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芽芽坐著這趙科員的自行車，一路顛簸地去了那佳運化妝品公司，車騎得算是平穩，但是顛簸啊，周芽芽也不好意思說，終于騎了二十幾分鐘，到了那個快倒閉的化妝品公司。
廠門口連保安都沒有，趙毅擰著眉頭往里走，走進廠房，里面的機器也不再運作，周芽芽看了下惡劣的生產環境，這是真要倒閉了吧。
終于有人看到了他們，跑了過來。
「你們什麼人啊，怎麼可以隨意出入廠房，沒見到門口寫著廠房重地，閑人勿進嗎！」
男人吆喝著，看是個看廠子的，趙毅走近，瞥著周遭黑著臉，拿出自己的工作證，那男人一瞧立馬肅然起敬。
「領導啊，失敬失敬，這是突然來視察工作嗎？怎麼也沒有知會一聲。」
男人賠笑著說道，趙毅沒有理會。
「你們廠子負責人呢？」
那男人一听臉色虛晃。
「找負責人什麼事嗎？貸款的事不是說可以拖延一段時間嗎？我們也在極力生產，一定能還上的。」
「哪里生產了，你看看你們的設施，都生銹了！」趙毅一吼，那男人更心虛了。
「我們老板娘這幾天不在，要不……」
「別跟我整虛的，快叫你們老板出來。」
「我們老板她真不在……」男人話還沒說完，從里頭又走出來一個女子，面容姣好，只是眉宇間難掩的憂愁，見到趙毅和周芽芽，也是下意識地難堪回頭。
「等等！你是這廠子的負責人沈秋月？」趙毅低沉一問，那女子頓住了腳步，最後勉為其難地回頭，過來招呼。
「我是，領導是有什麼事嗎？」沈秋月沒有逃，而是過來應對，這比一般倒閉廠子跑路的老板是好多了。
「你辦公室在哪，有點事要問問你。」
趙毅問，沈秋月請他們去了辦公室，男子給端了茶水來。
周芽芽站在二樓的辦公室看著廠子，佔地並不算大，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周芽芽瞧著生產區，包裝區，檢驗區等等都有，算是一個合格的廠子，這樣的廠子比起那些加工作坊要嚴謹的多，這倒閉真可惜了。
「這是您們廠子現在全部的資產和負債資料。」
「是。」沈秋月回應著。
趙毅看著負債數額，比他那里登記的還要高出一倍，這樣的廠子，能投資嗎？
「請問領導，是要清盤嗎？」
「我是招商局的，不管這個，我今天來就是看一下你們廠子具體的情況，這位周小姐，有意想要投資一家化妝品公司，我們整個地區就你這一家，我帶她來看看，不過你們這負債資料也太厚了，營銷也不行，怕是你們沒辦法合格。」
趙毅如實說道，沈秋月一震，看向一直沒作聲的周芽芽。
她身後男的著急了。
「領導，這怎麼就不合格，我們廠子是負債，是營銷上出了問題，但是我們的產品沒問題啊，只要有足夠的資金讓我們東山再起，那一定是沒問題的，我們老板娘當初也是誠信商人，給我們投資吧！」
「魯山你別說話。」沈秋月囑咐了一聲。
那男人憋得臉紅，卻也只能忍住了。
趙毅看著他們倆，這整個廠子恐怕也就只剩他們倆了，這不是不想給他們投資，但凡有點頭腦的，那寧可重新建立一個新的廠子，也不能投這里啊。
「領導，我們現在確實需要這筆投資，也很感謝您能帶這位貴賓過來，只不過，如您們所見，我這廠子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想要挽救必須要大資金大投入，重新改革才行，小的投入確實是浪費，只會讓投資商血本無歸，我也不想騙錢，所以就此感謝你們二位了。」
沈秋月這話一出，後面那男人整個人都惆悵了。
趙毅內心有幾分波動的，確實沒料到要瀕臨倒閉的廠，老板還能如此務實真誠。
「那就不打擾了。」
趙毅起身，周芽芽還在研究著廠房呢。
「那邊是什麼地方？」
周芽芽指了指，似乎完全沒有听到後面人的談話似的。
沈秋月站起身，不厭其煩地回應。
「那是復檢區兼體驗區，是針對各種皮膚的體驗地方。」
「……」周芽芽驚訝，這遠超過了她對這個時代化妝品公司的要求了，這里遠比她想象的更先進。
「你們廠子為什麼負債，我相信你們的產品應該是沒問題的，是營銷沒做好？」
「才不是，是二老板把配方私下偷賣給了別人，將我們整個廠子的人都搬走了！這個方彩雲躲得遠遠的就以為能心安理得，我詛咒她一輩子，她就是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男人義憤填膺的話，可想而知多恨。
周芽芽卻也能從短短的幾句中听出了端倪。
所以，是商業內部出了問題，被背叛，導致廠子分崩離析的，那這真的還好辦多了，只要不是沒有市場就行。
「我投資你們，我們一起把這個廠子重新建立起來吧。」
周芽芽這話特別像人傻錢多蠢到家的傻大姐。
「周小姐，您是真的在開玩笑嗎？」趙毅問。
沈秋月苦笑地看著周芽芽。
「謝謝周小姐，還能抬愛我這廠子，但情況惡劣，恐怕……」
「您能把到眼前急用來周轉錢推開，說明您不是個貪錢的人，人品沒問題，那就沒問題，剩下的就更不用多慮了。」
「可是……您知道我這廠子欠債多少嗎？」沈秋月問。
周芽芽想了想。
「我這里現在只能投資一百五十萬，這是我目前的現錢，夠嗎？」
「……」
「……」
「……」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隨隨便便說出口一百五十萬，在這個年代里，怕是一般人听了腿都要軟了。
隔了好一會，沈秋月先笑出了聲來。
「周小姐您真拿我們說笑了，這錢夠開兩個這樣的廠子了，我負債連您的零頭都不到，您要是真投資這麼多，這廠子不但有救了，還能壯大一倍了。」
趙毅嘆息，覺得自己真做了一件傻事，帶著一個傻姑娘出來游蕩了半天。
「那我可以現在就幫您們這貸款還了，利滾利，拖下去信譽也不好，其他的，我們再從長計議吧，趙科員，還要麻煩您跟我們一起多跑一趟，我既然過來投資，就不希望這廠子前身有瑕疵，您看能不能跟信用社那邊通融下，讓這里沒有逾期信譽這一類的紅牌。」
周芽芽說的煞有其事，那三個人面面相覷。
好一會兒，趙毅才面色僵硬地問。
「你真有錢要投資這？」
周芽芽囧，敢情這趙毅還是不相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