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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安魂夜(下)

說起來,沈墨居然會遲到嗎?稍稍有些意外——畢竟沈墨一直以來都給人嚴肅認真的印象。這麼一看,沈墨或許在這些方面有些迷糊也說不定……等等,好像情況又有些不太對勁。

仔細一看,沈墨一反常態地化上了些淡妝,所以說的「比預想的要花時間」是這麼個意思。但如果要化妝也應該會提前準備,不至于因為這種事情導致了遲到。

——江偊哥,你現在滿臉都是這種表情啊。沈宣滿臉無奈地看著江偊,心里默默吐槽。

回想起來,這個人似乎在這方面一直很遲鈍,明明能夠設身處地地為別人著想,但是對于別人對他的看法,情感一類的東西卻過于……不,不能說是遲鈍,應該說完全不在意嗎?也不太像,可能就是單純地發現不了罷了。

回想起自己的姐姐一個小時前那種慌亂的樣子,沈宣就控制不住地想要笑出聲來。

——

「……宣,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化個妝會比較好?」

看著沈宣茫然的表情,沈墨面色尷尬地解釋到,「你想啊,江偊本來也不是龍門人不是嗎?外人對安魂節的印象不應該是比較熱鬧的那種嗎,我去邀請他,這不簡直就像是……」話還沒說完,沈墨的耳朵已經開始發紅,慢慢沒了聲音。

啊,這是才注意到啊。沈宣看著自己「恍然大悟」的姐姐,心里出現了一種這人沒救了的感覺。會有人來找自己的妹妹做情感咨詢嗎,正常情況不是應該反過來才對嗎?

「這個嘛……」沈宣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應該不用吧,你看,江偊哥他——」他似乎也完全沒意識到這回事,不對,不能這麼說。雖然這兩個人都過于遲鈍,以至于完全意識不到,但這麼直接地說出來還是太過了。沈墨用一秒鐘斟酌好了用詞,開口到︰

「他也不像是會在乎這種事情的人。」

「不!」沈墨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還穿著居家服慵懶度日的沈墨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叉著腰指著沈宣的額頭說到,「就算是不在乎也不能隨便對待——這是作為淑女的基礎!」

看沈宣愣在原地,沈墨義正言辭地補充到︰「這是媽媽說的!」

「……哦。」那就沒辦法了。沈宣隨口回了一句,算是答應。

但這種話從自己姐姐那里說出來總感覺怪怪的。從沈宣開始有記憶開始,自己的姐姐就一直是素面朝天的狀態,這種時候開始在意這種事情會不會太晚了一些?或許是最近戒煙糖吃的太多,連大腦里邊的甜度都上身了不少的緣故,沒準姐姐心理遲來的青春期終于到來了也說不定。

「但還是不要化妝比較好吧……我不是別的意思哦!」沈宣連忙解釋,為自己擔心姐姐的化妝技術找了個借口。「去和爸爸媽媽說話,是不是……」

「唔……!」沈墨有些混亂地撓動自己的頭發,終于——

「媽媽會理解的!」

——

所以那之後發現自己並沒有化妝品,最後還是借了媽媽留下的化妝盒,在網上學了一個「無論什麼場合都不會顯得突兀的淡妝!」,最後的最後,導致二人遲到。

姐姐,你倒是把頭抬起來啊,你要是不敢把臉露出來為什麼要化這個妝呢!江偊哥,要是你發現了就說兩句啊,不然氣氛就會這麼一直尷尬下去了啊!

沈宣正在一旁著急,江偊突然開口了︰「感覺偶爾這樣也不錯。」看著眼中疑惑的兩姐妹,江偊解釋到,「因為——啊,我好像還沒有說過?」他尷尬地撓了撓後頸,「我……我家在一個很遠的地方,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去,回去之後還有誰在。所以像這樣,為了紀念誰而過一個節日,對我來說實在是過于遙遠了。」

