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倆緊張的四目相對。陸思雨清楚他的猜測是對的。
隨即他們逆著人流往外走,試圖走出地下洞穴。在階梯上方,陸憶風已經看到有人正在關閉厚重的鐵門。
他們正緩慢地旋轉門內側的金屬輪子。
不知怎的,直覺告訴他這扇門一旦關閉,再說任何話都不可能讓士兵把它打開了,也許到那時這門已經不是他們能控制的啦。
陸憶風一邊飛快推開人群,一邊大喊著叫他們不要關門。
門仍在緩慢關閉,只有一米的距離了;在大門只剩下不到半米,就要關閉的時候,陸憶風把手插在大門縫隙里。
「打開!讓我出去!」他大喊道。
士兵一臉的詫異,他們開始把輪子反方向旋轉。縫隙太小,他還是過不去,可已經不至于把他的手指擠爛。
他趁機把肩膀擠進去。「高靜!」他沖著上面的階梯大喊。
在他向上面大喊的時候,陸思雨在一旁不停地懇求士兵。
這時陸憶風听到微弱的聲音,腳步踏在階梯上的聲音。「我們來啦!」他可以听到高靜的聲音。
「別關門!」那是高志鵬的聲音。
「他們來啦!」他對士兵說。他們把門又打開了一些。
這時高靜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臉漲得通紅,懷里抱著「可樂」。
陸憶風把她拽進來,高志鵬跟在她後面,懷里還抱著一堆東西,他也側身從縫隙里擠了進來。
隨著 當一聲巨響,大門終于關上了。
「你們干什麼呢?」陸憶風把她抱在懷里,「可樂」夾在他們倆之間。
高靜早已準備好了充分的理由,她月兌口而出,「我不能扔下它不管。不能再一次把它扔掉了。它在屋子里急得團團轉,它是回來保護我們的。」
「如果江琳琳說得沒錯,這些也都完了。」高志鵬說。
在大門關閉時,所有的玩家都已經到了自己的特定位置。所以,當陸憶風穿過石洞,來到他的新家時,至少五百個人在看著他。
剛才慌里慌張地向外沖,實在太莽撞了,為了彌補,他現在表現得極為鎮靜,好像這樣能騙得過大家似的。
別再想什麼樹立榜樣的事了。噢,誰在乎呢?反正他們都覺得他是神經病。
其中有一個玩家,陸憶風可能剛才把他撞了,他們的眼光相遇,正不無怨艾地揉著他的下巴。
警笛微弱的響聲突然停止了。擴音器里傳來科恩的聲音,她感謝大家能夠迅速有序地從上面的樓層撤離。
她強調說,這次撤離並不是一次演習,因為來自夾縫地帶的江琳琳在電視訪談時暗示,今晚夜鶯谷可能遭到攻擊。
這時,第一顆炸彈擊中了夜鶯谷。
先是一陣強烈的震顫,繼而傳來了轟隆的爆炸聲。伴隨著這聲巨響,陸憶風感覺整個人都搖晃了起來,劇烈的聲響震動著他的牙根。
所有人都會死去的。陸憶風抬起眼楮看著石洞頂部,那里可能會出現裂縫,石塊也會像雨一般落在他們的頭頂,但地下掩體只是輕微震顫了一下。
電燈突然滅了,洞里一片漆黑。
四周玩家們發出的各種聲音——尖叫聲、粗重的喘息聲、哭聲、神經質的笑聲——混成一片。
接著傳來發動機的嗡嗡聲,昏暗搖曳的微光代替了夜鶯谷通常的白熾燈光。這很像在冬夜里昏暗的蠟光或微弱的火光。
高靜在這昏暗的燈光里,他用力抓住陸憶風的腿,讓她靠的更近些。
她用平靜的聲音安慰著「可樂」,「沒事的,‘可樂’,沒事啊。我們在這下面都會沒事的。」
「這跟亞特蘭大釋放的炸彈不一樣。」高志鵬說。
「也許是鑽地彈。」陸思雨說。她的聲音很輕。「這種炸彈能鑽入地下很深的地方,然後爆炸。反正轟炸夜鶯谷地面也用。」
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遠處沉重的鐵門。在炸彈爆炸時,它能保護他們嗎?
假如這門能把爆炸完全擋在門外——這可能性並不大,那麼他們還能從這兒出去嗎?
