這?」
巴衛從樹上翻身下來,「御影擔心你,讓我來等你。」
「御影神?」
「跟我來吧,你應該沒地方住吧。」
「你怎麼知道?」
「御影說的。」
本來還在想怎麼去高天原,說到御影,京野言就突然想到這不有個現成的神明嗎。
巴衛在前面帶路,京野言就默默的跟著,也不敢搭話。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有求于人,還是老實點好。
妖狐從見他起就沒給過好臉色,但又好像不認識他似的,既然不認識,又怎麼莫名其妙的討厭他?
想了又想,還是好奇。
「那個,你知道繼國言一嗎?」
「不知道。」
巴衛回答的干脆,連想都不用想。
「既然我們今天初次見面,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
「你這張臉,看著就讓人想揍上去。」
最後幾個字咬牙切齒的說出來,讓京野言有了真切的痛感。
他訕訕的模著臉嘀咕︰「以前不是還說我這張臉是行走的災禍,拿我當小姑娘調戲嘛。」
「到了。」
緣結神的神社比較樸素,除去鳥居和其他的神社相同,所有的建築都灰撲撲的,十分陳舊。
而且沒有神樂殿。
「你來了!」御影迎了過來,「要吃點什麼嗎?有御手洗團子和和果子哦∼」
「那就打擾了。」
無論是三色團子還是御手洗團子,京野言都很喜歡,沒有那麼甜,但是口感很好。
和果子其實不怎麼好吃,好看是好看,但是甜過頭了。
不過戰國那個時候,根本就沒有什麼甜點,和果子已經是奢侈品了,倒也可以用來解解饞。
所以在戰國的時候,這兩樣是京野言最喜歡的食物。
後面的居所一般是給巫女神官居住的,但是御影神社完全沒有這些東西。
只有神使巴衛,和兩個鬼火童子。
「巴衛大人,飯食已經準備好了!」
兩個童子跑了出來,看到京野言之後又驚恐的抱在一起,抽泣著說︰「魔王來了!」
京野言不好意思的擺手︰「魔王什麼的,沒有那麼可怕啦。」
「可怕!」鬼火童子抱嗯更緊了。
巴衛拉著還要和鬼火童子繼續辯解的少年,「你和他們說什麼,吃飯了。」
御影笑眯眯的看著巴衛把少年拖進了屋子里去。
桌子上不只有團子和和果子,還有大阪燒和天婦羅蓋飯,豐盛到京野言有點想哭了。
他的眼楮閃閃發光,「感覺被治愈了呢。」
巴衛筷子遞給他,「閉嘴吧。」
「哦。」
吃慣了的食物很好的撫平了京野言稍稍有些焦躁的心。
再好的將軍沒有士兵就跟拔了牙的老虎似的,也不知道能嚇到誰。
一邊是近乎于主神地位的伊邪那美命,一邊是數不盡的神明,兩邊都是相當棘手的存在,得罪任何一邊,他都沒有活路。
最重要的是,困獸之局中,到底要怎麼做才能保住微不足道的人類靈魂。
京野言︰ 「听說神議即將召開。」
御影︰「您是從哪听說的呢?」
京野言沒有說話。
御影︰「原來如此,是那位女神告訴您的啊。」
放下茶杯,京野言長出一口氣,說︰「我要去高天原。」
「為什麼?」
京野言又不說話了。
御影沉吟了一下,然後問道︰「您還記得自己的真名嗎?」
「真名?」
「沒錯,」御影解釋道,「正常開講,人的真名和本名是同一個,因為他現在所擁有的名字就是最廣泛的意識所認可的。」
「但是您不一樣,認可您現在的名字的人永遠也不會比認可另一個名字的人多。」
「那個名字是——」
「繼國言一。」
所以雖然京野言是他的名字,但在世界意識的角度上,他永遠都是繼國言一。
繼國言一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御影人畜無害的笑著,「您記得這個名字的話,就一定不會相信黃泉女神的話。」
京野言垂下了眼眸。
御影見他不打算回頭的樣子也不著急。
「正如五百年前那件事一樣,如果到了不可收場的地步,最後還是您要付出代價,我不會阻止您。」
御影站起身,默然頷首,看著京野言的眼楮說︰「明天一起去高天原吧。」
這樣的話一說出來,巴衛有點坐不住了。
「喂,御影,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哦。」
「如果被天發現了!」
御影歉意的笑了笑,「那就糟糕了。」
總之,京野言不改變想法,御影也不會。
出雲每年都會有例行神議,除此之外,也會在緊急事件發生時召開緊急神議。
例行神議更像一場年會,總結總結去年發生的事,和老朋友聊聊,認識一下新朋友之類的。
只是一場酒會而已。
所以,神明也會帶上自己的神使、神器。
御影神雖然說不上是高位神明,但也比末位那些沒有信仰要消散的神明強多了,那些神明是根本沒有資格參加神議的。
京野言的臉上帶著一張面紙,扮做御影神的神使混進了高天原。
通過白雕塑的拱門,雲霧繚繞,高天之上的神國昭示著神明權柄的至高無上。
各位神明陸陸續續到場,關系好的,或者有附屬關系的,就湊在一起聊天。
幾乎所有神明的身邊都跟著神使或者神器,唯有一人,孤身前來。
稻荷神的到來吸引了所有神明的注意,畢竟大家都喜歡強大性格又溫柔的稻荷神。
甚至有人會覺得稻荷的光輝比之天照也毫不遜色。
而京野言一看見稻荷神就趕緊向後退一步,躲在了隱影里。
這可不是敘舊的時候。而且想到上次和他見面的時候發生的事,京野言覺得,現在的稻荷神,不只變了性別,而且性格也有些讓人捉模不透。
他真的變了好多。
變的危險起來。
一邊想一邊退,身體突然撞上了一個人。
一回頭,是個穿著老舊運動服的人,簡直就像混進來的小偷什麼的,他正在桌邊埋頭苦吃。
「抱歉!」
他立正站好,額頭上的汗流的讓京野言都覺得夸張過頭了。
「是我的錯才對。」
他歪著頭打量了一下京野言,遲疑的說︰「神使?」
「是。」
「是嘛,」難得來一次的末位神夜斗模著下巴懷疑的看著他,「神使一般都會選擇強大的妖怪,但是你看起來好像是個人類。你真的是神使嗎?」
京野言肯定的點頭,「當然,至于其他的,無可奉告。」
但是夜斗還是擰起了眉,一絲細細黑氣從面前的人身上飄出,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恰巧大國主說話︰「歡迎大家來到出雲,我——」
「不好了!」一個帶著眼鏡的文官突然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有黃泉的人混進來了!」
「什麼?黃泉?」
「不要啦,黑漆漆的,感覺很不舒服。」
「怎麼辦?」
「殺了!」
京野言︰「……」
跟在御影身邊懶洋洋的妖狐忽地睜開眼楮,還沒動,就被御影攔下了。
御影︰「不要去。」
巴衛︰「為什麼!他——」
御影︰︰「看著吧,他能做到什麼程度。」
大國主下達命令︰「那個來自黃泉的人就混在我們身邊,請大家配合,一個個進行篩查。」
然後他們搬出了八咫鏡。
這玩意不是在伊勢神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