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國言一都死了五百年了, 那短暫的人生連稻荷神年齡的零頭都算不上,為什麼會記著他五百年?
直到和太宰治還有森鷗外會和,京野言還是沒想明白到底是什麼讓一位大神將人類如此掛在心上, 而且還詭異的有點黏黏糊糊的。
在參拜完稻荷神社之後,幾人就回到了早就訂好的溫泉旅館。這不是京野言訂的那個,只是其他人說既然都來了京都,就順便泡個溫泉再回去, 而且貼心的幫他也訂了房間,幾人的房間並排而行,後門推開有一個四人共用的小溫泉湯池,樓下還有個大溫泉池,可以滿足客人的各種不同需求。
[這不是很好嗎?泡溫泉的話,豈不是就可以直接完成考試了?能一起泡溫泉的關系,對考生來說那不是很不錯了嘛!]
這種程度,博士應該會安心了吧。
對啊。京野言豁然開朗。
直接把該看的看了不就完了嗎?
本來還在郁悶自己的假期泡湯了的京野言,心情一下子明朗起來。
在去吃晚飯前,大家都會換上相對舒適一些的浴衣, 旅館會準備新的浴衣, 是很簡單的靛青色浴衣,質量相當不錯, 高昂的費用總要讓客人不會認為自己掉進了消費陷阱,只需要一點不怎麼貴的東西,就能讓客人覺得自己賺了。
剛換好衣服,門就被敲響了。
「客人,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嗯, 我很快就過來。」
整理好衣服, 京野言走出房門, 木屐踩在地板上一路發出發出噠噠的聲音。到了餐廳之後,京野言被引到了靠窗一桌,從窗口望過去是紅燈映照下的山石流水,是精心設計的日式庭院。
晚餐大多是冷食,京野言對冷食興致缺缺,幾乎很少動筷,不過最後上來的布丁倒是很不錯。
「胃口不好嗎?」中原中也給把自己黑魚籽茶碗蒸推給了京野言,「嘗嘗這個呢?」
黑魚籽鋪在加了高湯的蛋羹上,也說不上不好吃。
[是因為不夠甜吧。]
才不是。
大概是太平淡了。
[是了,你是指揮,混亂才是救贖,秩序則是毒藥,討厭一切平淡的東西,連口味也是這樣。]
「這位客人,這是您的壽喜鍋,」穿著和服的服務生為京野言點上了小爐子,「之後會為您送上甜點套盒。」
京野言看著服務生麻利的動作,滿頭疑惑,「我們好像沒有這個?」
服務生小姐姐笑眯眯的回答︰「是店里贈送的,因為主廚看到今天的晚餐似乎不太和您的胃口,特意重新準備了一份。」
「謝謝。」有壽喜鍋的話就太好了,京野言真的有點高興,熱氣騰騰的蒸汽帶來高湯和各種食材的香味,透著一絲清甜。
而且還給送一個甜點套盒。
中原中也眼看著蔫掉的花朵瞬間容光煥發,握著杯子的手悄悄收緊。
少年的眼楮一閃一閃的,視線完全離不開壽喜鍋,可還要裝作正經的板著臉……
有點可愛。
「請不要客氣。」
服務生收拾好不用的餐具,把餐托盤放在外面,然後回身把紙門關上。
她端著托盤,微笑的表情像刻在臉上一般,沒有一絲光亮的走廊上,看起來有些詭異。
「怎麼樣?」
寂靜的走廊,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提線木偶似的服務生僵硬的停在原地,「繼國大人非常高興。」
遮擋月亮的雲彩悄悄飄走,黑暗被驅散,那個人也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月光點亮了和服上金色的麥穗。
他已經不知道在這里站了多久,听到了服務生的回答,他沒有一絲情緒的臉上緩緩露出一絲笑意,不過很快又被吝嗇的收起。
晚飯之後就是泡溫泉。想到言一要和其他人赤.身泡在一個湯池里,御饌津就控制不住的暴躁起來。
稻荷神的憤怒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服務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整棟建築都搖晃起來,不過御饌津很快就收斂了怒意,表面上看起來異常平靜,內心到底是怎樣波濤洶涌就無人可知了。
「做好你該做的事。」稻荷神留下這樣一句話就離開了,跪在地上的服務睜著灰暗的眼楮,還在顫抖
晚飯之後才是重頭戲,因為淋浴間有單獨的隔間,做不了什麼,所以京野言早早就過去了,緊張又期待的泡在溫泉池里等待。
紙拉門嘩啦啦的響,進來的並不是他期待的人。
「來的好早啊,看來是真的很想泡溫泉呢。」圍著浴巾的森鷗外走了進來,旁邊就是掛浴巾的架子,但是森鷗外就這樣直接下來了。
當然了,赤.身泡溫泉既是傳統,也是個人喜好。不過到了現在,什麼也不穿就下溫泉的人已經沒幾個了。
「因為是第一次。」京野言口中雖然是這麼說,但其實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機械的應和,其實一點注意力都沒有分給森鷗外。
又一個人走了進來,京野言先是緊張,看清來人之後,才松了口氣。
中原中也端著托盤,上面是清酒和溫泉蛋,小小的托盤漂浮在水面上,輕輕一推就能飄出很遠。
他下水坐在了京野言的身邊,和京野言靠在一起。
托盤在三人中間轉了一圈,每個人手中都端著一杯清酒,三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水霧在周圍飄散。
而旅館的四周,一陣風被看不見的東西從地面帶起,霧氣悄然無聲的將整個旅館籠罩,紅漆的旅館消失在霧氣之中。
「說起來,太宰怎麼還不來?」中原中也又倒了一杯酒,視線渙散起來,雖然暈暈乎乎的,但還能保持清醒的意識。
確實,清酒都喝了兩壺,京野言等的人卻一直都沒出現,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去看看。」說著京野言站起來,上了岸邊。
「阿言。」
京野言忽然听到中原中也在身後低低沉沉的喚他的名字,尾音卻變成了女人的聲音。
這個溫泉里絕不會出現除了中原中也和森鷗外之外的其他人。
哪里——不對勁!