「所以,能體驗這種感受,我覺得挺開心的。」

「是嗎。」

氣氛並沒有因為這略顯傷感的話題陷入沉默——應該是因為今天本就是這樣的日子。「你可以多說一些你的事情——我和小宣會願意听的。」

江偊聞言笑道,「那就算了吧,都是些工作啊訓練啊的無聊話題。」

「但是要是不說,誰都不會知道,不是嗎?」沈墨如是回應到,重新恢復了往日的自然表情。「就好像是安魂節一樣——如果不和過去對話,學會告別過去的話,生者是沒辦法好好繼續行走下去的。」

「……是嗎,應該是的。」江偊輕輕點頭,眼中那種不尋常的落寞感隨之散去了些許。「沈墨……你母親有改姓嗎?我印象里東國好像有這種傳統。」

「嗯,她改姓了。怎麼問這個?」

「我總得想想怎麼稱呼她。」

氣氛朝著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方向轉變,但沈宣在詫異之中,更多的是一種寬心感。或許這才是正常的步調,才是這樣的日子該有的對話。她悄悄牽住身前兩人的衣角,回憶著那些似乎早已遠去,但是依舊清晰的點點滴滴。

因為是安魂夜。

——

江偊獨自一人站在龍門的公共墓園之外,遙望著今天的夜空——月光很足,是個應景的夜晚。

雖說自己答應了沈墨要來拜訪姐妹二人的父母,但對江偊這麼一個並不了解沈家往事的人來說,能做到的最多就只有對著那一方墳墓鞠躬,說一句,「沈先生,沈夫人,打擾了。」

與其沉浸在什麼都做不到的感傷里,不如把空間留給那一家人,讓他們多說一會兒話來的實在。好在龍門的公墓建在城市中心地段,更接近一個公園,江偊獨自一人也不至于因為肅穆的氛圍陷入先前的思鄉之中。

「晚上好,先生。」

這冷不丁的一句問候打斷了江偊獨自的清閑時間——這是十分地道的維多利亞口音。「晚上好。」江偊回頭看去,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人的奇裝異服,試探性地發問到,「是叫……‘獠牙小丑’嗎?」

「哈哈,是這個名字沒錯。」來者的笑聲並不讓人感到突兀,十分禮貌地點頭致意,舉止之間透露出紳士的優雅。宛如葬禮一般的黑西裝和領帶,干淨的手杖和皮鞋,白色頭發十分規整地梳理在腦後,略顯夸張的高禮帽,卻被一個小丑面具遮住了臉——這形象于都市傳說之中的形象完全吻合。

「你是本人?」玩笑一般的發問卻讓眼前這個紳士——他老嗎?但整個人又洋溢著壯年才會有的氣質——很痛快地笑出聲來。「呵呵呵呵——那您又怎麼看呢,先生?」小丑做了一個利落的踏步,「帶上了面具,誰都可以是小丑,誰也都可以不是——這是場化妝舞會,若是把那些寶貴的神秘感放到台面上來說,未免就太不解風情了。」

「您說的是。」不知道為什麼,這禮貌又克制的笑聲總讓江偊感到不適,「您的口音應該是外地人?安魂節狂歡在那邊,您貌似走錯了。」「是嗎?那還真是遺憾。我還以為主演在的地方就是舞會的會場呢,看來是經驗造成了我的失誤。」

「……主演?」

「沒錯,主演——您就是那位主演。如此高貴,如此低賤,如此復雜——我很好奇您這樣一個難得的珍寶怎麼會不帶面具就參加了狂歡呢?啊不好意思,失禮了。仔細一看,您似乎……戴著最好的面具。」小丑抬起禮帽,彎腰致意。

「您真的不打算參加這場盛會嗎?」

「如果你是在說狂歡,不好意思,安魂節是祭奠逝者的節日,我敬謝不敏。」

「是嗎。雖說無法看見您的演出讓我有些遺憾——但這場狂歡,我相信,它並不會讓我感覺無趣的。與您的相遇讓我感到驚喜,向您致謝,先生。」

說罷,小丑獨自一人款款離去,不久就消失在夜色之中。看著那離去的背影,江偊心里不安的感覺愈發明顯。終于,克制不住的江偊伸手模向腰間——他忘了帶武器。

「該死……」江偊起身正要跑向墓園,迎頭就見到了從中出來的沈家姐妹。「江偊?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江偊松了口氣。

「應該……最好是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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