想到可能在這個虛擬世界的石洞中度過余生,就令人感到害怕。
「在這麼深的地方,我敢肯定咱們不會有事的。」高靜說道。
「幸好江琳琳警告了我們。」陸思雨說。
警告。這是一個多麼平淡無奇的詞語,可她為了給他們一個「警告」卻付出了很多。
其中有得到情報機會,更有勇氣。然而這其中也有陸憶風想不明白的地方,江琳琳似乎在發出這個情報時有頗多掙扎。
為什麼?輕松駕馭語言是她最擅長的事情。是否因為受到了太多折磨才使她難下決心?
還是別的什麼?是不是她的精神出了問題?
這時傳來科恩的聲音,她的口氣听上去非常嚴肅。隨著她說話聲音的起落,燈光也搖曳不明。
「很顯然,江琳琳的信息是準確的,我們對她萬分感激。傳感器顯示第一顆炸彈不是核彈,但威力強大。我們預計還會有更多的炸彈襲擊。在受襲擊期間,如未接到通知,請各位玩家一定要待在自己的指定地點。」
一個士兵過來通知高靜,急救站需要她過去。雖然急救站離我們只有五十米遠,可她並不願意離開他們。
「我們會很好的,真的。您覺得有什麼事發生了它會不知道?」陸憶風手指著「可樂」說。
這時‘可樂’沖他叫了一聲,他們都輕輕地笑起來。
高靜走後,高志鵬對陸思雨說︰「你干嗎不和他一樣,爬上去睡會兒?」
「我知道這想法很愚蠢……可我害怕炸彈來的時候,那鋪會塌下來,砸到我們。」她說。
如果鋪位能塌下來,那麼整個石洞也會塌下來,把他們所有人都埋在里面。
陸思雨把儲存物品的地方清理了一下,高志鵬給‘可樂’刨了個窩。之後又在前面鋪了張墊子,好讓他們倆躺在上面。
大家都分成組,刷牙洗臉什麼的。但今天是不能洗澡的。
他和陸思雨蜷縮在墊子上,墊子疊成了雙層,因為地洞的濕氣很重。
盡管這里的條件很差,能跟妹妹在一起,陸憶風仍然很高興。
他來到夜鶯谷以後有許多煩心事——不,是從她闖入死亡游戲開始以來,真的——他幾乎沒有關注過她。
他本應像過去一樣好好守護著她,可他卻沒有。不管怎麼說,最後去他們住處檢查的是高志鵬,而不是他。
陸憶風意識到他甚至沒有問過她來游戲世界,經歷了這麼大的變故之後有什麼感受。「我說,你覺得這里怎麼樣?」他開口問道。
「你是說現在?」陸思雨問。他們倆都笑了起來。
「能覺得怎麼樣?特別想回去。我就說游戲打多了不好,總要出事。但我在這里感覺也很安全。我不用再為你擔心了。嗯,應該說,就算擔心也是不一樣的啦。」說到這,她頓了一下,接著羞澀地笑了。
「你呢,你對這里適應嗎?」陸思雨邊說,邊輕輕地揉捏著被子,「別告訴我你很好。」
沒錯。好,確實與他不沾邊。
所以他就把江琳琳的事講給她听。從電視上看她的狀況越來越糟,他們現在可能正在處她。
陸思雨挪過來,和他挨得更近些,她用縴細的手指模著陸憶風的頭發。
不再說話了,因為已經無話可說,他能感到的只是內心的絞痛,這有什麼好說的呢。
「我覺得巴澤爾‘總統’不會殺死江琳琳。」她說。
她當然會這麼說,為的是安慰陸憶風。
可陸思雨接下來說的話確實讓他吃了一驚。「如果把她殺了,他就不再擁有任何你想要的東西,也就再也沒有辦法要挾你了。」
她的話讓人想起了另外一個目睹了死亡游戲所有邪惡的女孩——約翰娜。上次絕地極限賽中來自達拉之森的選手。
「他們不可能要挾我,我不像你們,我已經沒有可愛的人了。」上次被變種夜鶯圍攻時,她這麼說道。
是的,陸思雨的話是對的。巴澤爾‘總統’不會再白白地讓江琳琳死掉。特別是在夜鶯引起這麼大混亂的現在。
他已經殺死了卡爾文、毀壞了他們的一切,而他身邊的人、高靜,甚至史密斯都不在他的掌控範圍內。
江琳琳是他最後的一張牌了。
「那麼,你覺得他們會怎樣處置他?」陸憶風問。
陸思雨說出下面的話時,好像變成了一個深邃的游戲玩家。
「任何事,只要能摧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