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打擾了。」
「沒事，進來……噗！」帶著眼鏡的男老師正在喝水，看清來人以後他還沒咽下去的一口水全噴了出來，盯著來人上下打量半天，老師艱難地問到︰「李短，你來找我干什麼？」
倒不是老師嫌棄李短有什麼問題，在全校的問題學生里邊李短算是三觀最正的那個︰雖然人家理想是當流氓，但是，是一個正義的流氓。雖然多少走歪了些，但勉強還是正道的光。從這個角度說，李短的三觀不需要老師幫他矯正。
而且李短復雜的家庭背景反倒還幫了全校老師一把︰因為他監護人是中水三杰，全校的不良少年都暗自以他馬首是瞻。他每天按時到校，好歹披上校服外衣，也就剃個寸頭。在他的帶動下，全校不良少年也就發型略微有些惹眼，但服裝和言行都還過得去。從這個角度說，李短的言行不需要老師幫他矯正——感謝還來不及呢。
但這樣一個學生，平時上課也就那樣——也不能怪他，人各有志，學習你總不能逼他學。都升學的時候了，來的都是問做題的，你李短這時候來，就讓老師有些模不到頭腦了。
「老師，我……」他看起來欲言又止，「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坐吧。」老師心里聳聳肩，抬了抬眼鏡。有教無類嘛，幫還是得幫。
李短大大咧咧地坐下，但當他真要開始說時，他卻又突然變得拘謹起來︰「老師，你看，咱倆也不怎麼熟。」
「……嗯。」
「但是吧，有些事情你沒辦法找太熟的人商量。」
「嗯。」
「所以我打算和你說一說這種事情。」
「嗯。」老師再次抬起了水杯，喝了一口水，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李短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好像戀愛了。」
「嗯……唔噗！」老師側過臉噴了一牆的水，再看向李短，挑起一邊眉毛︰「你說什麼？」
「額，我好像戀愛了。」李短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問題，道，「哦，這種事是不是不應該找老師商量？」
「……不，沒事，你繼續說。」老師思考再三，還是暫時放下了水杯。讓他意外的其實是這廝居然真就這幅小兒女作態。這樣子以前居然沒有拍拖的經驗？確實讓人有些震驚。
「繼續說……說什麼比較好呢……」李短面露難色︰「其實就是昨天，我遇見她了，然後我知道了她的名字。我為了能實現感情，我還——爬了電燈柱子去看昨天的煙花，許願要和她在一起。」
「……就知道了個名字？」
「嗯。」
「好吧，你繼續。」放下水杯果然是正確的︰知道名字就做到這一步了——這種沖動的酸酸甜甜的感情，對自己這個提起進入老年生活的人實在太刺激了一些。
「然後老師，我發現個問題。」李短嚴肅起來，「我沒談過戀愛，更不知道，額，怎麼正常地追女孩。」
「嗯。」看出來了。
「所以什麼樣的人，才能讓別人喜歡呢？」
受人喜歡的人嗎……「就算你這麼問我，我也只能和你說些最基本的東西，像是，有能力的人，體貼的人，幽默風趣的人……」老師沉默了一會，在這個自己也不太明晰的領域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過，最主要的因素，還是善良有擔當的人吧？」
「誒，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如果是選擇伴侶，不是會選擇讓人安心而又溫暖的人嗎？有擔當的好人就是這樣的。」
沉默。李短思考了很久，最終站了起來。
「謝謝老師……我好像明白了。」
——
……啊，討厭的感覺。
像是被看不清的黑暗，不，是灰色——給籠罩一樣。不是黑色完全的未知，那樣至少還有探求的可能。而灰色是明晰而有距離，讓人絕望地敞亮著的顏色。
這就是孤獨和落寞的感覺，是沈墨所熟悉的「朋友」。
好吵——她把臉更埋進腿里，用嬰兒一般的姿勢蜷縮著，想用身體的溫度帶給自己一絲安全感，但于內心卻于事無補。
交出的信任被損壞，但卻又選擇相信，直到被徹底擊碎——父母剛離去的時候也有朋友來安慰她，但堆積如山一般的莫名其妙的債務積壓到她頭上時，大部分人都選擇了離開，就算她再努力地把自己投入學校中也無法挽救。再當她過早地走向社會時，哪怕自己再努力地做一個干淨的人，最後一群人卻也依然帶著異樣的眼光離開。
「……我很努力的啊。」惡魔女孩呢喃著。
「我很努力了，生活也好，哪怕是……」咬著嘴唇，聲音逐漸嗚咽，「哪怕是，嘗試著去信任別人……也好……」
可是為什麼，一直都——
「我該怎麼辦……阿爸……」
「……不是你阿爸可真是抱歉。」熟悉，疲憊的男聲出現在面前，「真是地，跑在廁所里哭，你是哪里來的小學女生嗎……我們這里可不是團子專場。」
「……誒？」沈墨抬起頭，一瞬間刺入眼眸的冷色燈光在淚水中更加叫人睜不開眼。她眯起眼楮認出，這是剛才又一次破壞了她信任的人。
「要你管，出去……你怎麼扛著個人？」她才發現這刺眼的燈光不只來自頂端的燈，還有他扛著的這個天使——肩膀上還有近衛局的肩章。
「就算你叫我出去……你沒听見外邊都打起來了？」男人十分無奈，「小姐，真就這種時候都不跑啊，是不是救援隊來了你還要喊他們出去讓你……唉，你們這里廁所隔音是真的好，都不怎麼听得見。」
「打起來了？」沈墨這才發現剛才逐漸躁動起來的聲音，好像確實像是外邊傳來的打斗聲。
「听好，沈墨。確實是我做的不對。我也確實說了些謊話——但不是這次。剛才你或許誤會了些什麼，但都能解釋清楚。」叫江偊的男人把肩上的天使放下，蹲在她面前直視她的眼楮︰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難言之隱，就像我只知道你可能有很讓你痛苦的過去，而我不會去詢問——我也有不方便交代的東西。各自的隱瞞導致人與人之間的猜忌，從而無法互相信任，但是如果我和你說，‘我是來找你的’，這時候，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沈墨，我是來找你的。現在我找到你，而我們確實該走了。」
外面，刺耳的警笛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