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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殘花遮面(八)

「雖說也沒想著能夠太順利地調查清楚……」看著沉寂的夜色和滿街的霓虹,江偊不由得嘆氣,「這也太艱難了。」

現在時間已經臨近半夜,今天的工作時間已經超過了12小時,但是沉積下來的疲勞並沒能使事件調查得到任何推進。離開公司,江偊望著都市熱鬧的街道,心理的郁悶愈發明顯。

工作的疲勞可不能帶回家里,江偊放空心思漫步,仍由自己的雙腳將自己帶著走,也不管目的地,一邊哼著小曲,一邊感受這開始變冷的晚風,江偊不由得就走到了軟禁太一的那幢小樓前方。苦悶地撓撓腦袋,看來就是下定決心不考慮工作的事情,潛意識里自己還是很焦慮。算了,今天就別想著防空,老老實實回去睡一覺比較好。

江偊正要轉身離去,一道有些柔魅的女聲十分驚喜地叫住了他︰「江偊——是你嗎?」江偊朝她看去,昏暗的燈光下這個身穿浴袍,體態豐盈的沃爾珀有些面熟,但這記憶已經有些久遠,一時間想不起來這是誰。可能是看到他臉上的糾結,女子呵呵笑了一陣,走近兩步換了個聲調,又開口到︰「阿基曼先生,這樣的稱呼是不是更熟悉一些?」

這下江偊想起來了。「紫……女士。」說實話,江偊不是很能模清楚她的年齡,怎麼稱呼讓他有些頭大。此時看到這有一面之緣的「老鴇」,倒是一個意外之喜,她手上沒準能交換到一些需要的情報呢?打定主意,江偊正要開口寒暄,紫反而先開口,略帶戲謔道︰

「說是要加班,夜半三更卻跑到紅燈區來,江偊先生倒真是好雅興啊。只是哭了在我那里做工的小姑娘,心心念念的房客不只是連她做的飯都看不上,更——」

「咳咳,女士,你誤會了。」江偊听沈墨說過現在在紫開的美容院里打工,自然知道紫口中的「小姑娘」是在說誰。

「哦?」紫挑起一邊眉毛,「我誤會什麼了?是誤會了人,還是誤會了事呢?」

本來計劃好的說辭被這狐狸這麼以攪和,臨到嘴邊全被江偊忘了個一干二淨,「人和事都誤會了。」江偊尷尬地思考著解釋,「其實是工作上……」

紫晃著腦袋,表情帶上了一點嗔怒,「啊,工作,工作,都是工作。真是好用的借口,可憐了我那好妹妹,工作都比不上,還要被用這樣的借口冷落,真是,听者落淚,聞者悲傷,嚶嚶嚶……」說罷,紫還故作姿態地別過臉去,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看江偊抬手想要解釋,她假哭得更歡了。

半響,看著江偊手足無措的吃癟模樣,紫變臉一樣壞笑起來,「不過呢,要是江偊先生樂意陪我坐一坐,聊聊天,這件事情,倒也不是不能幫你保密?」「……悉听尊便。」江偊已經記不得自己這是今天第幾次嘆氣,心里又添上了一種被耍的團團轉的惱怒,只能任由紫勾著自己的手,帶著他離開了那座鳥籠一般的公寓前。

——

紅燈區也不只是做胭脂生意的地方。只要你有心,這里能夠找到龍門上下最好的藥房和拉面館,而不遠處那些和夜店錯開營業時間的茶樓質量也是毫不遜色。紫領著江偊拐進一條邊路,夾在拉面店和旅館等奇奇怪怪的招牌之間,兩個不帶霓虹的字顯得很不起眼。「亞器」,店名下邊是點著昏暗燈光的樓梯延申向地下,不寬不窄正好夠兩人通過。紫先一步走下,一面向江偊介紹到︰

「這里是我十分中意的酒吧,不只是裝修很和我的品味,而且老板人手藝很好,口風也嚴,如果說向找什麼地方談心放松,那就是——呀!」

紫穿的木屐顯然不太適合這樣的樓梯,她一面向江偊介紹著,自然就忘了注意腳下。一個不慎踩空,正驚呼出聲,江偊從身後托住了她的手肘,才免得她摔倒。

紫舒了一口氣,理了理衣服。「呼,多謝,見笑了。」「舉手之勞,還請注意腳下。」江偊托著紫的手肘,另一只手略顯不自然地撓了撓臉︰剛才情急之下沒多想,現在紫柔軟的身體幾乎是靠在他的臂膀里,搞得他都不知道怎麼反應了。正要抽開手,紫卻把身子依了過了,江偊只好把紳士風度維持到底,就這樣挽著紫下了台階,直到側身為她開門的時候才結束了這段「折磨」。

