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醫生允許陸憶風出院,並且告訴他要放松。
西達又讓他為熊熊烈火系列片錄了幾句話。中飯時,陸憶風等著大家提起有關江琳琳的話題,可沒人提起。
除了他和布蘭妮,肯定還有人在電視上看到了她。
按照時間表,要進行訓練,但高志鵬要去比特的武器部跟他一起工作,陸思雨跟著海文斯比策劃節目方案。所以陸憶風得到允許可以和布蘭妮一起到樹林里散步。
他們溜達了一會兒,之後把對講機埋在灌木林里。
當他們走到比較遠的地方,已經安全時,他們坐下來,討論起江琳琳電視采訪的事。
「我沒听人提起過她的事,也沒人告訴你?」布蘭妮說。陸憶風否定。
她猶豫了一下,問道︰「甚至高志鵬也沒告訴你?」
陸憶風仍抱著一線希望,希望高志鵬對江琳琳的事毫不知情,可他有種不好的感覺,那就是他知道。「也許他是想找個合適的時間私下里跟你說呢。」
「也許吧。」陸憶風說。
之後,他們一聲不響地待著,待了很長時間,突然一只雄鹿出現在我們的視線範圍內。
陸憶風一槍射中了它。然後把雄鹿拖到隔離網那里。
吃飯時,炖菜里有剁碎的鹿肉。他們吃完飯後,陸憶風回到E房間。
當他問起江琳琳情況怎樣時,高志鵬仍沒有提起她的事。
夜晚,高靜和陸思雨剛墜入夢鄉,陸憶風知道這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他整晚都在腦子里翻騰江琳琳的那句話,「問問你自己,真的信任那些和你一起的人嗎?你真的知道正在發生的是什麼嗎?如果你不知道……那就找出答案。」
找出答案?什麼答案?從誰那里找到?
除了游戲GM告訴江琳琳的,她又怎麼知道其他的事情?
這不過是游戲官方的電視宣傳而已,一陣噪聲。可如果海文斯比認為這不過是GM炮制的騙人把戲,那這件事他干嗎不告訴他?為什麼沒人讓他或者布蘭妮知道這事?
在這一切爭論的背後,真正讓他痛苦的是江琳琳。他們是怎麼對待她的?正在對她做什麼?
顯然,巴澤爾‘總統’並不相信江琳琳和他對反抗的事毫不知情。而陸憶風成了烈火,卻進一步證實了他的懷疑。
江琳琳只能憑想象來猜測當時發生的事,來敷衍那些折磨他的人。謊言,一旦被發現,就會招來更嚴厲的懲罰。
她一定感覺陸憶風背叛了她。在第一次采訪時,她還試圖保護他和其他的反抗玩家。
清晨,陸憶風把胳膊支在牆壁上,使勁地盯著他的時間表看。按時間表,早飯後他要去制造部。
在餐廳里,當他拿著熱米飯、牛女乃和甜菜粥往餐桌走時,不經意間看到高志鵬的手腕上有一個卡米特。
「你什麼時候把它弄回來的,高志鵬戰士?」他問。
「昨天。他們覺得我要和你一起去野外的話,這可以當備用通訊工具。」高志鵬說。
「咱們倆總得有一個是可以接近的。」陸憶風說。
「這話什麼意思?」高志鵬說。
「沒什麼,只不過重復你說過的。我完全同意那個可以接近的人是你。」陸憶風對他說。
話說到這兒,他們四目相對,可以意識到他對高志鵬是多麼的生氣。他從不曾相信過他對江琳琳的事一無所知。
這感覺就像遭到背叛。他們之間太了解了,高志鵬不可能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高志鵬欲言又止,在他表情里,已經透出了一絲愧疚。
陸憶風抓起餐盤,走到收盤處。高志鵬在廳廊跟上了他。
「你怎麼不問?」他問。
「我為什麼不問?」陸憶風質疑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也問了,昨晚我問你情況怎樣。」
