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
黑色長發在晚風吹拂中鼓動,「少女」的表情有些微妙地復雜。
「要是能換個名字,可能會好一些。」
「……換名字?」江偊挑起一邊眉毛,很是疑惑。名字這種東西說到底也就是種記號,根據相關規定,按照程序走一遍流程也是能改的,換名字並不算得上什麼大事,也根本稱不上願望。
不過,名字嘛……受于長輩的東西,是不能隨便修改的。話說一般人也不會想要改名字,既然沈墨想改名,肯定是有個中緣由的。
江偊問到︰「你名字是你父母取的嗎?」沈墨輕輕嗯一聲︰「是啊,我和小宣都是。」沈墨,沈宣……江偊撓撓腦袋,對這兩個名字已經猜出了個大概。
畢竟華語名字,又專門取這麼兩個不是那麼常用的字來取名,肯定是要有其寓意的。但畢竟他人父母的意思,也不能隨意討論或者猜測,剛想拋出想法的江偊便又連忙改口︰「這兩個名字怎麼了嗎?我覺得挺好听的啊,你為什麼想改?」
「這不是好听不好听的問題。」沈墨的情緒倒還比較穩定,不知道是不是也確實有些疲憊了,並不如原先那麼急躁。輕聲解釋道︰「墨和宣,你想到什麼?」
「墨水和宣紙啊,怎麼了?」
「兩個極端,不是嗎?」
江偊模模下巴,這倒是他剛才沒有考慮到的︰「……某些方面吧,顏色和質地上可能有所差異。」
「……所以這就是我和小宣。」
沈墨像是還有些話不吐不快,最終卻欲言又止。輕咬朱唇,最後像是無聲地嘆氣,眉梢掛上兩絲無奈,又恢復了平日那副冷淡的表情。
江偊撇撇嘴,「所以才說這個人可真別扭。」心里一邊吐槽,但也不是不能對沈墨的心思推測一二。
沈墨為什麼欲言又止,估計是這種話實在不適合以她的立場說出來︰「所以這就是我和小宣」,墨水和宣紙,兩個極端,顏色和材質……
如果說小宣象征的是宣紙,潔白無瑕而脆弱,那照這個思路去解釋沈墨的名字,墨水象征的恐怕是混沌與液態物的流動,也就是妥協。
那如果是他理解的這樣,也難怪沈墨會說不出口︰作為年長者肯定不會嫉妒自己的妹妹,但稍有羨慕與不滿是難免的,江偊前世作為當哥的人很能理解。而沈墨作為一個壓力巨大的當家人,壓力會影響她為這個想法所痛苦,從而會有改名的想法,也不是不能夠解釋。可是……
嘁,江偊不禁咋舌,這是什麼煞筆解釋?哪家父母給自家孩子起名字會是這種意思的?
「煞筆。」江偊不禁月兌口而出。
沈墨一瞪眼︰「你說什麼?」
「我說,頂你個肺,撲街。」江偊聳聳肩,故意拿龍門腔調重新翻譯了一遍自己的話。又補充道︰「我沒說你爸媽啊,我是說你。」
「……你什麼意思,想打架?」
還沒等沈墨有所動作,江偊一手伸出,兩指狠狠敲了沈墨的後腦勺。「我頂!」沈墨吃疼,右手剛剛抬起,江偊呵到︰「頂你個頂——我問你,你父母干什麼的?」
沈墨一愣,這問題來得實在有些突然,一時間也忘了要反擊的想法︰「……我家開典當行的啊,怎麼了?」
「 ,那難怪——叔叔阿姨喜歡畫畫還是寫詩?」
「都會一些,可是這和……」
「你和小宣差了幾歲?」
「……六歲,問這個干什……」
「最後一問,你到底有沒有問過你爸媽,這名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有。」沈墨的手已經放了下來,她皺眉到︰「你到底想說什麼?」
「唉,果然。」江偊嘆氣道︰「要不怎麼說你是個傻 子呢。給我听好了——你爸媽給你起名的時候,會想到六年後會再有另一個孩子嗎?」
沈墨被這一問噎住,一時不知如何作答,說不出話來,江偊又繼續說到︰「所以,不要隨隨便便拿你那種想法來揣摩你父母的意思!」
「……我以前一直很好奇,為什麼偏偏要拿一個生僻字給我起名?」江偊自顧自說回憶起來︰「後來我父母給我解釋,獨行寓意著希望我獨立自強。而我以前一直以為是這個名字才影響我性格乖僻——但那只是我自己給自己一個自閉的理由而已,和名字無關。」」至于我妹妹的名字,雖然有考慮過和我的名字成對,但並不是完全以我為主——每個名字都有其寓意。」
「所以我才覺得你們兩姐妹的名字很好,各有解釋又有搭配。雖然我不知道對不對,但給我听好了!哪有父母起名是要姐姐背負一切的?墨水和宣紙,根本不是相反的東西——」
「一幅畫,一聯字,一首詩,都是墨和宣在一起才能構成的!」
「至于你的名字,單獨考慮以後還要叫墨,是因為,墨水色香長遠,而且——墨水能畫成任何樣子。」
「他們祝願你能夠成為任何你想要成為的樣子,沈墨。」江偊盯著沈墨的眼楮,說到︰「所以我覺得,這是個好名字,不用改的。」
「雖然這不一定是正確的解釋,但我覺得……」」嗯。」沈墨收回視線,低下頭把散發順到耳邊。
「我覺得,這可能就是正確的解釋。」
仍是少女的女孩面向男孩,露出了第一個真實的,春雪融冰,心扉敞開的微笑。
最後的霞光從她臉上不可捕捉地逸去,閃亮的明星隨著尖嘯聲從江水另一旁升起,在晚霞逝去的地方綻放——
煙火的光照亮了她的面頰,眼眸里有花火的一半。
「啊!」
這次反而輪到江偊著急了,「等等,第一個煙花,你看見了沒有,快點——」
「沒看見,但是沒關系。」沈墨的微笑還掛在臉上,表情十分釋然︰「每年許的願望都是家人安康,一年不許不是大事。」
「……你看,我們兩個都听見了,我在你臉上又看見了一半,你在我這里就當看見了一半吧——合起來算是听見兩個煙花,看見一個!」兩人沐浴在燦爛的煙火下,男孩朝女孩提議道︰
「那也許和許一個願望也沒什麼毛病!今年許一個不一樣的。」
「什麼啊,這是。」女孩語氣有些無奈,眼神里倒滿是欣喜。
「那,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