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是白日雷光一樣把江偊劈得愣在了原地,半響,江偊才開口笑道,「哈哈哈,你真逗。怎麼可能呢,咱們公司就連戰區常駐和外派干員都會分到宿舍,怎麼可能偏偏是龍門分部——」
鐵臂拍了拍江偊的肩膀,滿臉遺憾。江偊面色復雜地想從鐵臂的眼楮里看出些開玩笑的意味來,可惜就連半點也沒找出來。江偊只能收起了這樣的僥幸,低沉著聲音問道,「所以,這是為什麼?」
「龍門近衛局的工作效率和質量都太高了,沒有外包安全承包公司的必要。」鐵臂無奈又淡然地稱述著事實,「說實話我也是到了地方才意識到,龍門其實沒什麼生意可做。多半是上頭看著公司版圖上空著一塊不舒服,正巧我資歷也夠老該升官了,就合計著把我送過來當個光桿司令享享清福。你那麼優秀的成績怎麼調任到我這里來了?面試的時候說錯話了?」
江偊看向龍門沒有絲毫秋色的街景,只覺得蕭然。
「估計是吧,不然也不至于發配邊疆。」
這還真是黑鋼國際的邊疆——江偊仔細一想,雇佣兵性質的公司,戰略傾斜自然不會往和平地區靠,龍門沒受到資源照顧也能夠理解了。「那宿舍就算了……住房補助和工位總有吧?」
鐵臂系上安全帶,壯碩的身子像是要把安全帶彈開似的。「這個你不用擔心,有照顧的。既然你也不想吃東西,我帶你去看看上班的地方?」
「嗯,就這樣吧。」江偊扭開車載收音機,引擎聲響起,這輛惹眼的越野載著二人駛向市區。
——
江偊和鐵臂經過塞車來到公司分部據點,時間已經接近中午。粗略看過記了位置,二人在樓下一間小餐廳吃過便飯。鐵臂倒是有意向給江偊接風,自掏腰包點了一大桌子菜,但飯量已經不似往昔的江偊就是撐死自己也沒辦法把所有東西全裝進肚子里。無奈之下只能由鐵臂打包帶回他家了——他這個月似乎已經租好了房子,可惜只是一間很窄的單人間,沒辦法讓江偊借住。
「那,嗝,明天上工見。」江偊和鐵臂告別的時候幾乎想要扶著牆走。這頓飯從下午一點鐘一直戰斗到四點,模一模肚子,江偊感嘆到,「想當年我也是個廉頗啊……哎。」
散散步消會食吧,正好也沿街找一找有沒有在出租的房子。江偊抱著這樣的打算,一面更新著腦海中的地形圖,一面漫無目的地逛起街來。
沒有包職工宿舍的預算也不是不能理解,公司的地段選的還是不錯的︰離龍門市中心距離適中,就是離近衛局大樓只隔了兩條街這一點讓江偊有些費解。從方位上分公司的位置更靠近下城區,也就是龍門貧民窟,不知道這一點是否能夠算是方位優勢,不過想必是降低了一些租金,不然就龍門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公司有限的預算自然是沒辦法租下那算得上寬敞的地方給僅兩個人辦公的。
話說自己沒來之前那地方也就鐵臂一個人——比起規模,那個面積更大的作用或許是撐場面吧。
江偊時不時沿著自己有些印象的道路走上一段,更多時候是走一走那些復雜且陌生的小巷子,看看有沒有哪面牆上會貼著價格相對低廉的廣告。正式上崗之後江偊的工資算是有了基礎的保證,雖然數字感覺上挺大,但這也是龍門的高物價給的相對加持。就工資的消費能力來說,駐地干員的收入自然沒辦法和那些腦袋時常別在褲腰帶上工作的外派干員比。況且黑鋼干員的收入大頭是基礎工資之外的任務提成,在這幾乎找不到活干的龍門,江偊的腰包實在有限。
不過和康納打的賭讓江偊多少有了些挑選住處的資本,沒必要完全就著便宜的租。「首先是離工作的地方要足夠近,生活方便,隔音盡可能好……嗯?」江偊走到太陽西斜,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之中快走到自己以前打工的老地方——林那間糖果店。
「好久不見林老了,再說自己以後來到人家地頭上混,不如就趁著現在打個招呼?」江偊自言自語著,又想到沒準可以讓手眼通天耳听八方的鼠王推薦兩處住所,便開始往那個熟悉的地方靠近。腦子里想著事情,沒注意狹小的小巷拐角處走出一個人影,江偊差點和來人撞個滿懷。
「抱歉……」「對不起……」等等,這聲音怎麼那麼耳熟呢?略帶驚奇地低頭看去,二人同時驚訝到,「咦!」
還真是大熟人,沒想到自己到龍門見到的第二個認識的人居然會是她。江偊手足無措地撓了撓腦袋,「那什麼,真巧啊。」
「……嗯,真巧。」沈墨上下打量著面前的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听到江偊開口說話,她才確信眼前這個人的確是自己一個月前的房客。「……」驚訝過後沈墨的眼神也有些莫名的躲閃,「有段時間沒見了啊,工作怎麼樣?」
「算是比較順利吧,就是受了些工傷。」江偊會話到,「你和小宣應該安定下來了吧,你們情況怎麼樣?」「嗯,都挺好……」二人就這樣站在巷子里,就這逐漸微弱的輝光閑聊,雖然喜悅和熟絡慢慢回到一個月前,但那種避著問題兩個人都不提的方面,二人也沒有絲毫長進。
不過這種對話才像是兩人熟悉的模樣。
終于,沈墨問出了自己真正好奇的問題︰「怎麼到龍門來了,又是任務安排嗎?」終于听到提問,江偊才抓到機會說了自己的現狀。「人士調度,現在在龍門駐地干活。」
「……這樣。」听罷,沈墨像是松了一口氣一樣露出了笑容,「我還以為是做完任務就悄悄地走呢,欠我的早茶什麼時候還?」
江偊一愣,也輕輕笑了一下,沒想到沈墨居然會說起這件事情。「那沈小姐不願意繼續放債,不如現在我們找個地方飲茶?啊,不過……」龍門隨時都有茶館開門不假,但不見得中介和房東隨時都會有空,時間已經不早了,如果這麼拖下去今天很可能就不會有眉目了。
「怎麼了?」听沈墨這麼一問,江偊以為是要說他賴賬的事情,連忙尷尬地解釋到︰「啊,我沒想賴賬,只是住哪里的問題還沒解決,我在想……不過也不打緊,這兩天住酒店就可以。去哪里喝?」
沈墨眨一眨眼楮,眼前這個青年的印象一瞬間重合起來︰光著身子犯傻的他,糾結該不該麻煩自己租房給他的他,那一晚像是大事已了的他,帶著她爬樓看煙花的他——還有那個說,「看到的煙花分你一半」的他。
她突然笑出聲來——雖然帶著幾絲無奈,但這是青年第一次听她笑得那麼輕快愉悅。
「怎麼了?」
「沒什麼。還飲茶呢,現在小宣快放學了,我得回家做飯。」
說罷,沈墨大步向前邁去。見江偊愣在原地,她回頭喊了一句,「怎麼了,過來啊。」
「啊,嗯。等等,什麼意思?」
「哎……」沈墨一手叉腰,似乎有些不快,但眼中含著微弱的笑意。
「錢帶了?」
「呃,帶了。」
「現在也不是黑戶了?」
「嗯。」
「那沒辦法了。」女孩苦笑著,又一次開口說到︰
「來家里住吧——我租房子給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