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斑駁的陽光透過鏤空的雕花窗 射入寢宮之中。
張唯從沉香龍床上醒來,伸了個懶腰,紙道人分身終于功成身退了。
「感覺這床還沒有岳麓山上自己制作的小木床舒服。」
「自由自在的日子一去不復返嘍。」
他起身坐在床邊,低沉渾厚的聲音傳出,富有磁性。
「來人,替朕沐浴更衣。」
雕龍畫鳳的紫檀木門被打開,兩排宮女邁著小心謹慎的腳步走進來,手中捧著毛巾和衣物等。
「萬惡的封建習俗。」
嘴上這麼說著,張唯卻很是配合地享受伺候,沐浴更衣。
「也多虧了紙道人的材質好,這每天浸水都沒有出毛病。」
早膳很是豐盛。
口蘑肥雞、三鮮鴨子、五綹雞絲、炖黃燜羊肉、羊肉炖菠菜豆腐、櫻桃肉山藥、羊肉片川小蘿卜、鴨條溜海參、鴨丁溜葛仙米、燻肘花小肚、鹵煮豆腐……
二十多道菜肴,四種主食,兩種粥湯。
「就憑這伙食,陸清漪也得過來。」
童貫此時匆忙走進寢宮,恭敬地守在張唯身旁,等待他用膳結束。
「何事?」張唯是明知故問,戲必須得做足。
童貫啪地跪在地上︰「回稟陛下,今早老國丈那邊傳來的消息,國舅爺昨晚在斗方山別院遇刺,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張唯倏地站了起來︰「不可能!」
童貫頭都不敢抬起︰「具體情況,奴才也不知道,得到消息後,奴才就馬上過來告知陛下了。」
「擺駕,徐府。」張唯的臉上夾雜著憤怒與慌張。
……
張唯趕到徐府,都沒有等通報,從雲攆上下來,快步向著府內走去。
他邊走邊對身旁迎接的徐府管家吩咐道︰「帶我去見外公!」
「!」
徐功錦也是剛剛從斗丈山返回,不信邪的他再次挖地三尺的尋找,但還是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別院中只有殘留的打斗痕跡,還明顯被人破壞過。
他大概能猜到動手的勢力。
越是如此,越感覺愛子凶多吉少。
一夜忙碌,身心俱疲。
他的頭發原本因為近幾年保養得當,顯得烏黑光亮,此時不知不覺間雙鬢已經發白。
徐功錦實在是不想再經歷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
「青雲,你就不該回來。」
他的一聲長嘆,正好被進門的張唯听見。
張唯強忍住了傳音告訴徐功錦真相的沖動,快步走到他身旁。
「外公,情況如何?」
「只有小清漪因為躲在暗室中沒有被發現。」徐功錦看了眼張唯道。
「有什麼線索嗎?」
徐功錦苦笑地搖搖頭。
「小清漪當時一直在熟睡,對外面的情況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現場的腳步雜亂,參與刺殺的人員不少。」
「別院還有其他活口嗎?」張唯繼續問道。
「還有一個馬夫和一個侍女,因為到林間幽會躲過一劫。」
「他們听到或看到了什麼?」
「前期打斗聲並不算理解,一位血袍老者自院牆上進入後很快平息。」
徐功錦頓了頓又道︰「最後他們還看到位身著天青色衣衫的儒雅老者進入,還與他們對視一眼。」
「漂亮,不妄我專門找位置讓你們看見。」張唯默默地點了個贊。
「他倆有看到人離開嗎?」
「他們兩個當時人都嚇傻了,大氣不敢喘,一直沒敢離開原來的位置。」徐功錦無奈道。
「我記得別院中有不止一條的密道,有使用的跡象嗎?」
「青雲跟雲舒他們兩個應該已經逃到了另一處別院中,還是被追上了。」
徐功錦全都查探過,最隱秘的密道明顯留有血跡,別院中也有短暫歇息留下的痕跡。
張唯沉吟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外公,綜合這些信息,有沒有可能對手在圍殺舅舅的過程中出現了意外。」
「後面出現的血袍老者和青衫老者跟他們並不是一伙的,他們供奉的資料我們都有。」
「青雲舅舅有可能被擒住了,也有可能被人救走了。」
「但願吧。」徐功錦明顯不大抱什麼希望。
「只要人還未找到,就還有希望。」
「外公,我去看看小清漪。」
張唯轉過身去,雙手後擺,右手中把玩著一枚棕黃色的玉佩,一閃又收了回去。
這一幕只有背對著張唯的徐功錦看到。
「好,你去吧!」
徐功錦起初沒有在意,走向徐青雲房間的過程中,越想越不對勁,駐足沉思。
棕黃色的玉佩他好像在哪見過。
「對,是在青雲和雲舒的腰間,他倆一直佩戴著。上面的圖案很是個別,是一頭靜臥在樹下的麋鹿。」
他立馬會意張唯是在借機向他傳遞信息。
「也就是說,唯兒前面的猜測很有可能是真的,青雲他們兩個性命應該無憂。」
徐功錦一拳砸在木桌上,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和喜悅,多年的城府讓他很快收斂了情緒。
「看來唯兒這幾年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做,手中也有了部分力量。」
他重新回想起自己之前的規劃,眼中露出危險的目光。
該怎麼做還要怎麼做!
