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演播室听到史密斯的聲音令陸憶風大為吃驚,得知他不但活得好好的,而且還在左右著他的行動,這令他十分氣憤。
陸憶風立刻離開了演播室,今天也不打算听從他的指揮。雖然如此,但他對表演的看法是正確的。
史密斯用了整整一上午的時間說服大家,使他們相信陸憶風是有局限性的。
他認為陸憶風不可能完成這項工作,不可能穿著特定的服裝、臉上化了妝拗著造型,站在攝像機前的一團人造煙霧里,呼吁各轄區玩家聯合起來,直至取得最後的勝利。
事實上,他在攝像機前堅持了那麼久,已經很不簡單了。
他認為最後的解決辦法是江琳琳。而他,無法成為一種象征。
他們來到指揮部,坐在一張大桌子旁討論。
在座的有科恩和她的手下,海文斯比、陸思雨和他的化妝師們。另外還有來自夾縫地帶的史密斯、高志鵬和另外一些人,比如羊女士和格雷西。
這些人為什麼也被請來,陸憶風搞不明白。
在開會前最後一分鐘,布蘭妮推著比特也走了進來,和他們一起來的還有鐵民林地的養牛專家道爾頓。
科恩召集這些雜七雜八的玩家來,也許是為了見證他的失敗的。
沒想到,史密斯首先開口,對大家表示歡迎。看他說話的意思,好像是他個人向大家發出了邀請。
在陸憶風打傷他的臉之後,他們還第一次共處一室。他臉色有點黃,看上去瘦了很多。不知怎麼,陸憶風突然覺得他時日無多。
史密斯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他們看剛拍攝的錄像小樣。錄像中,在海文斯比和陸思雨的指導下,陸憶風顯得更加低調。
他聲音生硬,身體僵直,好像一個被無形的力量控制的提線木偶。
「好的。」錄像放完後黑密斯說,「有沒有人願意說兩句,你覺得這錄像對于我們贏得這場戰爭有用嗎?」
沒有人做聲。
「好吧,這樣也省了時間。現在,請大家好好想想,陸憶風有沒有真正打動你的時候?
不是他首通伊蘭吉爾副本的時候,不是他身穿火焰服裝出現在舞台上的時候,不是他凌空飛射的時候,也不是因為江琳琳而讓她變得更有魅力的時候。我想听听有沒有他讓你實實在在覺得感動的時候?」
仍然沒有人做聲,這樣下去可沒個頭。
這時李維說︰「他自願陪江琳琳參加絕地求生時候,很感人,我想沒人會願意面對這樣的恐怖。」
「很好,好例子。」史密斯說。
他拿一支紫色的馬克筆,把這事記在本上。「在抽簽日自願陪江琳琳參賽。」
史密斯掃視了一下四周,「還有誰說。」
下一個發言的人是博格斯,真令人吃驚。陸憶風一直覺得他只是听命于科恩的四肢發達的機器人。「那個小男孩死時,他唱歌的時候。」
「大家並不覺得那造作,對吧?」史密斯一邊說著,一邊記下來。
「他給江琳琳吃藥,讓她睡覺,自己好去血腥之角給她取藥。李媛突然開口說道,接著她趕緊捂住嘴,好像害怕自己說錯了話。
史密斯點點頭說︰「是的,他給江琳琳吃藥,好救她的命,很好。」
直到這時,大家才七嘴八舌地熱烈議論起來。
他和雲杰聯合的時候,在電視訪談的當晚他和查夫拉起手來的時刻,拼盡全力背起瑪格斯的時候。
大家討論最熱烈的是他舉起毒漿果的瞬間人們的不同感受,有人說那樣做是出于他對江琳琳的愛,有人認為是他拒絕向規則屈服,也有人說是對GM毫無原則做法的蔑視。
史密斯舉起記事本說︰「現在的問題是,這些行為有什麼共同之處?」
「這些都是陸憶風自發的,沒人告訴他要怎麼說或怎麼做。」高志鵬平靜地說。
「沒有底稿,沒錯!」比特說。他伸出手來在陸憶風的手上拍拍,「這麼說我們不應該打攪你,對嗎?」
