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頭好重,昏昏沉沉的,原來死是這種感覺嗎?
江偊看到鐵臂順利穿過那道不明所以的屏障時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被卡下來︰那光幕像是一道捕網,江偊過去了,但是沒有完全過去。似乎有一種天然存在的斥力在抵抗他身體或者說身體的某一部分一樣,他被這樣的防護給「拒絕」了。
而這樣的抗拒並不單純的是身體,更有精神上的排斥。接觸那柔和的光線像是讓江偊整個人丟到火爐里一樣感受炙烤,大腦如同熟透了一樣散發出熱量,緊接著在江偊失去意識的前一瞬,他听見了背後無人機過載而發出的故障聲,他明白自己應該是命喪于此了。
緊隨其後的是炫目的白光,讓人窒息的黑暗,昏迷。
江偊的現在的感受就像是曬傷一樣的肌膚緊繃感,整個軀體由內而外地感受這火辣辣的疼痛。如果這就是死後的世界,那麼冥王應當是一個重度的微波爐愛好者,喜歡讓食物內冷外熱的那張。
輕柔冰冷的觸感撫上鏈家,江偊在掙扎中睜開了眼楮。漆黑無物的天空下是一個樣貌超凡的女子。她每一處肌膚如同大理石雕像般富有質感與光澤,一張臉更是遠超當世所有藝術家所能表現的美麗,銀白色的長發宛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神秘而富有神性。
可那雙眼楮叫江偊不敢直視。
鮮紅的眼是寶石般剔透,可那其中的顏色卻不如寶石一般叫人著迷,那是鮮血噴涌而出時候的顏色,只在最深處包含著一絲叫人熟悉的黑,肅殺而令人恐懼。
而這名叫人為之窒息的女子只是一只手輕輕地搭在江偊的臉頰上,沉默不語。兩人就這樣對視著,突然,這名女子的手向下——握住了江偊的脖子!
「咕……!」
被限制住呼吸的江偊不由得發出了痛苦的聲音,但女子似乎並不在意。她就這樣觀察著江偊的反應,這種程度的力氣怎麼樣也不能被稱為「試探性」,但她絲毫沒有自己正在攻擊人的自覺。良久,她手掌一松,江偊大口喘氣的同時他拉開了江偊夜行服的手套和手袖。
女子喃喃著一種陌生的語言,似乎對面前的景象很是疑惑。接著她看向江偊的頭發,兩手再散亂的黑色頭發中尋找著什麼,最後撿起一縷——伴隨著疼痛,江偊看清了她拔下來的那幾根,是正由尾端變化為白發的幾根。
女子順手一丟,發絲隨風飄散。她發問了︰
「你是什麼?」
「……我不知道。」江偊喃喃,他看清楚了,他並沒有死去,天空兩旁狹隘的天際線是龍門細小街巷勾勒出來的輪廓,而自己正倚靠在一對廢棄的材料上,似乎還有一張彈簧蹦出來了的床墊,怪不得自己的背沒感覺到地面的觸感。不能理解自己究竟是如何活下來的,但肯定與面前這個神秘的女子有十分密切的聯系。
但她的問題更叫江偊模不著頭腦。「是什麼」?如果除了人和動植物無機物這些分類,那我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有人說我是阿戈爾。」江偊斟酌著用詞,愈發感覺到語言的貧瘠。「但我不知道,我一直沒有搞明白。」
「阿戈爾……」
女子口中重復誦讀著這幾個神秘的音節,每多重復一次,她的確信與疑惑似乎就多增長一分。像是要說服自己又無能為力,她重新看向江偊,這次是扒開了他的眼楮。
「……」
又是听不懂的語言,而這種語言缺帶給江偊一種血脈里的熟悉感。女子思索無果,只得發出無聲的嘆息。
「你像是阿戈爾,沒錯,但你沒有阿戈爾的印記。你是海的子民,缺沒有海的味道。的身體像是一團混沌,如同濃湯里加入了另一份材料,不,很多份材料,然後被混合得不分彼此,直到成為了‘你’,一個不是阿戈爾的‘阿戈爾’。」
超出理解能力的話語接踵而至,女子並沒有停下。「而再看向你的眼楮,這樣的混合並不單單只是你的軀體。無知與迷惘,再往下,怯懦且堅決,那更後邊,冷漠又熱忱。我看不清楚,只能說出個大概——
「你恐怕不是單純的一個人。」
在說到「一個」這個量詞的時候女子加重了語氣,某樣東西被擊穿的通透感迅速化為驚恐,江偊似乎理解了神秘,可就是有一團迷霧阻礙著最後幾個碎片,叫他看不清全貌。那異樣的巨大知識或者說記憶化作無窮的潮水,霎時間淹沒了江偊自眼到手的全部感官。而從這雜亂的信息流動中,他只看清了——
一張臉。
一張閃爍著野獸貪婪目光與食欲,嗜血的臉。
那是阿基曼的臉。
那是他的臉。
「嗚呃——」
呼吸被突然清晰的回憶擊碎得不成形狀,江偊見到了那個被刺目燈光照射著的擂台,黃發的胖子捧著一條斷手被巨大的恐懼震懾地說不出話,齒裝的整齊斷口比利刃斬切的還要光滑,而搏動的血管里沒有一絲血液流出。
咀嚼聲。
血腥味在口里彌漫開來,略有阻礙的觸感叫祂更為愉悅,祂在笑,是叫人脊髓發寒的詭異且不可名狀的笑容勾勒在自己的嘴角!
「我——」
神智抵抗著那霸道的侵蝕,江偊用盡最後的力氣一樣嘶吼到︰
「我是,人——」
溫柔的觸感從頭頂傳來。清冷的聲音成了江偊的稻草︰
「你當然是人,毫無疑問。」
「你並不是個怪物。」
噩夢驚醒,江偊的身體已經被汗水浸透,肺部像是發了瘋一樣掠奪著空氣。良久,他終于冷靜下來,他還是他。
「看來你看到了一些並不太叫人愉快的畫面。」女子淡淡到,「但是還好,你靠自己的意志清醒了過來,你還沒有變成怪物。」
沒有余力再去思考女子話中的深意,江偊疲憊地發問︰
「你是誰?」
「……我是你的同胞。」
女子拉起月兌力的江偊,聲音靜謐而親切,語氣卻不容質疑。「海的子民血脈相連,獵人之間更是如此,哪怕海只帶給我們災難。我是阿戈爾,是賞金獵人。如果是對你,我想想,這個介紹似乎更合適一些。
「深海獵人,斯卡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