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德瑪公爵差不多是被挾持著走進禮堂的,而在學院外側,他的部隊已經陣腳大亂。布羅謝特則在此刻適時地表現出了他在波因布魯非同尋常的號召力,他走出禮堂,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便穩住了士氣,也不知道是找到了什麼說辭。而直到被埃修按在長桌旁邊,阿爾德瑪公爵也還未從處境的變換中回過神來,從頤指氣使的公爵到身陷囹吾的囚犯,前後甚至不到兩分鐘。布羅謝特揮退了禮堂中的無關人士,與埃修一同坐在長桌的另一頭,保持著讓阿爾德瑪公爵不安的靜默。
「巴蘭杜克,你會拷打嗎?」片刻之後,布羅謝特終于打破了無言的氛圍,「換而言之,你知曉如何通過使人經受剛好處于意志力極限的痛苦,再從他嘴里獲得誠實的言辭嗎?」
埃修搖頭︰「我只會耐受拷打。」
「禮堂後面的圖書館有好些參考書,都是王立學院學者的著作,要不我找幾本給你?當然了,啟蒙級別的用在一名公爵身上或許不夠入流,啟發級別的又怕他這位高權重的身子骨遭受不住。」
「能不能說正事?」埃修面色不善,「你如果這麼在行,大可以自己動手——再說了,要拷打誰?」
「他。」布羅謝特一指對面的阿爾德瑪公爵,「容我介紹一下,這位阿爾德瑪公爵,曾經是波因布魯的領主,全名是克里諾•阿爾德瑪。在北境一向‘標榜’自己重視榮譽、諾言。」布羅謝特在某兩個字上刻意加重了語氣,「我听說在波因布魯守衛戰之前,瓦爾雪原的通路已經被迷霧山蠻子與異教徒聯手隔絕,是他主動提出要棄守波因布魯,避免與灰潮正面交鋒從而保存瑞文斯頓的軍事實力轉進戰略斡旋。很了不起的決定,當然,也很愚蠢。昨天我跟你說過,就是他在厄休拉還未即位之前便向其宣誓效忠——有趣的是,第一次龍獅戰役後期,女王儲重傷,厄爾多趁勢掌控凜鴉城大小事務,宣稱王位,已經是阿爾德瑪家族唯一繼承人的克里諾一言不發,而後突然在今天以凌厲果決的軍事行動表明了自己的忠心。」
「我看不出什麼‘凌厲果決’,」埃修看著阿爾德瑪公爵說,「他擁有絕對的兵力優勢,大可以殺進王立學院強行劫走王儲,卻不知道在禮堂前猶豫什麼。」
「因為其他的學者跟與我一同抵抗,克里諾如果想劫走王儲,就得先從一眾學者的尸體上踏過。只是無人可以承擔這樣的後果。巴蘭杜克,你是以境外雇佣兵的身份成為瑞文斯頓領主的,不明白王立學院之存在對于北境的意義。在格雷戈里大公建立這一自己家族徽章為名的國度以前,我們這一學者的團體便已存在,以淵源深厚的知識積累影響著北境的方方面面。從城建軍事到醫療後勤,學者的身影無處不在。格雷戈里大公深刻地認識到了一點,因此成立了王立學院拉攏我們,又讓我們在政治斗爭時保持中立。我可以毫不夸張的說,若是沒有誓言的束縛,一旦誰獲得了王立學院的支持,誰就是北境實質上的統治者。知識便是我們所有的權柄。如果克里諾真的膽敢血洗王立學院,便會遭受北境各處學者無情的唾棄。新王的國度也會喪失學者們的支持。」
「你的自賣自夸可真是讓我印象深刻。」埃修面無表情地稱贊了一句,「那麼拷打他作甚?」
「如你所見,畢竟是一位公爵,在陰謀的網絡中總該佔據著比較中心的位置,或許可以獲得不少有價值的情報。」布羅謝特沒理會埃修的挖苦,轉而將自己玩味的目光投向阿爾德瑪公爵,「不過我沒有什麼跟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耐心,剛好身邊又有一位擅長暴力的人士,是個驗證刑罰學者理論成果的機會,這樣我以後在審議相關的研究時也能拿來做參考。」
「這個‘擅長暴力的人士’,難道是我嗎?」埃修抗議說,「我可不想趟這渾水。」
「那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別忘了,克里諾的軍隊還在外面,王儲普魯托爾並未月兌離危險。」
「……」埃修嘖了一聲,選擇妥協,「好吧,具體有什麼樣的拷打手段?」
「你先這樣,再這樣……」布羅謝特招手示意埃修靠近,然後輕聲耳語。埃修一開始的表情還算正常,但隨後五官便開始輕微地抽搐。盡管阿爾德瑪公爵听不太真切,但僅僅只是觀察埃修的神色變化便足以讓他感到不寒而栗——究竟是什麼樣的手段才能讓施行者也感到厭惡?
「我覺得有效的手法應該就這麼多了,你自己挑唄,當然了,我會在一旁提供必要的援助同時進行,確保他不會失去意識。」
「就不能來點正常的刑訊嗎?」埃修撓了撓耳朵,「鞭笞,烙鐵,水刑諸如此類的。」
「這里終究是王立學院,不是監獄,沒那麼多花里胡哨的東西,此外,它們施加痛苦是需要一定時間的。」布羅謝特說,「‘就地取材’式的手段則比借助刑具更行之有效。我很推薦拔牙跟挑指甲蓋,克里諾大概一輪都撐不過去。當初提出這個手段的家伙可真是殘忍方面的天才。」
「能夠面不改色地向我推薦這些方法的你其實也並不比那人遜色。」埃修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想象著有一根針狀物插進指甲蓋,慢騰騰地挑開——全身立刻不自覺地繃緊,強迫自己中斷這可怕的想象。
「理性是最究極的殘忍。」布羅謝特聳了聳肩,看向阿爾德瑪公爵,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那麼克里諾,你是要恪守自己的信條準則,還是打算將它們置于你個人的安危之上呢?」
阿爾德瑪公爵頹然地靠在椅背上,額頭一陣細密的冷汗。任何一個不夠了解布羅謝特的人,听了先前那番話大概都會以為他是在跟巴蘭杜克一唱一和,玩黑臉白臉的把戲。但是他卻知道,老人是真的有可能將這些手段付諸實踐的,哪怕埃修不願意配合也是一樣——拔個牙,翻個指甲蓋而已,並不需要多大的力量,行刑人冷酷的意志才是關鍵。
「院長您想知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