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為什——躲著你?」尚小月已經忍不住了, 從前排轉過身來,「他那是不好意思?還是……」
半夏知道班長尚小月想問的是什——,這個問題同樣也困擾了她好幾天。
在討論這——話題的時候, 她欠缺了一點少女本該有的羞澀。事——她也不太知道一個女孩在想要詢問這些話題時,「本該」是什——狀態。
她唯一想要的, 是能夠將自己腦海中連——幾天亂成一團的絲線給捋順了。
「我覺得……他應該不是不喜歡我。」半夏說出了自己的結論。
前後三個腦袋, 一起向她聚攏過來, 一個個眼楮瞪得賊亮。
「他雖然躲——我,但昨天又特意送了我一條漂亮的小禮服。還每天按時給我準備各——好吃的。」半夏掰著手指回想。
潘雪梅差點跳起來,掐住半夏的脖子來回搖晃,「原來你每天這——多好吃的都是那個人給你送的。你居然瞞——我這——久, 夏啊, 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 啊啊啊。」
半夏被她搖得連聲哎呀,「別搖了,別搖了,我不是都分給你吃了嘛。」
「既然這樣, 那他想必只是害羞了。你先忍一忍,晾他一段時間。」喬欣這樣說, 「我們女孩子, 不能太主動, 一主動在男人心里中就沒價值了。你得等——他主動來找你。」
「我不這樣覺得。」尚小月持另外一——觀點, 「既然他害羞, 你就該主動點, 直接找個機會說個清楚明白,省得牽腸掛肚,難受死了。人生不管什——時候, 主動權都應該掌握在自己手里。」
半夏就看潘雪梅。
潘雪梅攤手︰「看我沒用啊。我沒經驗,怎麼給你意見。」
半夏于是滿懷希望地轉向喬欣和尚小月,「你們倆肯定是過來人,對吧?」
尚小月和喬欣對視了一下,莫名扭捏了起來。
「也沒有。其實都是紙——談兵。」
「太……太忙了,——在沒空談戀愛。」
三個人卻一切說,「其實我們現在唯一想知道的是,你那位腿長腰細,膚白貌美,能做飯能烤餅干的男人到底長啥樣?」
「快交出來給我看看,男媽媽是什——樣子的?」
「對,交出來。」
***
從前的半夏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性格堅韌,行事果斷的人。
長到這——大,才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有這樣猶豫不決,煩躁難安,磨磨唧唧的一天。
小的時候,半夏想要學小提琴,盡管听到這個要求——後,家里從女乃女乃到母親,全都表示極力反對。但小小的她拿定主意,天天爬牆到隔壁慕爺爺家里賴——旁听。
直到慕爺爺親自牽著她的手——門來,做母親的思想工作。
「這個孩子擁有絕對音感,是一個非常有音樂天賦的孩子。不讓她接觸小提琴,當真是可惜了。」
母親思慮了許久——後,終于長長嘆了口氣,賣掉了自己唯一的一枚戒指,給她買了一架便宜的小提琴。
到了初二那年,媽媽因病離世。周圍的親戚圍著輪番勸說她放棄音樂。
「你娘沒了,哪還能學音樂這——燒錢的東西,這誰家供得起你?我告訴你,你別想著你舅舅口袋里那三瓜兩棗,那可都是我們夫妻倆的血汗錢。」舅媽當時就這樣嚷嚷出來。
雖然說得刻薄,但半夏其實並不惱恨這位舅媽。她自己也覺得,母親沒了,這個世界——也就再也沒有人有義務為她付出什。
只是她從骨子里就倔,硬是咬著牙自己半工半讀,在女乃女乃的一點點幫助下,考——了音樂學院。
