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眾人吃了些隨身攜帶的干糧,便各自歇下。韓一鳴也十分疲累,靠著一塊大石便昏昏去。睡了不知多久,頭一緊,接著頭皮生疼,不知是誰抓住了他的頭發,用力左右拔扯。一驚而醒,卻見淡淡月華之下,師兄們都各自安睡,回頭一看,背靠的大石也沒有人影。
他等了一陣,不見動靜,畢竟走了一個白天疲累不堪,合眼又睡。哪知睡了不多久,又不知是誰又跑他身邊來,用力捏他的臉,將他的耳朵扯得生疼。韓一鳴驚醒過來,睜開眼眼,只見一個黑影一閃,早就跑開了。他跑得極快,韓一鳴甚而不知他是如何自自己身邊一躍而起,跑了開去的。一驚而醒,睡意全消,向對面平波道人及他門下弟子歇宿的地方望了一眼,只見小小的火堆旁圍著平波道人的幾個弟子,四處張望,望了一陣,才見平波道人坐在一棵松樹下,合眼安睡,並沒有動彈。
等了一陣,不見有動靜,慢慢放下心來,閉眼楮。哪知過了不久,又有人在他身抓撓,睜開眼來,又是一道黑影,一閃便消失了。這下再不敢睡,伸手將背的鳴淵寶劍取來拿在手中壯膽,坐直身子,睜著眼楮四處張望。望了一陣,不見那邊動靜,才又靠回石。
忽然似乎有一只手自後方伸來,向他肋下亂掏。韓一鳴又癢又驚,忍不住「啊」了一聲,跳起身來。離他不過三尺的杜青峰驚醒來,四處張望,眾人也都被他驚醒過來。黃靜玄也過來問道︰「一鳴,怎麼啦?」韓一鳴見驚動眾人,頗為不好意思,道︰「師伯,不知道是誰,總是跟我搗亂,讓我睡不著。」黃靜玄「哦」了一聲,道︰「你可看見什麼了?」
韓一鳴想了一想,搖了搖頭︰「只有一道黑影,並沒有看見別的。」黃靜玄道︰「好了,你接著睡罷,沒事的。」說罷轉身離去。韓一鳴莫名其妙,四周看了一回,只見眾人都又散開回原處坐下,不多時又是昏昏睡去。韓一鳴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大石,用手模了一模,確是一塊大石,並不是什麼活物,這才放下心來,不過還是坐得遠了些。雖說疲倦,卻是不敢再睡,只是合著眼。
過了一陣,又有人在他腳抓了兩把,指甲尖利,抓得他疼痛不已。韓一鳴睜眼一看,一道小小黑影本來蹲在自己腳邊,此時飛快向林中閃去,快得不可思議。忽然一道青光,不知哪里飛來一柄長劍,來勢快過黑影不知多少倍,飛快自韓一鳴面前掠過,「刷」的一聲,豎在那黑影前方。
黑影「哇」了一聲,如同小孩子哭啼,轉向旁邊閃去。它快,那柄寶劍更快,轉眼已變成兩柄,一柄還在原處,另一柄卻隨著它轉。兩柄寶劍轉眼又變作四柄,再變作八柄,將黑影的四面八方都封得嚴嚴實實。
黑影「哇哇」叫了兩聲,便向下一蹲,韓一鳴看得分明,他的腿已鑽入地里。這邊靈山眾弟子都躍了起來,正要圍過去。忽然眾人眼前一花,黃靜玄與趙浩洋已出現在眾人面前。黃靜玄伸出手來,手掌沒了蹤影,猛然用力向外一揪,一個黑影被他扯了出來。
趙浩洋伸手一指,前方的幾柄寶劍都向他飛來,飛到面前,他伸手一拿,拿了一柄下來,還劍入鞘。空中其余的寶劍都消失無蹤,又是一片黑暗。黃靜玄右手中抓著那個黑影,左手一招,自火堆中抓了一團火來,湊近一看,道︰「原來是山蚑。」隨手一扔,將那黑影扔在地。
只見那個黑影滿身是毛,雖然和人一樣有一張臉,卻滿臉都長著長毛,兩條胳膊也毛茸茸的。韓一鳴此時才看分明,它只有一條腿,而且膝蓋與足掌都和人長得恰恰相反。它蹲在地,和雞鴨的蹲法相似,一雙小眼楮透過臉的長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偶爾露出一口尖利的黃牙來,對著眾人呲牙咧嘴。杜青峰笑道︰「居然還很凶狠。」似乎是听懂了杜青峰的話,山蚑對著他揮舞拳頭,只是它身形微小,如一個四、五歲大的孩子,揮舞著小小的拳頭,看去十分可笑。
黃靜玄與趙浩洋都搖了搖頭,轉身走開。韓一鳴道︰「好可憐,怎會生成了這個樣子?還少了一條腿?」司馬凌逸哈哈大笑︰「師弟,你以為它是人麼?」韓一鳴奇道︰「怎麼,他不是人麼?」司馬凌逸笑道︰「自然不是。你何時見人是生成這般的?」
韓一鳴不禁臉一紅,他確以為山蚑是生而殘疾的小孩子,因而有些可憐它。司馬凌逸笑道︰「山蚑,乃是山精。古籍中有記載,形如小兒而獨足,足向後,喜來犯人。它便是山之精,並非是人。」韓一鳴恍然大悟,道︰「難怪。我睡著之時,他揪我的頭發,扯我的臉,掏我的肋下,抓我的腳,總之不讓我好睡。原來是生性如此,也太頑皮了。」
司馬凌逸道︰「山蚑平日里都躲在深山里,有時藏在密林深處,有時藏在泥土之中,多有山民被它們躲在身邊搶去隨身攜帶之物。其實它們要來無用,只是天性就是見了人便要盡情捉弄一番的。」韓一鳴道︰「難怪適才我身後明明是一塊大石,卻有一只手來抓我。便是它了。」司馬凌逸笑道︰「它們本無惡意,卻總是作惡。今晚綁它一夜,不然是難有安寧了。」
韓一鳴道︰「要綁一夜的麼?」司馬凌逸道︰「怎麼,難不成你想放了它麼?」韓一鳴道︰「它又不傷人,又被咱們抓住了,放它離去罷,它不會再來了。」司馬凌逸笑道︰「小師弟真是好心腸。只是你不知道山蚑的性情,一放它走,它必定飛快去呼朋引伴,前來相犯。這一夜,這里諸人都不用睡了。山蚑雖然只有一條腿,卻是行走如飛,有的還是遁地而來,防不勝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