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這一腳正正踩在江偊流血的鼻子上，巨大的力道將江偊整個人踹飛撞到了魚缸里，摔了個七葷八素，把浴缸內壁裝出一大個印子。羞怒之至，陳正要追擊之時，她余光瞟到了牆上的掛鐘。
「唔唔唔唔唔唔……！」陳扶住腦袋咬牙切齒了好一陣，最後狠狠瞪了江偊一眼︰「你給我等著！」
那想到江偊倒在浴缸里顫顫巍巍地舉起一只手︰「那是……我的……台詞……！」
陳額頭爬上幾根黑線，像是要再罵上幾句，現在卻也無話可說了。她跑到窗邊，把窗戶拉開，一躍而下。
「……臥槽？」眼冒金星的江偊大吃一驚，這窗子是尼瑪用拉的？看來我是在老房子里住久了連推拉窗都不會使了……
強忍著渾身劇痛，掙扎著從浴缸爬出，江偊模索到窗邊正打算逃離，眼前的情境卻叫他沉默了。
……外邊黑壓壓的大軍不會是別人，那肩膀上「德才兼備」的徽記，是龍門近衛局無疑。好家伙，看來是接應來了才跳窗的。
這條路不能走了……說到底任務在身，被當地警備力量拘捕就一切都玩完了。江偊掉頭走向房內，來到了洗漱台前。
防水，洗臉。衣服上的血跡……暫時就先這樣吧。江偊把塞子塞上，接滿一池子水，把臉悶了進去。
——冷靜，不至于完全沒有路走的。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身體得到鍛煉之後，對水的親近感愈發強烈。現在來不及放一浴缸水了，但洗臉池的程度還是可行的。
忘卻呼吸和時間。仔細思考——另一手逃路究竟會在哪？大門，窗戶，還是……
唰啦——江偊將頭抬起，盯著鏡子里的自己，蘸濕的頭發貼著臉，綠色眸子深處倒映著某些東西，只是尚看不清楚。
應急逃月兌手冊和示意圖。只要是酒店和寄宿處，但凡營業，就應該有這樣的手冊。江偊沖到床邊，從櫃子里找出一本皮質外套的本子——就是它了。
江偊打開這本只有薄薄幾頁的本子，開始尋找他需要的東西︰逃生路線中包含的建築結構示意圖。
……
「艾兒，你們土木系在大學里都學些什麼東西啊？」
卷發的狐狸盯著手機，朝胖狐狸回話到︰「我？我主要學造橋。大型工程都有些共通點，所以其他的我也多少會點。」
沒有機會接受大學教育的艾偌對這些內容很感興趣︰「哎，能詳細講講嗎？」
「詳細說？這些東西很無聊的啊……」艾兒把手機放下，盯著車頂棚思索了一會，說到︰
「建築也好工程也好，但凡不是巨型雕塑這種空有其表的東西，內部就會存在通道不是嗎？這種通道分為兩種。如果拿娛樂場所來舉例子，建築示意圖上畫出來的通道就是給客人們用的。但是也存在沒有畫出來的部分，那些就是——」
江偊把槍械維護完成，重新裝好。抬頭看了看場外的動靜︰「艾偌，艾兒，準備一下——快到我們入場訓練了。」
……
江偊一邊比對，一邊回憶︰
沒記錯的話，艾兒後來追加的內容應該是——
「員工用通道，這些東西的圖示只存在于安全申報用的檔案和員工內部培訓里，畢竟要是客人闖進去會很麻煩。要是你看見示意圖里有些一直沒有被畫出來的空白，而整個建築的規格導致那些空白不可能全是牆的時候，那些空白應該就是員工通道。」
江偊上下比對，一樓結構示意圖，二樓結構示意圖——外部輪廓一致，但是一樓多出了不少空白，甚至聯通了外部大門和剛才大廳里的部分牆體。而按照比例，這寬度差不多有兩個人並排的距離。
「——員工通道，就是這里了。」現在外部已經被警察包圍，窗戶自不用說，主入口也肯定會有人把守——更別提那些個手上黑色銅錢紋身的人，他們也是從內部突破的一道阻礙。
或許可以期待警察突入時候會和幫會成員打起來，然後借助這些混亂從大路逃跑。但是那樣的隨機性和和容錯都太低了，被抓到就滿盤皆輸，誰能保證那里邊沒有和那個女臥底警察一樣好身手的人？
那麼——開始行動。
——
在場的各位無不是在血雨腥風里打拼出來的豪杰，自然感覺到了現場的變化。阿發用余光看見了人群中幾個先後起身離開的顧客，他們有意無意地用身體和站位擋住了出入口。
看不見的地方肯定也是一樣的情況。
黃發的魯珀族胖子點上了一支煙，青霧從嘴角傾瀉而出︰
「我黃百萬從來到龍門，就只學會一個道理。」
他沒有說出下文，壓抑的黑雲中，雷電自然會涌動。沒有誰說話，幾乎是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站起了身。而處了那些老人，他們嘴角都叼上了煙卷。
抖抖煙盒，擦響火機。
誰知道誰能在刀口舌忝血的生活中活下來？
……
「發哥，我兒子還……小……」
「……沒事。」阿發給面前滿身是血的男人點上一支煙︰「我會照顧他的，老李。」
男人寬慰卻淒慘地笑起來，用盡全身力氣一樣，深吸一口氣。
煙霧繚繞。
「……我答應那小子要戒煙的。」
沉默降臨，像夜席卷帶著血色的街巷。
剩下的大半支煙，終究沒像男人的名字一樣，能從失去生機的呼吸中消散。
……
阿發無奈嘆息，戒煙那麼多年，說是每天只能抽三支煙，總有這樣那樣的事情來打擾。
——誰能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最後關頭，你還能抽支煙。
煙卷最終見底，黃百萬吐掉煙嘴，說到︰
「拳頭硬的人不一定能站到最後，但站到最後的人——他的拳頭會變成最硬的。」
瘋狗就是瘋狗，怎麼能咬死所有人呢？
但確實，他也許有能力咬死人。
「 ？是嗎。」阿發吐掉煙嘴，眼內開始不由自主得充血，嘴角溢出瘋狂的笑容，
「看來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