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爵和公主舉辦婚禮後,
穿靴子的貓也成了大人物。
它已經不再需要為了生計而捕捉老鼠。
即便是你見到它在捉老鼠,也不過是為了打發時間,為無聊的生活增添幾分樂趣而已。
——格林童話《穿靴子的貓》
……
就在撞擊聲出現的瞬間, 蘇席便松開程小琳的手,後退坐在了過道對面的座位上,那個座位的學生跑到自己朋友的座位上去打鬧了,所以此時位置空著。
他的手速很快, 瞬間扣上了安全帶。
眨眼的功夫, 跌落懸崖的校車內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因為撞擊力和車體的翻滾,車內的行李和人全都被狠狠砸在了窗上或者天花板上!
懸崖的高度不算高, 校車在峭壁上瘋狂下墜, 不停翻滾,終于,已經高度變形的車體停了下來。
即便是蘇席,也被車內的物品砸到了身體,但他被安全帶死死綁在座位上。
此刻的校車上下翻轉,窗戶破碎, 車尾還發生了劇烈的爆炸,熱浪彌漫在整個車內空間。
他睜開眼楮, 能感受到自己額頭流著血, 校車的天花板上躺著數具尸體, 車底的鋼板掀起,有些插入下面尸體的身上。
一只斷手就在他不遠處,上面染血的手表表盤已經碎裂。
他抬頭,便看見李老師的尸體掛在頭頂,一塊鋼板插穿了她的月復部, 血不停往下流淌。
整個世界都是顛倒、觸目驚心的,充滿了血腥味和絕望。
並非所有人都死了,還有很多孩子睜著虛弱的眼楮,還有的雖然被利器壓住,被車體貫穿身體,但沒有立刻死亡。
他們害怕、尖叫、哭泣。
卻無能為力。
「吱呀——」
車體又發出響聲,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玻璃已經裂出蜘網般的紋路。
現在車還在一個斜坡上,隨時可能落下,而正對著他的方向有一段卷起的鋼皮。
如果再來一次翻滾,這段鋼皮極大可能會刺入他的身體。
他沒有猶豫,伸手解開安全帶,這個時候解開安全帶是最危險的事情,只要車體重新往下滾落,他就會變得和車內其他尸體一樣。
他和窗戶之間還隔著一個宋星星,他的額頭破了,臉上有血,雙目緊閉,蘇席探了探鼻息,人還活著。
窗戶被砸出一個破洞,倉子安身上全都是玻璃碎片,蘇席伸手直接甩了他兩巴掌。
【彈幕】[彤彤彤彤彤]倉子安︰就,挺突然的
【彈幕】[聲聲]雲神叫醒人的方式……
【彈幕】[八月初七]慘
倉子安還沒完全恢復意識,就听見同桌冷漠的聲音︰「三秒鐘內從窗戶爬出去,否則一起死在車里。」
他睜開眼,卻被車內的一切嚇得大腦空白。
昔日的同學、老師……怎麼全都變成了這個樣子?
世界顛倒,血色彌漫,車體搖搖欲墜,伴隨著哭喊聲和慘叫聲,讓他耳朵嗡嗡作響。
他不會思考,只能按照同桌說的話,被他推出了窗外,外面是一個斜坡,倉子安摔下去,連滾帶爬地往前跑,爬出三五米,他才敢回頭看。
同桌小小的身體已經一半跨出了窗戶,另一半還在車內,然而車體卻又一次開始了搖晃!
原本這斜坡上阻攔校車下墜的泥石就不穩固,加上車內還有其他人在掙扎和搖動,一聲 嚓聲和嘩啦聲,車開始往下傾覆!
「快跑!!」倉子安大喊。
眼前灰塵和石塊被砸的到處都是,他用衣服擋住臉,耳邊傳來校車和山體撞擊的巨響!
等安靜下來,倉子安才敢往下爬了幾下,擦了擦臉上的血,四處尋找其他人的身影。
「嗚嗚嗚哇!!!!!」
爸爸死了,同桌死了,老師們都死了!