……
另一邊,張唯在客廳中見到了不斷將肉包塞入嘴中的陸清漪。
成年人一頓也就能吃三四個的大包子,她面前擺了滿滿地一大盤,十多個。
別看陸清漪櫻桃小嘴,四五口下去,一個大包子就不見了蹤影。
自己最親近的「姑姑」不在身邊,她哭鬧一番後,便化悲憤為食欲,投入到進食大業中。
張唯搬了個凳子坐在陸清漪身邊,她立馬警惕地挪了挪盛放肉包的盤子,接著挺著鼻子聞了聞。
「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張唯知道她指的是什麼︰「小清漪,你雲舒姑姑因為有事去了很遠的地方,要挺長時間才回來,所以拜托我先照顧你。」
「不要!」
陸清漪堅定地搖搖頭,在徐府的這幾天,她是最快樂的,每天都可以吃的飽飽的。
張唯沒有在她正吃的正開心的時候再勸,靜靜地等她吃完。
「吃飽沒?」
陸清漪揉了揉肚子,搖了搖頭。
「還有什麼想吃的?偷偷告訴你,我可管著洛京城所有的廚師。」張唯小聲說道。
針對吃貨就得投其所好。
旁邊的童貫表情古怪,這麼說雖然也沒有毛病,但成功拉低了皇帝這個職業的B格。
陸清漪這時候開始認真地打量張唯,小腦袋瓜子開始瘋狂運轉。
「他好像很有地位的樣子,姑姑他們都對他很恭敬,原來原因在這。」
「不行,我得試一下!」
小清漪歪著頭,想了想道︰「我要吃古蘭軒的一品酥。」
那是陸清漪這幾日吃的最美味的點心,可惜只嘗到一點。
「據說一點點兒就要花好多錢錢。」
「沒問題!」
張唯對著身旁的童貫使了個眼色,他便快速向外走去。
沒過多久,童貫便拎著個食盒走了進來,恭敬地放在餐桌上。
小清漪從童貫進來,眼楮就沒有離開食盒,人還未至,她已經聞到了那熟悉的香味。
只能說天賦異稟。
她迫不及待地打開食盒,臉上露出燦爛滿足的笑容,還不忘感嘆一句。
「你好厲害!」
張唯會心一笑,接著惋惜道︰「我那每頓都是大廚烹飪出數十道菜品,自己吃不晚,好多都浪費掉了。」
小清漪嘴里邊嚼著邊好奇地問道︰「都有什麼菜?」
「童貫,報一下朕今天午膳和晚膳的食譜。」張唯吩咐道。
「。」童貫清了清嗓子道︰「御膳房今天中午為陛下準備的是胡椒醋鮮蝦、燒鵝、羊頭蹄、鵝肉巴子、咸鼓芥末羊肚盤……」
小清漪光听著就咽口水,頓時感覺手里的一品酥不香了。
她的大眼楮一轉︰「你說姑姑拜托你照顧我,吃飯可一定要帶上我。」
就是這麼簡單……張唯點點頭,表示沒有問題。
……
回宮的雲輦上。
陸清漪坐在張唯的對面,目光緊緊盯著張唯面前的紫檀小木桌,眼楮一眨不眨。
上面擺放著張唯提前準備的三盤精致的糕點。
她有點後悔一早吃了那麼多的肉包了,搞得現在只能眼睜睜看著香甜軟糯的糕點而無從下口。
世間最難過的莫過于此。
小清漪不斷揉著自己的肚子,努力地想騰出點空間。
當她看到張唯伸手拿起其中一塊時,心直滴血,大眼直勾勾地看著他,淚珠在打轉。
張唯看著她的表情直想發笑,無奈放下。
「都是你的!」
陸清漪喜笑顏開,百試不爽的賣萌戰術再次大獲成功。
她伸手將三盤點心摟到自己身前,貼身護著。
「小清漪,你雲舒姑姑有沒有教你識字?」張唯突然問道。
「識字?」小清漪疑惑地問道。
張唯拿起一本放在手邊方便隨時翻閱的書籍,掀開一頁,放在她的面前。
「能讀出來嗎?」
小清漪搖搖頭,一直忙著趕路哪有時間,再說身為剛進入人類世界沒多久的妖那有這概念。
「那就太遺憾了!」張唯惋惜道。
小清漪大眼楮滿是疑惑,有什麼好遺憾的,有識字的功夫多吃點東西不好嗎?
