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糟了,就好像高靜情不自禁地愛上他,而陸憶風卻沒有反應。
她不由得向後退步,他一把拉住她。「我知道你愛我!而你……你也知道你對我意味著什麼。」
這麼說還不夠,高靜掙開了他的手。「我無論對誰都不能有這種想法了,我現在每天所想的——從「死亡游戲」被公布那一刻起的每分每秒所想的,就是我有多麼害怕。他說︰「我已經沒有心思想別的了。要是咱們到了安全的地方,興許我會不一樣。我也說不清楚。」
陸憶風看得出她正竭力忍住內心的失望。「那,咱們逃吧,總會有辦法。」
高靜轉向壁爐,那些栗子已烤爆了,她把栗子從火里撥出來,「說服高志鵬得要點時間。」
他覺得高靜還是會走的,但那份快樂已經不見了,她又恢復到起先的拘謹狀態。
「高志鵬也是,我得讓他明白,和他去散步,多跟他聊會兒,讓他明白我們不逃也活不了。」陸憶風說。
「他會明白的。我和他一起看過很多你們的錄像,他相信你,不會對你說不的。」高靜說。
「我也希望這樣。」房間里的溫度好像瞬間降了二十度。「說服史密斯一定很難。」
「史密斯?」高靜說著手里的栗子都掉了,「你不會叫他也和我們一起走吧?」
「我不得不叫他,我不能把他和江琳琳扔下,因為那樣的話他們就會——」她對陸憶風怒目而視,他停下來問道,「怎麼了?」
「對不起,我沒想到有那麼多人。」高靜打斷他說道。
「那樣的話,巴澤爾為了找到我,會把他們折磨死的。」陸憶風說。
「那麼兵團呢?你們的團隊呢?他們肯定不會來。說實話,這個關頭他們巴不得給我們打小報告呢。江琳琳那麼聰明肯定也明白這點。要是她想留下呢?」她問。
陸憶風盡量顯出無所謂的樣子,但他的聲音還是沙啞了︰「那就讓她留下。」
「你會讓他留下?」高靜問。
「為了你們,是的。」陸憶風回答,「我是說,不!我會讓她跟我走的。」
「那我呢?你會讓我留下?」高靜咬住口氣說,「假如,我無法說服高志鵬讓他在大冬天拖著這麼多人逃到林子里。」
「高志鵬不會拒絕的,他明事理。」陸憶風說。
「要是他不呢,陸憶風。那該怎麼辦?」她問道。眼里噙出了淚光。
「那你就強迫他走,你覺得我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瞎編出來的?」他也生氣了,提高了嗓門。
「不是,我也說不清楚,弄不好那個叫巴澤爾的也在操縱你。我的意思是,他想促使你趕快舉辦婚禮。你也看到了那麼多玩家對這事有多興奮。我覺得他未必會殺你,或者江琳琳。殺了你們倆,他自己怎麼收場?」高靜說。
「死亡游戲已經引起了落日遺跡的暴亂,肯定還有更多,我恐怕他也分不出多少時間給我選結婚蛋糕吧!」陸憶風大喊起來。
話一出口,他便後悔不迭,恨不得馬上收回來。他看見高志鵬站在了門口。「落日遺跡有暴動?」他壓低聲音說。
陸憶風想挽回這話的影響,竭力使他和高靜平靜下來,就像他在各玩家區平息事態一樣。眼下顯然是高志鵬興奮情緒更加麻煩。
「我不清楚是不是真正的暴動,只是有些騷亂。你知道,很多玩家其實在這個時候都想避開危險,尋求自保,人們都上大街了——」他說。
高志鵬猛的沖了上來︰「你都看到什麼了?」
「也沒什麼,沒親眼看到,只是听說。」陸憶風這麼說著,感到自己的話像往常一樣,那麼蒼白無力,又那麼遲疑拖沓。最後不想再瞞他們什麼了。
「我在市長家參加宴會的電視上看到的,電視里看到有很多人,還著了火,治安警在和落日遺跡的玩家交火,」陸憶風極力想描繪出當時看到的景象。
可最後,他卻把長時間以來把憋在他心靈里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如果這些話不能對眼前的兩人說,那還能和誰說?
