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會找到gss?你想做什麼?」
雖然話題已經歪到一個奇怪的方向, 但是京野言還是試圖把重心重新拉回來。
老者听到他這麼問,在幕布幽幽的光線下突然露出一個瘋狂的笑容,「應該說——你想做什麼。」
京野言眉頭一皺, 覺得事情是真的不對勁。
「我想做什麼?」他緩慢的重復。
老者那突如其來的亢奮又消失了,他低垂著頭, 就像一個普通的垂垂老矣的人。
「gss綁架了你, 你肯定很憤怒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老者的聲音嘶啞低沉,「可以, 你現在最想做的事,我允許了, 你需要的一切支持我都會提供,但是我要結果。」
「什麼結果?」
「我是個商人。」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但是京野言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做無本的買賣。
既然我提供了支持, 你就要給我回報。這就是老者的意思。
從這里出去的時候, 京野言是真的相信他們只是為了找人才做了這麼多的事情的。
因為連認個繼承人都這麼草率的組織,確實也不能指望他們有什麼更多的想法。
況且,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這個組織不缺錢嘛。支持gss的花費他們根本就不在意, 他們也不在意橫濱這塊地,因為他們有另外的目的。
至于那個目的,並不關京野言的事。
那是這個組織真正的繼承人該操心的事情
遠處一左一右站著的兩個人, 那個總在試圖對他暗號的人一看見他就高興的跟看見自家地里白菜的菜農一樣走了過來。
但是就這麼幾步的距離,一瞬間的高興之後, 他仿佛想起什麼似的, 看著京野言的眼神突然奇怪起來, 笑容里開始摻雜上別的東西。
他湊過來,眼角眉梢都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少爺,你出來了。」
京野言看著面前這個男人,突然就覺得,嗯,有點有趣。
——那是一張被**支配徹底扭曲了的臉。
他盯著這張臉看了一會,突然說︰「你說謊的方式太簡陋了。」
野澤的笑容僵在臉上,「什麼?」
沒有回答的意思,京野言帶著莫名的遺憾嘆了口氣。
目不斜視的從這個男人身邊走過,擦肩而過的瞬間,京野言伸手拍了下這人的肩,從胸腔里發出了一聲像是極力壓抑著什麼的低笑。
其實那是挺平常的一個動作,但是野澤腦海里的整根弦都繃緊了。
這個人的動作帶著一種即使旁觀人都能察覺出的惋惜,但是他能惋惜什麼呢?
野澤想的入了神。
再加上那個意味不明的笑聲,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太正常。
「走了。」琴酒冰冷的聲音讓他下意識顫抖了一下。
他回身,看到月光下側身向他投來目光的兩個人。有那麼一瞬間,野澤甚至覺得那個年紀不太大的少年身上有什麼比琴酒還要令人畏懼的東西。
那兩個人才是一個世界的人。
野澤恍惚的想到。
那些剛幻想過的用他的身份來掌控這個虛假的繼承人以成為組織的幕後控制者的想法,被他毫不猶豫的從腦海中刪除了
這不是他能掌控的人。這個人也絕不可能是個普通的學生。
這麼想著,他追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京野言奇妙的發現之前還看起來在心里有什麼算盤的人老實的就像只鵪鶉。
雖然覺得如果引導一下,這個人的身上也許能發生什麼更有趣的事,但是想到到底還是在考試,不是在打游戲,就放棄了。
野澤有什麼東西瞞著琴酒,而且是關于這次找人的事,不過因為起碼他還知道背著琴酒搞這些小動作,倒也不至于會暴露。
反正京野言總不會讓這個人在他同意之前把事情的真相透露出去。
身體斜斜的靠在後面,他漫不經心的想。
「就算是那位先生的血脈,你最好也老實一點,」身邊的銀發男人語氣森冷的說,警告過後,他模了模槍,「gss那邊,你想怎麼解決?」
與此同時,另一道聲音出現在京野言的腦海里。
[這個組織你想怎麼處理?]
兩個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京野言十分肯定琴酒這里說的解決一定是要命的那種。
他順著聲音歪頭去看琴酒,注意力卻一下子被那頭銀白色的長發吸引了。
長及腰間,仿若月輝灑落,柔軟又漂亮。
配上那頂黑色的帽子,看起來就像一只通體雪白,只有耳朵是黑色的布偶貓,感覺模起來手感應該特別好。
車里一片安靜。
野澤坐在前座,好半天沒听到後面的聲音,就納悶的回頭一看,頓時倒抽一口涼氣,心跳都要停止了。
斜靠在一邊,少年眯著眼楮,細長的手指卷著一縷白色的長發,還輕輕的扯了一下。
做出這種近乎于調戲動作的人臉上的表情卻絕不會讓人誤會他的意思,那是一種驚人的冷漠。
只要看一眼,野澤就敢保證,這個人絕對在計劃什麼。
即使是琴酒也不會誤會這人的意思。被扯著頭發的琴酒對此沒有發出任何異議,只是用那種戒備又陰沉的眼神看著少年。
他到底想要怎麼處理gss呢?
