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托莉雅找到伊澤杉時, 伊澤杉正在和梅林協商即將準備舉辦的比武大會。
听到侍衛稟報亞瑟來找他，伊澤杉就讓少女進來了。
伊澤杉︰「有什麼事嗎？」
阿爾托莉雅看到烏瑟王坐在辦公桌前，桌子上放滿了各種資料，就連一向喜歡逃避工作的梅林都站在旁邊, 手里還拿著一疊文件和羽毛筆。
阿爾托莉雅一時語塞。
梅林眨眨眼, 會意地說︰「哦！父子談心時間嗎？」
他笑嘻嘻地將手里的文件放在桌子旁︰「那我一會再過來。」
伊澤杉︰「不, 這些你拿回去吧，全部處理完再給我。」
梅林驚叫︰「全部嗎？太過分了吧？」
伊澤杉慢條斯理地說︰「你又不需要睡覺，我以前听人說過一句話, 不下班就不會上班, 不睡覺就不需要起床, 你一個半夢魔，區區一點工作對你來說不算什麼, 我相信你能處理好的。」
梅林嘖了一聲︰「這可真是令人振聾發聵的話啊, 我回頭就送給某人。」
他還有個網騙號魔法梅莉醬, 正好用來刺激某個退位的所羅門王。
梅林離開後，阿爾托莉雅的心情也恢復了平靜。
她快步上前，雙手壓在桌子上，身體前傾, 翠綠色的眼眸緊緊盯著伊澤杉︰「父王，我剛听說您要舉辦騎士大賽, 您突然召集全國騎士, 是不是想要和卑王展開決戰？」
伊澤杉微微挑眉︰「沒錯, 經過這麼多年休養生息, 不列顛整體經濟已經有了明顯起色，是時候將卑王的領地也納入我的統治範圍了，為此我需要更強大的騎士。」
阿爾托莉雅听後心下稍安。
的確, 烏瑟王的決斷沒有錯，只是這個時間點……
下一秒，只听烏瑟王說︰「而且你也長大了。」
阿爾托莉雅的呼吸一窒。
伊澤杉從桌子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封信。
他將這封信遞給阿爾托莉雅︰「你今年十三歲，這個冬天過去後就十四歲了。」
在這個時代，十四歲已經可以算成年。
「有不少王來信向我透露了聯姻的意圖，只是你身份特殊，我不好為你做決定，所以是否娶妻以及娶誰這件事，交給你自己來處理吧。」
伊澤杉早就想好了︰「你是個非常優秀的人，這幾年我帶著你看各種政事文書，政務上已經沒什麼可教你了，你在戰斗和戰爭上有著杰出的天賦，還有梅林幫你，我想我可以放心地將這個國家交給你。」
伊澤杉鄭重地說︰「對我來說，這是最好的、也是最後的戰斗了。」
阿爾托莉雅忍不住大聲說︰「可您的力量已經衰退了！」
早年烏瑟王還可以在訓練場暴打梅林，但隨著時間流逝，烏瑟王的力量在迅速下降。
阿爾托莉雅六歲以後，烏瑟王就再沒親自下場教導她修行劍術了。
他大多是口述招式，讓阿爾托莉雅自己練習。
尤其是最近兩年，即便烏瑟王帶兵出去例行巡查，也只是讓騎士們戰斗，而烏瑟王一直留在中軍壓陣，偶爾需要出手，都是梅林過去代打。
這樣的狀態怎麼去和伏提庚戰斗？
伊澤杉的眼神掠過滿臉不贊同的阿爾托莉雅，看向掛在牆壁上的地圖。
他的眼前浮現出那頭翱翔于天際的白龍剪影，隨即又化為在他身前消逝的烏瑟王。
「王當戰死于沙場。」
伊澤杉覺得讓烏瑟王死于沙場征戰是最好的退場方式。
這樣的結局才無愧于烏瑟王的威名。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你無需悲傷，我將國家交給你，你將國家交給下一代，代代傳承，我們都只能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剩下的就交給未來吧。」