有時候半夏覺得自己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樣,是夏季里長在地里的一——野生植物,又野又倔,骨子里還帶著點毒。只要是自己想要的東西,從來不曾遲疑後退過半步。
真真只有這——一回,算是折在那只又軟又嬌的小蜥蜴身——了。對他當真是拿又拿不起,放也放不下。想直接逮住他問個干脆明白吧,又怕他對自己只是友情。想索性不管他吧,卻著——舍不得。
思來想去地折騰了幾天了,居然還拿不定主意。
一顆心吶,像是被人放在小火附近灼烤,躁動不安。
這也太難受了。
下午,——郁安國一對一的專業課的時候。半夏滿月復愁思都付諸于琴聲。
初見——時,歡喜雀躍。
林中偶得,心頭小鹿亂跳。
見不——他,心底患得患失,輾轉反側。
第一次品到這般滋味,細細嘗來,甜中帶酸,酸里帶澀,澀中回過甘美滋味。
一首柴小協,拉得是婉轉柔腸,曲調幽幽,滿是少女懷|春之心。
郁安國十分驚喜,「這一次的情緒太到位了。」
「無論是第一章奏鳴曲的華麗,還是第二樂章的抒情,第三樂章回旋奏鳴曲的節奏感。情感都表達得細膩絲滑。」嚴厲的老教授哈哈——了起來,「不錯,確實不錯。哈哈,這一版的柴小協,有意思得很。」
「原來他說得是這——心情,」半夏收起了琴,咬牙呢喃一句,「如今倒算是真正理解了,可真是叫人惱恨。」
「等一下,半夏。你有沒有比賽用得禮服嗎?」郁安國喊住了準備離開的她。
他還記得這個學生在選拔賽的時候,隨便套了件日常穿的大衣就直接——台了。
配——凌冬王子一般風度翩翩的伴奏,直接在校園論壇——被戲稱為榕音版灰姑娘。
「你師娘衣櫃里,收著很多她年輕時候穿過的禮服。她讓我告訴你,如果有需要,就去家里挑一挑。」
這大概是郁安國第一次遇到還需要自己給學生考慮登台演出服的時候。
可是那位小姑娘听完這句話,似乎顯得更喪了,
「謝謝老師,謝謝師娘。不過我現在已經有小裙子了。」
她和老師鞠躬道謝,萎靡不振地背——琴離開。
又送我那麼漂亮的小裙子,又吊——我的胃口一句話都不說清楚,到底是幾個意思?半夏滿肚子的怨氣。
「我是不是不該同意她走這——風格?」老教授看——她垂頭喪氣的背影,開始有點開始懷疑自我的教學方式,「好好的小姑娘拉一首柴小協怎麼搞成了這——鬼樣子。早知道讓她老老——按——譜子走得了。」
今天晚——,半夏不需要——工,卻有些不太想回家。
于是坐地鐵到了南湖湖畔,在地鐵口往日習慣的位置上站——拉琴。
寒冬冷夜,湖畔琴聲郁郁,淒婉動人,令聞者心酸。
一個年輕的男人拿著一朵紅玫瑰穿過馬路跑過來,把那沾——水滴的鮮花放進了半夏收錢的琴盒里。
南湖岸邊是酒吧一條街,夜里街——往來著的都是年輕人。賣花的人多,送花的人也很多。就是半夏也偶爾能收到一兩束來自異性的花朵。
「我,我經常在這里听見你的演奏。我真的很喜歡你的琴聲。」
年輕的男人漲紅了臉,磕磕絆絆地說了一句,把花留下,轉身就跑。
他說常常在這里听半夏拉琴,可惜地是半夏每一次演奏都專注在自己的琴聲里,並沒有注意到過這個人,對他毫無印象。
男人的面孔因為緊張和興奮漲得通紅,那樣的粉色甚至順——脖頸,蔓延進緊扣的衣領——中。他跑過人行道時甚至在台階上絆了一下,險些摔了一跤。
原來和一個人表明心意,需要這樣地鼓起勇氣。
這份心意如若只是一廂情願,對方根本徹頭徹尾地不知道,也當真是令人難過。
半夏低頭在湖畔拉琴,粼粼碧波傾听著她心中的歌聲。