他正嚎啕大哭,頭頂卻傳來熟悉而冷淡的聲音︰「閉嘴。」
倉子安睜開眼楮,吸了吸鼻涕︰「你,你,你沒死?!」
蘇席身上的校服有些破爛,還染上了不知道誰的血,他臉色蒼白,衣衫凌亂,站在自己身邊,目光正看向下面的校車。
「你的腿在流血……」
倉子安小聲。
蘇席的雙腿膝蓋處血紅一片,血從內部浸染紅了布料。
他的雙腿修長筆直,露出的腳踝處擦傷紅腫嚴重,手掌也被山體和玻璃扎傷,但他卻好像絲毫不在乎自己身上的傷勢。
校車滾下去沒有太遠的距離,下面是一片樹林,隱約可以看見校車,也能听見里面的慘叫聲。
「我爸,我爸爸呢?!」
倉子安反應過來,抓住蘇席的衣角︰「快,救救我爸爸!」
【彈幕】[季初安安]大孝子
【彈幕】[娑娜]春游這麼快就出事了嗎?
【彈幕】[傾酒飲紅塵]剛剛發生了什麼我還是懵的
車禍來的猝不及防。
還沒等蘇席回答,下面的樹林就爆發出一陣熱浪,伴隨著火光。
校車爆炸了。
無數慘叫聲在烈焰中漸漸消失。
又是一聲巨響,更大的爆發發生。
就連他們所在的斜坡,也在爆炸的威力下震動著。
倉子安震驚地坐回地上,看著下面的火,蒼白的嘴巴張開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彈幕】[棲]火焰?等等,爆炸,燒死……
【彈幕】[嚕不不不不]這不就是學校里鬼魂的狀態嗎
【彈幕】[一柯胡楊]所以四班變成陰間班級就是因為這次車禍啊!
蘇席回頭,卻發現坐在地上的倉子安不見了。
天空突然黑了下來。
火焰、車禍、還有爆炸聲,全都消失不見。
沒有光,沒有聲音,也沒有人。
他再次被黑暗吞噬。
「你上次睡覺是什麼時候?」
一個有些溫柔的中年女人的聲音在黑暗里響起。
「四十個小時之前。」
這是蘇席自己的聲音。
但他可以確定,自己沒有說任何話。
「你現在的狀態……很危險……藥呢?」
「沒作用。」
「嗯……或許是吃得太多,產生了抗藥性。」
隨後,黑暗里除了對話以外,還響起了一陣利于放松的輕音樂。
女人繼續問︰「你的失眠,是和你的腿……有關系嗎?」
「或許。」
「但那件事已經過去快九年了。」
「……」
沉默。
此刻的他仿佛一個局外人,听女人和這個和自己聲音一模一樣的人交談。
而這個人的聲音也並非童聲,和他現在成年的聲音一樣。
音樂聲很輕盈,但兩人的對話氣氛似乎不太好。
「你知道九年前的車禍,而我從沒和你說過。」
「別太緊張,」女人明白了什麼,安撫道︰「我沒有調查過你,只不過……這件事當時全市都在報道……」
女人又道︰「我是來幫助你的,你可以只當我是一個普通的朋友,隨意和我傾訴你想要說的任何事情。」
「我會相信你,幫助你,你說的一切我都不會質疑,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當一個樹洞,說出來,比憋在心里更好。」
「……」
依然是沉默。
「你看,我們現在需要找到你的問題,為什麼九年過去了,當年的事情也不再有人提起,但你的病情卻又加重了呢?……你的父母也不希望看見你現在這個樣子。說出來,相信我,只有面對它,你才能找到辦法恢復自己正常的生活。」
「蘇席」終于又回答了︰「他死了。」
「他是你的朋友嗎?」
「算是吧。」
「然後呢?」
「……」「他」似乎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我睡不著,是因為我怕做夢。」
「你一睡覺就會做夢?」
「顧醫生,你平時不做夢?」
「當然做,但是——」
「很奇怪的夢,」「他」打斷,「我夢到自己回到了九年前的雲柏小學,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活著。」
「做夢夢見回到以前的學校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人都有這樣的夢,一般是現在生活的壓力太大導致的,你現在的生活有別的煩心事嗎?」
「交稿日要到了卻沒有稿子算不算?」
「那……那是挺致郁的。」