琴酒和野澤思考著同樣的事情
抑制自己上手去擼的想法,相當矜持的就纏著一縷琴酒的頭發,京野言有點分神。
手感果然如他想的那樣好。
他一邊勾著手指上的發絲,一邊理所當然的給了兩邊的問題一樣的答案︰「既然都送上門了,當然沒有就這麼放過的道理。」
野澤心髒重重跳了兩下。
「要做什麼?」琴酒對此並沒有太大反應,他也完全忽視了被握在別人手里的頭發。
隨著琴酒的話問出來,野澤也嚴肅起來,然後他們听到了回答。
「當然是——全滅。」
凌晨兩點,港黑大樓,後勤部。
昏睡中的上原听到了腳步聲,有人往這個方向來了。
他勉力睜開眼楮,想要看清來人。
「晚上好,睡得還好嗎。」清俊的聲音溫和的問他。
上原的視線逐漸清晰,夜晚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個輪廓,站在面前的人看不太清楚,但是感覺很好說話,他扶著脖子,「怎麼回事?這里是哪?琴酒呢?」
「請冷靜一點,」他耐心勸道,「現在問這些問題已經沒有意義了,你之後的行動,只能听從我的命令。」
上原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隨即冷靜了一些問︰「你是琴酒的人?那個房間里你們應該沒見到人吧,其實連那個戒指也是假的,就是為了防止你們出爾反爾,如果你們放了我,我會告訴你們那個人到底在哪。」
他還知道冷靜的談判。
「你知道這里是哪嗎?」少年突然問道。
面前的人是在是太平靜了,無論上原說什麼都沒有情緒透露出來,他終于漸漸開始反應過來一些異常了。
「這里是」
「上原先生,歡迎來到港口黑手黨。」少年一邊說一邊往他身邊走過來,垂在身側的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了一張詭異的面具。
「港口黑手黨?說謊!」
「我沒有欺騙的你的理由。」他半跪在上原面前。
這麼近的距離,上原終于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樣,他愣住了,「你是‘指揮’!」
在高瀨會針對「羊」的算計下,指揮著羊群,安排了所有的行動,最終導致高瀨會毀滅的元凶,擁有這份資料的人就會用「指揮」這樣的代號來指代這個人。
「你果然是港黑的人!」
事情是從高瀨會的人口中傳出來的。那個簡直像是親手制定了高瀨會行動方案一樣能預料到一切變化的人,有人看見過他和港黑的首領坐在一起。但是一直都沒有人相信,如果這個人在港黑的話,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
上原沒想到這個人居然真的在港黑,甚至看起來已經能掌握gss的行動了,如果不是這樣,他又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咦?這里居然有人知道你是個指揮?]
京野言︰我懷疑他說的和我理解的不是一個意思。
但是無論上原所說的指揮是什麼意思,都不影響接下來他要做的事。
「概念摘取——恐懼之種。」
隨著他的話音,黑色的花紋從握著的手掌位置向上消失在袖扣,又爬向脖頸最後蔓延到臉頰,半張臉都被詭異的花紋覆蓋,他頭發的顏色不斷加深,然後變長。
一頭黑色長發散開。
在上原驚恐的目光里,手中的面具分解然後重組成了一枚帶著小芽的種子。
「你你到底是誰?」
上原的問題注定沒有機會得到答案了。小小的種子在手掌中懸浮著,然後被彈進了上原的心髒。
無人看到的衣物之下,心髒的位置,仿佛從身體里長出的藤曼花紋開始蔓延。
恐懼之種是摘自潘神的假面的概念,是人類最原初的情感之一。
種下恐懼之種的人通常情況下會沉溺在恐懼之中,直到因為無法壓抑的超出限度的恐懼吞噬掉所有而死亡。
不過還是那個道理,雖然概念摘取要比概念具現輕松很多,但以京野言現在這種情況,也還是不能隨便用,所以還是弱化版本。不過用來威脅人還是足夠的。
起碼上原現在就看起來挺害怕的。
「你做了什麼?!!」他抓著胸口的衣服,急促的喘息,瞪著眼楮,目光中帶上幾分驚駭。
「不要緊張,」京野言安撫道,「只是一點小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