京野言猛的轉過頭,本應該在溫泉中的兩人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是脖子以下都泡在溫泉池里的美人,黑發散開,漂浮在水面,就像下一秒就要伸過來將人緊緊的纏住。
霎時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嘻嘻,過來呀。」女子清靈的笑聲回響。
「你想知道下面有什麼嗎?」甜膩的聲音引誘著注視著她的人。
京野言對此視而不見,只是專注的問︰「我的同伴呢?」
「不知道呀,不要找什麼同伴了好不好?來陪我呀。」女子嬌笑著,緩緩站起身,優美的鎖骨下,骸骨破水而出。
美人面之下,浸在水中的部分全是骸骨。
溺之女。京野言一點都不陌生。
這是只會出現在山間溫泉中的妖怪,依靠美人臉吸引人靠近她,然後活活勒死。而當有人發現了她的骸骨並表示出嫌棄的時候,溺之女就會暴走。
在確定這個世界是戰國黎明的五百年後,京野言就已經做好準備會見到當年戰爭中的妖怪種族,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溺之女的表情猙獰起來,瞪著仿佛要掉出來似的眼楮,向京野言飛奔過來,「吶,我好看嗎?告訴我啊——!!!」
在溺之女沖過來的時候,京野言側開身體,溺之女的動作剎不住,京野言在她從他身邊擦過去的瞬間狠狠的抓住她的頭發,濕淋淋的觸感讓他皺起了眉。
「啊啊啊啊——!」
把溺之女的頭發當成手柄,京野言雙手握住掄起來,然後在離心力最大的時候松開手,把她甩了出去,摔到了牆上。
「好過分!好過分!我好過分!」溺之女張牙舞爪的撲過來,然後再次被甩出去。
不知道重復了多少遍沖上來被打下去的過程,完全無法撼動京野言,但京野言只關心一件事︰「我的同伴在哪里?」
一直在失敗的溺之女躲在角落,「不知道,這里不是我布置的!」
「那是誰的?」
「不能說!」即使是這種情況,溺之女還是沒有供出幕後黑手。
「是嗎,」京野言步履輕盈的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看著水里的溺之女,緩緩露一個惡質的笑容,「既然這樣的話,你也沒用了,我要怎麼處理你呢?」
就像在思考如何處理今天的垃圾一樣輕易。
他這個樣子,一下子就讓溺之女想到了當年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和那個立于頂點魔王一樣的男人。
像溺之女這樣的妖怪,連靠近都不敢。
即使已經轉世,不再是那個繼國言一,這個人還是如此令人畏懼。
他說的處理掉,也許真的是要把她消滅,這絕對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想到這里,溺之女有點慌了︰「饒了我吧,真的不能說。」
溺之女突然壓低聲音︰「但是如果你到別處看看,也許答案自己就跳出來了。」
說完就徹底沉入水底,生怕京野言動手。
雖然如果想的話,溺之女藏到哪都沒有用,但是現在還不是處理這些的時候。
要盡快找到另外三人才行。
京野言回到自己的房間,然後從房間重新進入旅館內部。
剛走了兩步,京野言迎面走來了一位服務生,正想問點社麼,心下隱隱產生一種怪異感。
端著托盤的服務生臉上是公式化的笑容,無論多長時間,她的表情連一毫都沒有變過,從京野言身邊走過的時候就像完全忽視了他,只是仿佛前面有什麼非常吸引她的東西一樣,直勾勾的往前走。
但這還不只一個人,整個旅館里,所有的人,都變成了這種提線木偶一樣的僵硬狀態。
那種樣子,就好像這個旅館里已經沒有活人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