「歡在迎光臨亞器。」門後是一位身著酒保制服的紳士,花白的頭發被他整齊地梳在腦後,縱使不再年輕,他的站姿依舊讓人感到精神十足。江偊注意到,這位紳士在提到酒吧的名字時,用的是維多利亞語言,「Under-be」,尚未成為,終將成為——「亞器」,屬實是一個風雅的名字。

紫率先一步走入酒吧,向老板問候道,「晚上好,Master.」「紫小姐,好久不見。」紳士微微欠身,看向紫身後的江偊,「是生面孔啊,請問這位是?」紫微笑著拉過江偊,介紹到︰「這是江偊,我的一個新朋友。江偊,這位是酒吧的老板,你可以稱呼他為Master.」

江偊朝老紳士鞠躬,「晚上好,Master.今晚叨擾了。」

「完全沒有,年輕的先生,請坐,亞器歡迎每一位朋友的到來。」店主露出富有親和力的微笑,從吧台後方走向前來,為兩人拉出吧台前的高腳椅,「這家店已經很久沒有新客人了,你能到訪,酒櫃里的酒也會高興的。」

二人就坐,點單,冰塊放入調酒壺發出讓人愉悅的聲音,三人之間迎來短暫的沉默。時而古典時而爵士的音樂從老派的音響里傳出,偶爾伴有不會讓人感到不耐煩的失真,反而別有一番韻味;吧台前的座椅和少數幾個皮質沙發和那個高大的酒櫃共同構成了這個算不得寬敞的空間,但是恰到好處的昏暗燈光卻把這空間營造出一種神秘和安全感。雖然沒什麼別的意思,但想必起來阿發那家沒有掛牌的酒吧和這里一比完全落了下風。雖然也就幾天,但是這里確實讓江偊感到了久違的放松。

「藍月亮,吉普森,請用。」

江偊接過酒杯,相當富有沖擊力的口感和他此刻的需求完全吻合。等酒的余韻在舌頭上縈繞了一陣,紫朝他輕聲問到,「你點了相當刺激的酒呢。現在呢,還想談工作的事情嗎?」看到江偊的視線在吧台後的店主身上停留了一陣,紫笑道,「你大可以放下防備,這里就是放松休息的地方。況且,Master根本不會在意我們談了些什麼——他總可能通過其他人听到的。」

「是嗎。」這話挺有意思。「或許比起問你,我朝Master打听打听反倒會來得更快一些?」

「還請不要讓我為難,」店主略帶苦笑,「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酒吧老板而已。」

倒是紫沒有理會店主,「說不準呢,這畢竟是老人們喜歡來的店,我知道的自不必說,Master知道的,我不一定知道。」

「老人們?」

「還有老資歷的人。」

江偊點頭,不再繼續答話,只是先專注在自己的酒杯和音響上。如果一切真如紫所說,更何況紫沒有對他說謊的必要,那麼這里可以說是龍門最大的重要情報流通點。恐怕不只是林,還有不少江偊尚不了解的多位巨頭為這里提供保障,這樣的情況下店主的信用確實能得到保證。

江偊單刀直入地發問,「不知道紫女士和太一這個人是否認識?我手頭上的問題,如果不了解這個人,很可能沒辦法繼續推進下去了。」

紫不動聲色地抬起自己的酒杯,「你還真是說了一些相當棘手的話啊……各種意義上。」看不出波動的目光審視著江偊的眼鏡,「所以呢,你問這個事情是為了什麼,杜康俱樂部?」

「……黑鋼國際。」紫的回話讓江偊的一些猜想得到了驗證︰太一背後的身份絕不簡單,很可能會影響到龍門背後的勢力變動乃至利益交易。江偊斟酌著用詞,選擇了自認為最不會引來麻煩的說法。「我不會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和我還控制不住的產業搞混,這點你大可放心。黑鋼國際收到了委托,讓我們調查這個人的,應該說是去向。」