成功引起小清漪的注意,張唯的嘴角微微挑起。
他繼續問道︰「你能想起來來洛京之前,自己在各個郡縣吃的特色美食嗎?」
提到這個,陸清漪進步興奮起來,掰著手指頭就開始數了起來,數著數著,數不下去了。
「自己明明吃了那麼多好吃的,怎麼會想不起來了,味道也記不清楚了。」
她懊惱地搖著頭,感覺自己丟了一個億,之前的東西都白吃了。
張唯繼續問道︰「而且萬一有一天,我們都不在你身邊了,或者你獨自一個人迷失在了野外,沒有人能給你提供現成的食物,你怎麼辦?」
這勾起了小清漪不好的回憶。
之前剛來到天衍域的時候,陸雲舒沒有蘇醒,她就只能干巴巴地等著,林間的野果很是難吃,還餓了很長時間的肚子。
那滋味,難受極了。
想到這里,她的眼楮內有眼眶在打轉,直勾勾地看著張唯,滿臉寫著「你是壞人!」
「你這形象是真的沒有辦法跟大妖級別的七色聖鹿聯系起來。」
這眼神看的張唯也生出罪惡感,趕忙說道︰「既然我這麼問你。肯定是幫你想好了解決方法。」
「嗯?」小清漪聞言止住快落下來的眼淚,催促道,「快說,快說。」
「憑借記憶把所有吃過的美味佳肴記住很不現實,但是你可以記錄下來呀,到時候往回翻就可以很快回憶起來了。」
張唯邊說著邊拿出紙和筆,明顯早有預謀。
「比如今天是元鼎六年十月十六,我們可以先將日期寫下來,然後寫下今天吃過的印象最深刻的點心—一品酥。」
元鼎是張唯繼位後的年號。
張唯抬頭看了小清漪一眼︰「自己形容一下味道。」
小清漪這時候剛才悲傷的情緒已經消散,仰頭思索︰「聞起來香香的,吃起來酥酥的,帶著點剛剛好的甜味。」
張唯唰唰寫下︰「飄香四溢,酥脆可口,甜而不膩。」
小清漪點點頭︰「對,對。」
張唯再幾筆落下,一品酥的圖畫躍于紙上。
「最好再配上圖,之後你翻開查看,立馬就能回憶起來了。」
「這個方法好!」展露笑容的小清漪嘴角浮起兩個淺淺的小酒窩。
正經人誰寫日記?
但天魂沉寂的小鹿妖可以寫。
只是想讓她記錄下生活,張唯能有什麼壞心思。
見小清漪心動,張唯再接再厲道︰「小清漪,你知道桌上的糕點是怎麼來的嗎?」
「這個我知道,古玉軒的廚師制作出來的。」陸清漪立馬回答道。
「那他們是怎麼制作的呢?你要是學會了,是不是就可以自己什麼時候想吃就什麼時候做。」
陸清漪眨了眨眼楮︰「他們會教我嗎?」明顯有點心動了。
張唯打了個響指︰「別忘了我現在的身份,我可管著整個洛京城的廚師。」
「我可以讓他們挨個來教你。」
每個吃貨都可以是隱藏的大廚,因為有動力。
陸清漪瘋狂點頭。
見到魚兒已經上鉤,張唯話鋒一轉︰「可這兩個可都要求識字和寫字。」
「我可以學啊!」
陸清漪的內心此時極為堅定,沒有什麼能阻擋她追求美食的步伐。
「那好,我肯定會全力幫助你。」張唯揉了揉陸清漪的頭,「我會給小清漪安排最好的蒙學老師。」
此時陸清漪看張唯的眼神無比和善。
「好人啊!」
縴娘實在看不下去了,手中書籍一把拍在張唯的腦袋上。
「一個小孩,你這樣對待人家,良心不會痛嗎?」
張唯無奈攤手道︰「小孩,以她實際的年紀,估計可以當我祖宗了。」
「你心里是不是有什麼不好的想法?」縴娘危險的眼光看向張唯。
「這麼蠢萌的小女孩,我能有什麼想法,只是不想讓她的天賦浪費,給她找點事情做,我觀她有廚神的潛質。」張唯義正言辭地道。
「廚娘還差不多。」縴娘看向陸清漪的眼光充滿了憐憫。
回到養心殿,張唯先給陸清漪安排了房間,便讓早已候著的老先生帶她去上書房了。
因為張唯一直沒有立後和納妾,也就沒有子嗣,負責皇子黃孫教學工作的上書房一直閑置著,這下終于有了作用。
宮里宮外一直謠傳著張唯打小落下的病根,體質羸弱,不能人事,都是同情的目光。
張唯︰哼,你們怕是沒見過我的大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