伊澤杉壓下少女的勸阻，他神色淡淡，顯然做出了決斷︰「早在你出生那天烏瑟王就已經死了，現在，是時候讓命運回歸正軌了。」
阿爾托莉雅張了張嘴，她手上拿著那份來自別的王的信箋，忍不住揉成了一團。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烏瑟王也是一位王，哪怕他的身體已經衰弱，他也更願意死于戰場。
阿爾托莉雅理解烏瑟王的想法，但她無法接受。
她想到了之前摩根的提議，忍不住道︰「父王，您失去了紅龍之心陷入衰竭，若是有別的龍之心……」
伊澤杉听後嘴角隱晦地抽了抽，這感覺怎麼那麼像千手扉間不甘心他當一屆會長，準備暗箱操作再讓他當一屆呢？
伊澤杉靜靜地看著阿爾托莉雅，他笑了笑︰「你是說卑王的白龍之心嗎？」
阿爾托莉雅不意外被父王看出來，十年的相處時間已經讓她足夠明白烏瑟王的睿智和透徹，很多事情在烏瑟王眼中清晰得一目了然。
阿爾托莉雅也跟著學了一些，但她只是粗略地了解了人心的莫測和善變，完全無法像烏瑟王這樣游刃有余地引導和凝聚人心。
阿爾托莉雅︰「不可以嗎？」
伊澤杉語氣溫和地說︰「可以，然後亞瑟，你就必須親手殺了我。」
阿爾托莉雅︰！
伊澤杉的語氣有些飄忽︰「紅龍和白龍爭斗，白龍必將死于紅龍之手，這是梅林的預言。」
「亞瑟，我很高興看到這樣的你，因為個人原因而產生憤怒和偏執的情緒，這對于非人類的你來說，真的很好，但就這樣吧。」
隨即伊澤杉的神色嚴肅起來︰「初步預計是明年春天開戰，你若是想跟著我一起上戰場，就在接下來的大賽中好好表現吧。」
「如果你能得到不列顛第一騎士的名號，未來你接任共主之位也更容易些。」
直到阿爾托莉雅離開烏瑟王的宮殿，她的神色還有些怔怔的。
宮殿外還有等待覲見的大臣，他們看著亞瑟殿下失魂落魄的樣子，都忍不住好奇，但考慮到此地乃是御前，貴族和大臣們還是壓下了心里的念頭，裝作木頭人一言不發。
阿爾托莉雅閉了閉眼，很快她臉上閃過一絲堅毅之色。
她大踏步離開烏瑟王的宮殿，準備給摩根發消息。
摩根是絕對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的。
阿爾托莉雅想到自己這位王姐搞事的能力，眼前陣陣發黑。
我需要幫助。
阿爾托莉雅這麼想，她需要召回自己的圓桌騎士，她需要從烏瑟王手中奪取政權，成為這個國家的王，以亞瑟王的身份站在卑王面前，並干掉卑王！
首先，要先得到梅林的鼎力支持。
阿爾托莉雅抿唇，她想到剛才梅林在烏瑟王面前的態度，心里拿不定主意。
梅林會幫自己嗎？
無論如何，她一定要將梅林爭取到她這邊！
阿爾托莉雅找到梅林時，梅林正一臉稀奇地看著凱和莫德雷德。
「所以你們想讓我幫忙，讓莫德雷德參加比賽？」
這里是梅林居住的魔術工房，凱和莫德雷德都沒進入梅林城堡內，而是站在城堡門口旁的石壁前——貿然進入魔術師的魔術工房是找死的行為，不管是凱還是莫德雷德都明白這一點。
莫德雷德抬頭看著梅林，她比凱想象的還要冷靜︰「梅林，這一次比武大賽肯定會有很多老朋友上門，我想，我的存在絕對出乎他們所有人的預料。」
按照正常時間線來推算，要等亞瑟王成為共主後莫德雷德才會冒出來。
那些來卡美洛參加比武大賽的前同僚們，一定沒想到居住在宮廷內的莫妮小姐就是莫德雷德。
凱插嘴說︰「阿格規文、加荷里斯和高文肯定清楚怎麼回事。」
莫德雷德︰「我是說除了他們幾個以外。」