「其實這都是我的錯,因為我在競技場的所作所為。我從來沒有想過一場游戲能把事情弄成這個樣子,要是我吃了漿果輸掉了,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我們可以登出游戲,每個玩家都安全了。」
「我記得巴澤爾說,這是這個游戲的本來玩法,我們要玩下去的話遲早會被困在這里面,他只是缺少一個借口。」高靜說。
「安全,安全了又怎樣?」高志鵬用柔和的語氣搶白說,「在死亡游戲開始後,讓所有玩家戰戰兢兢的玩游戲?收獲節要參加吧?去抽生死簽?下一屆收獲節是什麼時候開始?你並沒有傷害任何人,是你給大家帶來了機會,一個需要勇氣才能抓住的機會。」
「礦井上我那些好友,他們已經議論開了。你難道一點沒感覺嗎?暴風驟雨已經來了。巴澤爾就是這麼做的,不是麼?如果落日遺跡發生暴動,我們為什麼不能發生暴動?其他玩家區也一樣。這就是最終的結果,我們已經——」
「別說了!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這是游戲!不是世界大戰!你覺得你有什麼理由去這麼干?憑我們之前的中二夢想嗎!」陸憶風說。
「因此我們必須參加戰斗!」高志鵬粗聲粗氣地回答,「難道你還沒明白嗎?」
「明白什麼?不!我們要在他們來殺死我們或被卷入其中之前離開這里!」陸憶風又在喊了。
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看不清不可否認的事實?從巴澤爾宣布死亡游戲開始之後,他好友列表里被注銷的賬號還少嗎?
高志鵬粗暴地轉向門外︰「那你走吧,我一萬年都不會走。」
「你以前很願意離開的,死亡游戲的混亂只能使我們更該離開。你只對……生氣。」不,他不能就這件事情不管不顧地在他面前提起江琳琳。「那高靜呢?」
「其他的人呢,陸憶風?我們兵團的那些人?你難道看不到嗎?還是說你去參加絕地求生,去北境走了一圈已經不在意這些了?這已經不是只關系我們!」高志鵬搖著頭,毫不掩飾他對陸憶風的厭惡。
「你能為他們做很多。」高志鵬把陸憶風送給他的落日遺跡紀念項鏈扔到他的腳下。「我改主意了,懦夫的任何東西我都不想要。」他說完,抬腿就走了。高靜長長的看了他一眼,跟著出去了。
陸憶風看著地上的手套。懦夫的東西?高志鵬是在說他嗎?他是否認為他是游戲管理員的一個產品而不願觸踫?
這太不公平了?陸憶風很氣,可想到高志鵬下一步可能采取的瘋狂行動,他又感到十分害怕。
他頹然倒在壁爐邊,此時他多麼需要有人能安慰他,幫他想清楚下一步該怎麼辦?他強使自己鎮靜下來,心想混亂不會在一天內發生,高志鵬明天之前不會跟他的好友們商議此事。
如果他提前再告訴高靜,身為他的姐姐,也許她能夠制止高志鵬。可他現在不能走,如果他在家,他會把他拒之門外。
也許今晚,等當大家都睡熟以後,再……高靜琢磨草藥書常常到深夜,可以那個時候去,敲敲窗戶,告訴她事態嚴重,不讓高志鵬做出傻事。
巴澤爾在他家書房的話再次在陸憶風耳邊回響。
「我的顧問擔心你很難對付,事實上你沒有準備這麼做,對吧?」
「是的。」
「我也是這麼跟他們說的,一個男孩不惜一切保全自己的性命,他是不會把它隨意丟棄的。」
他回憶起他們之前在夾縫地帶帶著兵團這麼多人是多麼艱難。在這一點上,她肯定支持我。難道高靜會不支持?