【彈幕】[白白呀]底層寫手表示有被內涵到
【彈幕】那是挺致郁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彈幕】[軟綿綿]我懷疑你失眠只是因為你沒有稿子而ddl又來了
「我們聊一下你的夢吧。」
「我夢到了學校,是春游前兩天,周四,上課的時候我無聊,帶了一節木頭,用從辦公室偷得裁紙刀雕了一個數學老師的人偶。」
【彈幕】[軟綿綿]那針不戳
【彈幕】[努力變可愛]針不戳笑死哈哈哈哈
【彈幕】[我吃松餅]沒想到雲神還是個手藝人愛了愛了
「後來呢?」
「後來下課,放學了,我回到了家里。」
「這听起來是個很普通的夢,那你為什麼會怕做夢?」
「第二天,我又夢到了學校,還是春游前兩天,周四。我的課桌里有一節木頭,還有一個已經雕刻好的李老師的人偶。」
「這很像游戲,或許你只是在二周目里見到了一周目的物品。」
「已經有一個數學老師,」
他說︰「所以我第二次刻了一個體育老師。」
【彈幕】[軟綿綿]好家伙,破案了,李老師和難為滄海都是他搞死的,把我男朋友抓起來
【彈幕】[沈一二]真-人偶殺手,等等,抓男朋友這我也要吃狗糧嗎哈哈哈哈哈哈
【彈幕】[挽花吹雪]??人偶有四十二個,所以……?
「你的意思是,四十二天,你每天都做同樣的夢?」
「對。」
「……」
這次,輪到女人沉默了。
【彈幕】[軟綿綿]她大概在考慮雲吞是不是要轉精神病院治療
【彈幕】[葉落瞬間]說不定他們現在就是在精神病院呢?
【彈幕】[百事可愛]初步建議︰轉院治療
「我雕刻了四十二個人偶,雕刻過的人偶的樣子,每一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們班上有多少人?」
「算上老師,四十八個,不……還有一個,我不知道算不算。」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她不在當時的春游名單里。」
「你怕睡著了,還是依然被困在那里?」
「對。」
「或許,你可以嘗試做一點改變。」
「比如?」
「我有一個朋友,因為意外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那之後我朋友的精神狀態就變得很差,和你一樣,總是多次來我家里做心理治療,大概是我這里比較能讓人放松吧,我朋友也每天都做同樣的夢。」
女人緩緩道︰「其實,困擾你們的不是夢,也不是死去者的靈魂,而是你們自己,是你們自己不願意忘記那些記憶。」
「所以,你的朋友後來被你治好了?」
「後來我朋友就成了植物人。」
【彈幕】[九字科根本沒在怕的]硬核治療
【彈幕】[胖大海]朋友覺得很汰
【彈幕】[我吃松餅]????死亡舉例法
「不說我朋友了,其實後來我也和我朋友沒有多少聯系。說說你吧,我給你的建議,下一次再做這個夢,不要選擇雕刻人偶,把你之前刻的人偶全都找個地方埋起來,徹底和你的過去告別。」
「這樣有用?」
「你不停雕刻人偶,並且靠人偶來計數,醒來想著的也是它們,你會想著下一個人偶雕刻誰,人偶沒有雕刻完,你就不會停止,即便是刻完了,你也不一定就能忘掉它們。」女人道︰「是時候和過去的人告別了。」
「他」沉思了片刻,像是在自語︰「學校里有一些草地,很適合埋東西,我可以試試看。」
「好,」
女人笑了笑︰「那麼,你現在可以回家去睡覺了,畢竟你在夢里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不是要听我的夢嗎?」
「對。」
「他」還在說︰「我還有一些怪夢。」
「嗯?也是和學校有關?」
「不清楚。」
「他」又道︰「有時候我會做夢,夢見自己飄在空中,以第三人的視角看著我的身體躺在床上,仿佛那不是我的身體,而是另一個人。」
他問︰「我看到的是我自己,還是我的尸體?」
作者有話要說︰ 顧醫生︰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