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怎麼好像越打越起勁了?
京野言剛躲過一次攻擊,下一波已經要落到他的後背了。
明顯感覺到攻擊強度變大,在旋身交錯的瞬間和那雙好看的藍眼楮對視了一秒,分辨出里面的情緒之後,在那人的腿要踹上他心窩的時候,站在原地,沒有躲閃。
一聲巨響之後,激起陣陣煙塵,倒在地上的幾個人咳嗽了兩聲,還是瞪大眼楮關注著那邊的戰場。
死了嗎?死定了吧,那種強度的攻擊,就算是再快的速度也不可能避開,他不可能活下來的。
然而,就在眼前,煙塵一點點消散之後,看清場中的景象,倒在地上的少年驚訝的睜大眼楮
站在原地沒有移動??那中原中也——?
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站立的那人,即使剛剛經歷生死一線的瞬間,竟然還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像是這個人身上根本就不存在冷靜之外的情緒。
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從地上撐起自己的身體,忍不住想要靠的更近,少年心跳快的像是要炸裂了。
這個人好厲害!
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京野言偏頭就對上了少年亮晶晶的眼楮。
心里一驚,下意識倒退一步。
上次有人這麼看他之後,他就被拉去做了寫作主公讀作苦力的職位。導致一發現有人這麼看他,就想捂住自己的肝。
「你!為什麼不躲!」身後傳來憤怒的聲音,他下意識回身,還沒看清就感受到一陣沖擊力,直接被撞到牆上,然後被人死死的按住。
「你不會殺死我的。」
中原中也皺著眉,仔細的打量面前這人。
一點驚恐也沒有。不,不僅僅是恐懼,興奮、驚訝還是其他什麼,從這個人的臉上沒有辦法捕捉到任何能窺視到他內心的情緒。
中原中也警惕起來,壓低聲音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會怎麼做?」
因為對行動進行預判是指揮的本能。
在高速移動的過程中,仍然對自己的手進行限制,做出這麼不符合常理和人類慣性的動作,腦袋上的問題兩個字在京野言眼里高亮加粗。
無論這是一種控制還是弱點,在指揮眼里暴露過多信息給敵方,都是大忌。只要有足夠的信息,就會有合適的方法。
優秀的指揮眼里不存在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此自信的想著。
[那本場考試目前未知還是零進度的是誰?慫到連考題的面都不敢見,哈哈哈!]
除非問題太難。
不高興的抿著唇,默默的在心里補上一句。
這種情況下模清他的行動模式就很簡單了。
京野言想了想,覺得這些其實不重要,所以只說出了促使自己決定的關鍵性因素。
「我覺得你是個好人。」
這是一句不含任何情感的對事實的簡單陳述。
這個人打倒那些少年的時候,並沒有憤怒或者仇恨的情緒,再加上沒有一個出現致死致殘傷,證明這個人可能就是單純教訓人且沒有表現出弒殺的特質。
也就是說,即使被看做和那些人是一伙的,京野言充其量就是被揍一頓,也不會怎麼樣。
會下了重手,估計就是打上頭了,他停手,這人自然也不會繼續。
京野言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其實通常情況下,一名指揮會這麼說還有另外的意思。那就是「沒有威脅」「隊友候選」。
是指揮能說出口的最高贊譽。
比自己還矮了半頭的少年,說這話的時候微微仰起頭,中原中也能從那雙清澈的眼楮里看到專注和信任。
因為覺得他是個好人,這個人就相信他絕對不會傷害他。
只是個單純的小鬼。
中原中也按著少年的手不由得松了松。
立刻察覺到了他態度上的軟化,京野言繼續補充道︰「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但我和他們不是一伙的。我家都讓你弄塌了,我都沒生氣,就更不知道有什麼理由和你打起來。」
其實交上手之後中原中也就發現了這個人和其他人應該不是一起的。
這小鬼要強很多。
這下他徹底沒話說了。放下手,先是警告了那群少年不要再來招惹‘羊’,等那些人連滾帶爬的跑走,他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少年身後塌成一片的廢墟,感到了一陣無言的尷尬。
一陣冷風吹過,卷起地上一片枯草。
「我的名字是中原中也。」
最後還是中原中也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安靜。
「你要不要到‘羊’這邊來。」
京野言住在擂缽街不久,但已經听過了‘羊’的名聲。
