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一鳴道︰「是了,那時他們是一同說這句話的。除了大師兄是獨自一人說的外,別的師兄們都是一同說的。他混在其中,沒有出聲。他還真是……」沈若復道︰「也沒什麼,這事沒什麼大不了的,他不願說出來,也是人之常情。他終是心虛,留在靈山怕死,跟隨司馬凌逸也怕有什麼不妙,因此雖同司馬凌逸一同離開靈山,但心中卻是不願意的。他是想離開靈山以存活。但他沒有司馬凌逸的野心,他想的是自己會不會因為離開靈山就失去很多,因此沒有敢跟著司馬凌逸義無反顧地離開靈山。」韓一鳴忽然想起來,當時這些師兄離開靈山時,師父曾問過徐子謂是否也要離開。自己當然听不清徐子謂師兄是否真的說了那三句話,但師父想必是听清了。听清了還讓他這樣離開,著實令人意外。韓一鳴道︰「那徐子謂可真算是……」沈若復接著他的話道︰「懦夫!」韓一鳴道︰「是的。前怕狼後怕虎!我師父也大度,沒跟他計較。」沈若復道︰「五師叔是極為厲害的,想必他老人家想的是,他既然要走,我何必阻攔呢?也不必說破他。不過也好,他自己只怕也好受不到哪里去!臨陣月兌逃,尤其是這種時候,他于心是不安的。不是麼?不必我們來責罰他!」
二人返回眾人所在,將眼見司馬凌逸的境況說與馮師兄,馮玉藻也只道︰「大師兄可惜了。我想去看看他。」韓一鳴愣了一愣,馮玉藻道︰「不論如何,咱們好歹也一同修行了這幾百年。但我又擔心,我去看他,他是否會……事到如今,不知道他是否會後悔?」沈若復道︰「不如改日去見。我們明日去尋了徐子謂師兄,讓他把大師兄帶到一處去,馮師兄也可以去見一面。」馮玉藻搖了搖頭︰「這倒不必了,不見便不見罷。要見便見,與其這樣遮遮掩掩的,不如不見。但若是他還記得我,我倒是會見他一面的,畢竟他也是我的師兄。他忘記了許多事,就不知他是否忘記了我們。」
次日眾人又向北去,這一路,他們也十分小心留意,只不過平波道人的弟子沒遇,卻遇了幾起不知何處而來的人,要麼在一側窺視,要麼就尾隨。沈若復十分精明,不論何時,只要察覺不妙,立時便叫著眾人一同離去。並且絕不向北而去,倒是向東、向西而走,甚而倒折轉回來,沿來路回去。著實退讓不開,馮玉藻便施術遮掩。
馮玉藻的法術也真是神乎其神,他帶得有種籽,拿出來灑在地,片刻之後便會生長出來。他對于蒔弄花草極有一套,連隨手摘到的草枝、樹葉,在他手中,都會生長出來,並且長得極快。他多是自身邊采摘種籽草枝,以這些草枝樹葉來生長出一片矮樹來,讓眾人坐在當中,生長出來的矮木又密又多,轉眼便將眾人都遮住了。那追在後面的,趕來不見了人,大多是站在一邊細想一陣,然後沿一方追下去。那便讓他們追去罷,韓一鳴也細看過後面追來的人,都不知是哪一派的,但絕不是平波道人門人。平波道人招集了這許多人,想必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靈山垮了之後,他們不願再跟在平波身後,就怕得不到好處。他們要獨自行動,以多得些益處。
但也因了這個緣故,跟來的人,除去平波門人還能成群結隊之外,都已是散兵游勇了。一般只是二、三人,跟來了,而這邊靈山弟子卻是結成伙的,少說也是五、六人,對方想要動手,也要掂量掂量能否真的動手,那獨自一人跟來的,更加不敢輕動。只能跟在後方,悄悄尋覓時機下手。這里雖說付師兄與涂師兄都身帶傷,但杜超著實是妙手,二人已恢復了十之八九。並且這一路來並不勞累,他們不用法術,便匯入了塵世之中,平波門人著實也難找尋,他門下弟子雖不少,但要自茫茫人海之中將靈山弟子找出來,平波的爪牙還是不足。他糾集的同道中人,此時也都心中有異念了,跟在他身後,怕得不到好處,又因各自都有算盤,不能一同前來與靈山弟子過不去,因此都是單獨來往。這樣一來,真正肯與他們面對面動手的人,已是少而又少。
本來韓一鳴頗為擔心丁五,但看看這樣,也知丁師兄那邊只要稍加留意,不與平波門人沖突,便不會有什麼不便。正所謂的大隱隱于市,再沒有靈山那飄逸出塵的樣子,也不再施用法術,混身于塵世,讓他們找去。韓一鳴甚而可以想象到平波那氣惱之極,卻無能為力的樣子,心中有忍不住的快意。
他們腳下走得也頗快,走了一月有余,早已過了韓、沈二人與丁五分開之處。一路倒也平安,沈若復私下里對韓一鳴道︰「丁師兄向北而去,定是要去找北尊的。北尊玄武,從前與師祖相交甚厚,師兄必定是想去請北尊幫助靈山弟子的。」韓一鳴忽然道︰「師兄,你們不是也去找北尊麼?」沈若復道︰「我與陸師兄也是去尋北尊的,請北尊助我靈山。北尊也助我靈山了,不是麼?尊者沒有與靈山師兄弟們為難罷?」韓一鳴道︰「那倒沒有。」沈若復道︰「北尊告訴我們,東方之主,不會與咱們一般見識的。當然若是與靈山的神獸爭斗之時傷了靈山弟子,那是另當別論。但東方之主是不會與咱們這些微渺如草芥的凡人計較的,那有失東方之主的身份。若真是那樣,北尊會出面勸解。」
他們走了幾天,倒也平安,此時人人身面都有了風霜之色,越發與身邊路人無甚區別了。這日下午,他們路過一處小鎮,每每路過小鎮,韓一鳴與沈若復都去補足干糧,讓馮玉藻等一干師兄、師姐等在一邊歇息。這里二人買了干糧,正在會帳,忽然只見那邊跑過一個乞丐來,混身骯髒,滿頭頭發都刺蝟般豎著,跑到這家攤檔前,伸手就抓吃的。那店家大呼小叫,但那乞丐身形健壯,動作也快,一把已抓起三、四張餅來,趕著送到嘴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