「我的鍋,我那時候也有點亂,我想告訴你來著,可每個人都認為江琳琳的電視片會再次讓你陷入低迷。」高志鵬說。
「他們說得沒錯。是的。可無論我狀態多差,也沒有你為了科恩對我隱瞞這些重要。」
這時,高志鵬的卡米特響了。「是的,你需要向她匯報。」
在那一瞬間,可以看到高志鵬的臉上露出糾結的表情,接著,又變成了一臉的憤怒。
他猛地轉身走了。也許陸憶風的話沒有讓他有解釋的時間。也許每個人都為了護著他而向他撒謊。可他完全厭倦了他們為了他而對他撒謊。
其實這樣做歸根到底還是為了他們自己。
反抗計劃要瞞過陸憶風,免得他做出什麼瘋狂的事;
進競技場時不能向他透露任何消息,以便成功地將他救出;
江琳琳電視采訪的事別告訴他,不然他會生病,本來讓他進入良好狀態已經夠難了。
在生產部干了一天,他也累了。今天,他發現,他們要回夾縫地帶拍攝。
西達要對他和高志鵬進行現場即興采訪,背景是被毀掉的夾縫地帶。
「你們兩個是不是都準備參加拍攝?」西達看著陸憶風問。
「算上我吧。」他說。陸憶風就站在那里,不願再說更多的話。
博格斯護送他來到機庫,他們除了簡單的問候也沒再說別的什麼。
臨走前,陸憶風想起了給高靜送個信兒,告訴她自己要離開夜鶯谷。特別說明這次任務並不危險。
他們要乘直升機飛到距此不遠的夾縫地帶。上了飛機,有人指示他坐到一張桌子旁,海文斯比、高志鵬和西達正趴在桌子上仔細研究一張地圖。
海文斯比很滿意地告訴他節目播放前後發生的變化。之前,幾個區的反抗玩家幾乎沒有立錐之地,而之後他們聯合了起來。
玩家已經奪取了黃金堡和落日遺跡區——奪取落日遺跡尤為重要,因為它是糧倉數據的中心——並對其他幾個區發起進攻。
「有希望,大有希望。陸思雨今晚要把‘我們應記得’的第一批拍攝地點選好,這樣我們就可以針對各轄區以及它們逝去的玩家進行拍攝,布蘭妮真是太棒了。」海文斯比說。
「她看了一定不好過,好多人她都認識。」西達說。
「這就是它打動人的地方。完全發自內心。你們干得都很棒,科恩非常滿意。」
直到他們來到「牧場」,陸憶風才意識到史密斯沒跟他們一起來。
他問海文斯比為什麼他沒來,海文斯比只是搖搖頭說︰「他無法面對這一切。」
「史密斯?不能面對?我看是想休息一天吧。」陸憶風說。
「我想他當時說的話是‘沒有酒我無法面對這一切’。」海文斯比說。
陸憶風對他的話表示不屑。他對史密斯的酗酒成性以及乖戾的性情早已失去了耐心。但在他回到夾縫地帶後的五分鐘內,他也希望自己有一瓶酒。
西達指揮攝制組從他的舊營地開始拍攝。陸憶風問她需要怎麼做。「你怎麼感覺就怎麼做。」她回答道。
陸憶風站到舊家的廚房里,並不知道該做什麼。事實上,他正在仰望天空——天空就是它的屋頂了——過往無憂的游戲歲月,不會隨著年歲而消減。
過了一會兒,西達說︰「很好,陸憶風,咱們繼續吧。」
一開始,高志鵬穿上他的舊衣服後有些不自在。西達拍攝了幾分鐘他沒有說話的畫面。
但當他把過去用過的東西——一根彎曲的舊撥火棍——從廢墟里拔出來時,她開始詢問起高志鵬過去在「夾縫地帶」時的情況、職業的情況和生活的情況。
她讓他再回到轟炸當晚,重新演繹一下當時的情景。
拍攝從營地開始,他一路奔跑來到「牧場」,穿過林子,來到湖邊。
陸憶風跟在攝制組和保鏢的後面跑,在他們離開隔離網附近燒焦的樹樁很長一段距離後,仍不斷被腐爛的尸體絆倒。
有必要拍下這一切,讓所有的人都看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