梅林饒有興致地說︰「所以你想做什麼？」
「不是我想做什麼，而是看你。」
莫德雷德說︰「我可以配合你做戲，你幫我掩蓋性別，讓我能順利參加比賽，怎麼樣？」
梅林拉長語調︰「似乎挺有意思，但亞瑟肯定能認出你，王如果反對的話，我是不會幫忙的哦。」
莫德雷德听後眼楮一亮︰「成交！我會說服王的！」
「我同意了！」
阿爾托莉雅直接推門進來，她的神色格外嚴肅︰「莫德雷德卿，你願意為我而戰嗎？」
莫德雷德驚訝地看著阿爾托莉雅，隨即她單膝跪地，認真地說︰「我願意！」
阿爾托莉雅立刻看向凱。
凱怔了怔，他同樣肅然道︰「我自然也是願意的。」
阿爾托莉雅的神色緩和了幾分，她對莫德雷德說︰「我會給王姐去信請求她幫你制作魔術禮裝，只是你要等一段時間。」
莫德雷德大喜︰「多謝王！」
下一秒，阿爾托莉雅看向梅林︰「梅林，我需要你的幫助。」
梅林看著阿爾托莉雅，面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好啊，阿爾要做什麼呢？」
白發半夢魔心里卻在嘆息。
完蛋，他和伊澤杉的賭約，好像要輸了。
果不其然，阿爾托莉雅對梅林說︰「在父王和卑王決戰之前，我要先戰勝卑王，為此我需要你的幫助。」
梅林忍不住想到了一個小時之前發生的事。
在伊澤杉決定明年和卑王戰斗後，梅林就問了伊澤杉一個問題。
「你去找卑王決戰，一定會被這個世界擠壓出去的，再沒可能以烏瑟王之名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你覺得亞瑟足以繼承王位了嗎？她已經能看透人心了嗎？」
伊澤杉的回答是︰「不能，人心是無法看透的，但人心是偏的。」
「只要亞瑟表現出人類的一面，那麼他的子民就會包容並愛戴她的。」
梅林皺眉︰「真的？我以為身為一位王，要一直保持客觀公正、公平正確才行。」
伊澤杉笑了笑︰「如果王一直是正確的，那要臣子做什麼？」
伊澤杉興致勃勃地看著梅林︰「打個賭吧，當我發布比武大賽的消息後，亞瑟會機敏地發現我的目的，並來勸阻我，如果她勸阻失敗，她會去找你幫忙先干掉卑王的。」
梅林听後驚訝地說︰「你確定？阿爾會做這樣的事？」
太冒險了！若是年幼的阿爾托莉雅死在卑王手上，不列顛就完蛋了，阿爾托莉雅會做出這種決定？
「是啊，她會這麼做的，因為我是她的父親，她是我的孩子。」
伊澤杉用肯定的語氣說︰「這件事無關家國天下，和王位無關，與紅龍白龍的爭斗也無關，只是一個孩子試圖挽回父親的舉動。」
「我若猜對了，亞瑟真的按照我說的行動，就證明身為一個非人類龍裔，亞瑟已經學會了人類的感情。」
伊澤杉看向梅林︰「要打賭嗎？」
梅林沉默了一會問伊澤杉︰「如果你賭輸了呢？」
伊澤杉攤手︰「如果輸了，我就留下來繼續教她，當初答應過你的，我會好好教亞瑟，不是嗎？」
梅林思考起來。
伊澤杉又說︰「不管賭約輸贏與否，你都達成了你最初的目的，你可是莊家通吃，怕什麼？」
許久後梅林才道︰「好，我和你賭了，如果你贏了，你想讓我做什麼？」
「啊，幫我做一件事，一件你做了很多次的事。」
伊澤杉微微一笑︰「在我和伏提庚決戰時，你假裝成烏瑟王，騙走亞瑟。」
作者有話要說︰ 有誰還記得，阿杉可是心機扉間教出來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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