街道——車水馬龍,熱鬧不凡,往來的每一個都在笑,仿佛這個世界——就沒有人有——不開心的事。
她驟地停下琴聲,心想這也太不是滋味了。
難過也好,難堪也擺,總要弄個清楚明白,方才能活得舒暢不是。
一輛跑車在半夏身邊停下,來人搖下車窗,一臉驚訝,
「半夏,你怎麼會在這里?」說話地是魏志明。
半夏看了坐在車里的他一眼,指了指腳邊散著一些零錢和一朵玫瑰花的琴盒,
「——工呢。」
魏志明身邊真是再沒見過像半夏這——窮的人,偏偏這——窮的半夏每次還都能讓他感到自己才是弱小的一方,這就很氣人了。
「收一收,我請你吃宵夜吧——次你請的客,讓我也回請一次。」
魏志明請的宵夜規格當然不會太差。
雅致的環境,彬彬有禮的服務員,講究的擺盤。
芒果布蕾,牛肉刺身,香煎鵝肝,拿破侖千層,微醺起泡水……一道道地擺——來。
美食填進肚子,半夏這個吃貨頓時將滿月復的悲春傷秋給稀釋了。
餐廳的燈光調得很暗,響——柔和的旋律。服務員的舉動溫柔,用餐的顧客斯文有禮地低聲細語。
半夏坐在這樣的環境里,面對——一掃而空的桌面,轉著手里的氣泡水,難得地露出一點羞澀的表情,好幾次欲言又止。
魏志明看見她微微紅起來的臉色,心就忍不住跳了一下,
不會吧,難道半夏對我有那種意思?
這個想法讓他一時之間得意又雀躍。
沒錯的,我果然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就連這——厲害的小提琴手都會被我吸引。
要是她現在和我表白,我要怎麼回答?該不該答應呢?哎呀,好為難啊。
其實仔細想想半夏也挺可愛的,至少她比較直爽,相處起來,像兄弟一樣。
我還沒和這樣性格的女孩交往過,要不就……
「是這樣的,有一件為難的事,想和你請教一下。」半夏扭捏一會,干脆直說了,「我看中了一個男人,想和他表明心意。又不知道該怎麼做,才不至于嚇到他。」
「你知道的,我身邊的朋友都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也就屬你經驗豐富,只好問問你。」
魏志明心頭一腔熱血頓時被一盆冷水從頭澆滅,他張口結舌了半天,酸溜溜地道,「是誰啊,居然還要你主動開口?」
「他很優秀的,我特別稀罕他。」半夏臉皮厚起來的時候比誰都厚。
能有多優秀啊?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家伙,魏志明不屑的想到,這個世界——優秀的男人海了去,總不至于還能比得——那天給你伴奏的凌冬吧。
「問我也一樣沒用。我只勾搭過妹子,哪里知道怎麼和男人表白?」
「都一樣,左右都是人嘛。」半夏虛心求教,「你就教教我。」
魏志明撫額,「行吧,我就說我的經驗,搞砸了別怪我。」
半夏洗耳恭听。
魏志明左右看看,向前傾了傾身體,壓低了聲音,
「你要知道,人其實不是很理性的動物。大部分時候感官的刺激比語言容易說服一個人。你想要拿下他,根本不用說太多廢話。只要氣氛到了,就該直接下手。」
他駢指成刀,做了個下手的動作,悄悄和半夏說,
「如果他半推半就,沒有明確拒絕,你就趁熱打鐵,當場蓋章定論,然後甜言蜜語哄一哄。再硬的漢子也被你拿下了。」
半夏想了想,認真點點頭。心里覺得,魏志明這個人渣歸渣了點,給的辦法至少比妹子們迂回曲折的方式——用。
而且也比較符合自己的性格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