大家都笑了起來。
「是的,這很好,可是卻沒有很大幫助。」陸思雨氣惱地說,「他在夜鶯谷要表現自己的機會很少。所以,除非你們是在建議把他重新投入到搏斗當中去……」
「這正是我的想法。讓他投入戰斗,讓攝像機跟著他。」史密斯說。
「而且玩家們都認為江琳琳懷孕了。」高志鵬指出這一點。
「我們把消息散出去,就說江琳琳在競技場遭到電擊,失去了孩子。他很悲傷,也很不幸。」海文斯比說。
讓陸憶風重新投入戰斗,這立刻引起了大家的熱議。史密斯的說法似乎順理成章。
如果在現實生活中表現更為出色,那麼他就應該投入到現實生活中去。
史密斯接著說︰「每次我們訓練他或者讓他念現成的台詞,他都表現一般。一切要發自內心,這樣玩家們才會有反應。」
「可就算我們再小心,也不能保證他的安全。他會成為大家攻擊的……」博格斯說。
「我願意去,」陸憶風打斷了他的話,「反正我對這里的反抗工作也幫不上什麼忙。」
「你要被殺死怎麼辦?」科恩問道。
「你們拍攝一些錄像,這樣你們就可以用了。」陸憶風回答。
「好吧。不過咱們要一步步來,先投入到危險性最小的戰斗,激發起你自然的情緒。」她在指揮部的地圖前踱來踱去,研究著地圖上閃亮區域所標明的各區戰斗進展情況。
「今天下午讓他到亞特蘭大吧,上午那里遭到了嚴重的轟炸,現在看來空襲已經結束。派一隊保鏢跟著他,攝像人員在地面拍攝。
史密斯,你在空中飛行,隨時與他保持聯系。看看那里的情況怎麼樣吧,其他人還有什麼要說的?」科恩說。
「把他臉上的妝洗掉。」道爾頓說。大家把目光都轉向了他。
「他本來還是個男孩子,可看上去足有三十五歲了,這種感覺不對,這很像GM搞得那一套。」
當科恩宣布會議結束時,史密斯請示科恩他是否能跟陸憶風單獨談談。這時其他人都已走了,只有高志鵬和陸思雨還在他身邊遲疑著沒馬上離開。
「你們擔心什麼?」史密斯問他們倆,「我才是需要保鏢的人。」
「沒事的。」陸憶風對高志鵬說,又拍拍陸思雨的頭,之後他就離開了。
屋子里很靜,只能听到機器的嗡嗡聲和通風系統的呼呼聲。
史密斯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我們又要合作了,所以,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上次他們在直升機上大吵、相互詛咒的不愉快經歷的事情好像已經過去,但陸憶風只簡單地說了一句︰「我不能相信你竟然沒救江琳琳。」
「這我知道。」史密斯答道。
陸憶風內心有一種失落感,因為他們本應是一個團隊。他們之間已經達成協議要盡力去救江琳琳,他知道他們倆都失敗了。
「現在你說吧。」陸憶風對他說。
「我不能相信那晚你竟然讓她離開你的視線。」史密斯密斯說。陸憶風點點頭。他說得沒錯。
那一天的戰局陸憶風沒能處理好,他不知道如何月兌身又能不引起其他人的懷疑。
「你當時確實沒有別的選擇。而我當時就算說服了海文斯比去救江琳琳,整個直升機都可能會掉下去。說實話,那晚連我們也險些沒走成。」
他們的目光終于相遇。他那灰色的眼楮,很深沉,因睡眠不足形成了黑眼圈。「可她還沒死,陸憶風。」
「我們還在進行著死亡游戲。」陸憶風說這話時盡量顯得樂觀些。
「是的,而且我還是你的指導老師。」史密斯用他手里的馬克筆指著陸憶風說,「當你在地面的時候,記住我在空中,我的視線要好,所以你一定要听我的。」
「走著看吧。」陸憶風回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