現在一定快到中午了,天很短。如非必須,天黑後最好不要待在林子里。
陸憶風把微弱的火苗踩滅,收拾一下食物碎屑,把紀念項鏈別在腰里。這項鏈他還要再保留一段時間,萬一高志鵬變主意呢。
他在雪地里艱難地跋涉,天還沒黑透,他就走到了他的舊營地。
他和高志鵬顯然沒有說通,但他仍決意要離開夾縫地帶。下一步他準備去找江琳琳,她和陸憶風在路途上所經所見相同,也許他比高志鵬更容易說服。
他踫到江琳琳時她正要離開勝利者村。「去打獵了?」她問。看得出,她不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
「沒有,你要去城里?」陸憶風問。
「是的,我得跟艾菲和塞西爾他們一起吃飯。」她說。
「噢,那麼至少我可以陪你走一段。」從勝利者村到廣場的路沒什麼人走。在這條路上談話很安全。
可陸憶風感覺好像很難開口。與高志鵬的談話已經砸了鍋。他拼命糾結著自己干裂的嘴唇。
廣場越來越近,要不說,他很快就沒機會了。
陸憶風深吸了口氣,終于把話說了出來。「江琳琳,要是我要你跟我一起從區里逃跑,你願意嗎?」
江琳琳抓住他的胳膊,停了下來。她不用看陸憶風的臉來確定他是否是認真的。「那要看你為什麼這麼問了。」
「我沒能獲取巴澤爾的信任。現在情況變成這樣,落日遺跡發生了暴動。咱們得逃走。」陸憶風說。
「你說的‘咱們’就是指你和我嗎?不會,還有誰一起走?」她問。
「你,我,高靜,我們的團隊,如果他們願意走的話。也許還有史密斯。」陸憶風說。
「高志鵬呢?」她問。
「我不知道,他也許有別的計劃。」陸憶風說。
江琳琳搖著頭,苦笑了一下︰「我想他肯定有計劃。當然,我會跟你走。」
陸憶風感覺看到了一絲希望︰「你會,哈?」
「是的,可我肯定你不會。」她說。
陸憶風一下把她的手抓的更緊說︰「你不了解我。準備好,隨時離開。」他大步走起來,她追不上陸憶風的速度,被他牽著在一兩步遠的地方跟著。
「喂,陸憶風!」江琳琳說道。他並沒有慢下來。如果她認為這不是一個好主意,陸憶風也不想知道為什麼,因為這是他唯一的主意。
「陸憶風,等等。」他隨腳踢開一塊髒兮兮的凍雪塊,停了下來。煤塵把一切都染得黑黑丑丑的。
「如果你想讓我走的話,我會走的。我只是覺得咱們還得跟史密斯好好談談,確保他不會把大家的事情弄糟了。」她突然仰起頭,「什麼聲音?」
陸憶風也抬起頭。剛才他太專注于自己的煩心事,沒注意到廣場那邊傳來的聲音。那里有哨聲、拍打的聲音、還有人群急促的喘息聲。
「快點。」江琳琳說道,他的表情非常嚴肅。不知為什麼,陸憶風無法確定聲音的方位,更不用說猜測究竟發生了什麼。可他一定覺得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當他們來到廣場時,看到這里很顯然已經出事了,但聚集起來玩家厚厚的擋住了視線,他看不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江琳琳踏上一個靠在糖果店牆邊的箱子上,一邊朝廣場那邊看,一邊向我他出一只手。
陸憶風正爬了一半,她卻把他攔住。「別上來,快走!」江琳琳聲音很低,但卻是命令的口氣。
「怎麼了?」陸憶風問道,一邊朝後退。
「回家,我一會兒就去找你,我保證!」她說。
不管發生了什麼,肯定是很可怕的事。陸憶風松開她的手,往人群里擠。
玩家們看見他,認出了陸憶風的臉,看上去很慌張。有玩家用手推他,還有人低聲說。
「快走,兄弟。」
「只會更糟。」
「你想干什麼?想害死他?」
這時,陸憶風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著。他幾乎听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他只知道,無論廣場出了什麼事,肯定跟他有關。
當他最後從人群里擠進去,看到發生的一切時,他才意識到他的猜測沒錯,江琳琳說對了,大伙說得都對。
她看到高志鵬雙手被綁在一棵木樁子上,他打的火雞用釘子穿過脖子掛在他頭的上方,他的夾克被扔到一旁,襯衫被撕開。
他跪在地上,後背被打得血肉模糊,已經失去知覺。只因為手腕上的繩子拴著他,才沒有完全倒下。
一個陌生人站在他身後,陸憶風沒見過這個人,但一眼也認出了他穿的制服,巡查警長的制服。
可這人不是麥克雷,他高大結實,褲子被粗大的肌肉撐得淨是褶皺。
陸憶風被眼前看到的景象驚呆了,那人又舉起了胳膊,要打高志鵬,陸憶風這才猛地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