紫的瞳孔突然收縮了一瞬,江偊沒有漏過這個信息。「怎麼回事?」紫追問到,「太一的去向?他應該不可能離開那個鳥籠才對。」

「……事實上,我調查的結果,傾向于認為太一已經遇害,而尸體則已經消失。」紫顯然並不知道那棟樓里的詳細情況,這或許是江偊能用來和她做交換的情報。「我的雇主想要弄清楚的大概是是誰做了這件事,而這件事會不會對他產生影響。時間緊迫,我需要馬上交出一份能讓他信服的報告書才行。」

紫帶著震驚和落寞盯著酒杯,將杯中剩下的酒緩緩飲盡。「太一……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我說不清楚是這種魅力讓他變得可憐,又或許是一個如此可憐的人本不該有這樣的魅力,致使他遭遇後面的事情。

「我和他算是有些交情,這在龍門是十分難得的了,他畢竟成名得太快。那是他剛來到龍門的時候,乘著一艘偷渡的船,世界各地的,沒有出路的可憐人偶爾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到龍門,想用自己的換取一些活命的機會,這中間絕大部分是女人,不少你在天上人間見到的姑娘也屬于其中一員。當時太一混在里邊,直到下船,沒有人發現他是男人。如果他自己不說出來,恐怕根本不會有人發現,就連我也不太相信,直到後來,所有人才發現他所言屬實。

「你完全可以把他看作是一個女人,太一就是一個有魅力的靈魂長在了那樣一個有吸引力的軀體里,只是這軀體像是神開的玩笑一樣,是一個男性的身體。也正因為這樣的巧合,對有著奇特嗜好的權貴們,他簡直是最完美的收藏品。

「一切沒有用太長時間,包裝,宣傳,拍賣,然後他就被關進了那座鳥籠。我和他的交情就是那短短的一個月。如果要評價他地話……他是個讓人琢磨不透的,有些任性的人。

「他來龍門的目的太過單純,就是想要看一看除自己家鄉之外的地方,這個世界究竟是什麼樣的,但他並沒有那樣的資本,只是天生麗質讓他有了一個離開家鄉的機會,這個機會讓他有機會離開家鄉,但也不會再讓他離開這個地方。對他來說這無疑是殘忍的,只看到一個地方的風景對想要遨游世界的鳥顯然是不夠的,很快,看過繁華的太一眼楮里沒由來最開始的光彩,當我和他最後一面時,他坐上了買主的車,滿臉只剩下……無奈的接受。」

「……原來如此。」江偊開始能夠理解了,「所以才會有關于他一直經久不衰的那個傳聞︰偶爾會有物品從小樓上落下,有幸撿到的人為他送上去,能夠一睹芳容。其實都是他選的人,只是為了滿足他對世界的好奇心。」

「是,這也是他任性的地方。其實後來那些人,無一例外,都悄無聲息地,被消失了。」

江偊沉默著思索了一會,「點到為止吧。」這個話題顯然不能夠繼續討論下去,背後的事情還是少知道些為妙︰太一是一個任性且聰明的人,他懂得利用小手段表達自己的反抗,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又懂得用他的魅力讓鳥籠的主人一次又一次地接受他的任性,眼下,那個自己無法想象的人的耐心恐怕已經到了極限,這失蹤搞得他心亂如麻,江偊需要做的,就是調查出一個能然雇主接受的人來接受這種遷怒。

但自己在渾然不知的情況下進入其中取證,果然還是太過冒險了。

「節哀順變,紫女士。我大概能理解你的傷感,但太一的靈魂已經掙月兌了鳥籠,于他而言,這恐怕是最好的結局。」

紫勾起一絲微笑,眉眼舒展了不少。「真是能言善道的紳士,只是這樣的風度可不要對誰都輕易施展比較好。不過,為了感謝你的安慰,我再額外告訴你一件事情吧……」

「一位從維多利亞來到龍門的旅客行蹤不明,近衛局正在動用一些其他力量做調查。之所以不方便直接出手,部分原因在于——

「他失蹤前最後可以確定的地標,就是那棟小樓。」

向各位還在追讀本書的讀者致以歉意,和感謝。

筆者出于某些原因,心理狀態一直不佳,出于對作品的一些堅持,並不忍在那樣一個糟糕的狀態進行寫作,唯恐給大家帶來糟糕的閱讀體驗。

現在已經成功辦理休學,正在努力的對抗自己的心理問題,連載也會繼續恢復。

不只是江偊,我們每個人都需要和一些我們想象之外的東西去對抗——

希望我們都能勇敢,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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