是未成年自衛團體。
關于‘羊’這種名稱的組織,一旦加入了,他總覺得自己被降職了。
在指揮體系里,常常把手下的部隊比作「羊群」。作為一種概念存在,大概意思就是處于作戰中的集體里並不需要太多的聲音和思考,很多時候,部下們甚至都不需要知道自己到哪里去,為了什麼。
只要有一個需要效忠的對象,然後堅定不移的貫徹上級下發的指令就足夠了。
調動部下,就像是在驅趕羊群。指揮操縱著‘羊’們的情緒,決定前進的方向,承擔著‘羊’們的生命和期望。而‘羊’需要付出自己的信任,相信指揮能夠帶來勝利,相信羊群能被平安的帶回。即使不明白目的,也能毫不猶豫的貫徹指揮的行動指令。
是一件非常考驗雙方的配合和信任的事,當然,這都是指揮該苦惱的問題。
能做到指揮不容易,雖然還是預備生,莫名其妙被降職可太慘了。
「我不會在這里待太久的。」京野言委婉的拒絕了中原中也。他又不是真的要在這安家。
這麼說的時候,少年和周圍的剝離感就更加清晰了。站姿筆挺,一言一行都沉穩干練,教養很好的樣子。
和周圍孩子時常游移著警惕四周的眼神不同,他的警惕並不體現在外在,即使看起來身體舒展又放松,但如果有人發動襲擊,幾乎沒有成功的可能。
想起了少年之前那個信任的眼神,中原中也心下復雜,最後只是幫少年找了個廢棄的小房子作為賠償。
「如果遇到什麼麻煩,就來‘羊’找我。」留下承諾之後中原中也就離開了。
說的好像兩人再沒什麼交集了似的,但京野言還是經常能遇見處理事情的中原中也。
偶爾也會出手幫他一下,這個時候中原中也就會把他的菠蘿包送給京野言作為感謝。
後來中原中也就習慣性多帶一個。然後不知道怎麼的,就發展成中原中也每天給京野言投喂了。
每次打完架,吃著中原中也帶來的面包之類的東西,京野言看著他的眼楮每日都比前一日更亮。
這什麼夢幻隊友。
之前京野言還都不明白中原中也說的麻煩是什麼,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擂缽街這樣的地方,里面大大小小的團體也多的數不過來。不是什麼正經的組織,就是一部分人的抱團行為罷了。
但是就算是這種簡單的抱團,在擂缽街里那種哪邊都不站的人,最後只能哪邊都討不到好。大麻煩沒有,小麻煩倒是不斷,單論時不時來一次集體約戰就很讓人難受了。
剛想著快點解決這件事,界面上又開始顯示紅色倒計時。
在一棟大樓的頂層,看見了「考題」的背影。他張開雙臂,身體向前撲去,即使看不見他的表情,京野言也能感受到那種迫不及待地愉快。
「他到底什麼時候能不折騰?」京野言滿臉滄桑。
[死心吧,不可能的。]
順手給人掛上[死亡抹消],京野言沒有像往常一樣返回擂缽街,而是繞道去了書店。
解題陷入困境的時候沒有必要死磕,找參考答案才是正道。
推開書店大門,面對一排排的書架,京野言一時也不知道該從哪找起。
書店老板見他這麼猶豫,就好奇的問︰「你想找什麼類型的書?」
「我想找」京野言尷尬的扯了一下肩頭的小辮子,有點難以啟齒,「這個不太好說,我自己看看吧。」
有八卦!
老板眼楮蹭的亮了起來,一下子來了精神,拉著他坐到一邊,麻溜利索的倒了杯熱咖啡,塞到他手里。
「說說看吧,別看這店小,但大叔我年輕的時候也是歷經過風雨的!不管是暗戀隔壁家小妹妹還是同桌臭小子,到了我這,包你解決!」老板拍著胸脯打包票。
京野言︰?
頂著老板灼熱的視線,考慮到自己找不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最後忍住尷尬,簡單的說了一下自己的要求。
「有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我想多了解他一點。」
「哦?男孩子?」老板笑眯了眼。
「比我要大一點。」
「那你想知道什麼,就直接問他啊。」
「我們不太熟。」
老板一臉我懂,熱情的笑道︰「想和人家交朋友是吧,這好解決,你等會,我給你找幾本書。」
站起身熟練的穿梭在狹窄的書架之間,幾乎不用多看就找到了需要的書。
「 」的一聲,厚厚一摞書堆在京野言面前。
最後拎著滿手的《三十天教你成為親密愛人》《走進他的內心》之類的書,站在書店門口,被老板拉著手,依依不舍的叮囑︰「要記得我跟你說的啊,如果你對他好奇,那就從做他的兄弟開始。」
京野言︰「我也不是好奇」
老板笑得一臉熱切︰「等你們成為那種好到能穿一條褲子的兄弟,還有什麼秘密是不能說的?」
好到穿一條褲子?
京野言微微瞪大眼楮。
還可以這樣??
隱隱的覺得自己打開了新的思路,京野言精神恍惚的揮別了老板。
……
笑眯眯的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老板搖頭感慨︰「少年人的青春啊。」
蹲在書架上的三花貓將一切收入眼底,懶洋洋的「喵~」了一聲,像是在回答老板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