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輕柳茶館等待的這段時間,孟離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接頭人員不在茶館又該怎麼辦?或者說對方不會經常出現在茶館,他要怎麼辦?
灑下一片魚餌,等待魚兒落網,至于什麼時候收網,則要看收網人的心情。
如果對方一直不來,他又要以什麼借口在茶館一直等下去呢?
正當孟離為此而煩惱時,柳輕雲恰好為他提供了一個機會。
他看著柳輕雲,問道︰「我可不可以住在這里?」
「你要住在這里!」柳輕雲捂著嘴,但她的驚呼聲仍然傳了出去。
跛腳男子殺人般的目光掃來,但卻被孟離無視,
孟離握著扇子,尷尬道︰「實不相瞞,我這次出來得匆忙,身上除了這片金葉子,沒有帶太多的銀兩。所以……」
「可以,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啊?」孟離一愣,沒想到對方會答應得如此痛快!
柳輕雲紅著臉,聲若蚊蟲一般︰「我的意思是我比較笨,可能會讓你多費心。」
「這樣啊!」孟離哈哈一笑道︰「沒事,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對了,我這茶……」
柳輕雲大度道︰「茶你隨便喝,就當是我的學費,還有你以後的一日三餐,我也包了。」
「那我住的地方?」
「在後院,你跟我來!」柳輕雲起身,歡愉地向茶館後院走去。
跛腳男子終于看不下去,邊跑邊跳地追了過去。
「女兒,你不能將這個人留下。」
柳輕雲神情一冷,問道︰「為什麼?」
她的氣息給人一種難以靠近的冰冷質感,了解她的人知道,這才是她本該有的樣子。
跛腳男子指著孟離,橫眉冷對道︰「這個人來歷不明,誰知道是不是壞人?」
柳輕雲道︰「孟公子救我于危難之間,不圖回報,怎麼會是壞人?」
「他救了你?女兒,你怎麼了?」跛腳男子神情一變,眉宇間充滿緊張。
柳輕雲輕嘆道︰「原本怕爹爹擔心,女兒是不想說的,但你對孟公子的誤會如此之大,女兒只能……」
「柳姑娘算了吧!」孟離出聲攔住柳輕雲,不忍道︰「我還是不要打擾你們父女了。」
「你給我閉嘴!」跛腳男子怒喝道︰「今天這事必須說清楚!」
孟離撇了撇嘴,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柳輕雲道︰「事情是這樣的,那日我去青菊鎮……」
隨著柳輕雲道娓娓道來,青菊鎮發生的事情大白于眾。
「女兒,想不到你竟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是爹對不住你,爹應該跟你一起去的。」听到自己最寶貝的女兒差點受辱,跛腳男子羞憤難當。
柳輕雲安慰他道︰「這事不怨您,是女兒太任性,況且……」
「況且什麼?」跛腳男子緊張道。
柳輕雲撲哧笑出了聲,白眼一翻道︰「況且那些人可是雲州三惡,就算您去了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孟離看著跛腳男子,似笑非笑。
果然,柳輕雲並不知道她這位父親的武功有多高。
在孟離看來,跛腳男子應該是一位納氣巔峰的高手,且是那種極其厲害的納氣巔峰,他也未必應付得了。
這樣一位高手帶出來的子女,不應該是一個不懂武功的普通人,此人身上很可能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當然
,不管對方為什麼隱藏實力,都跟他沒有關系,他現在需要的是在這里住下來,找到韓嶗山安排在這里的接頭人。
跛腳男子沉默,突然轉身看向孟離。
這家伙不會是想把氣灑在我身上吧?
就在孟離惶惶不安之際,對方突然抬起雙手,對他一拜道︰「少俠,之前是我錯怪你了,我在這里向你賠個不是。」
柳輕雲興奮道︰「爹,你同意讓孟公子住下了?」
孟離哈哈一笑,道︰「之前都是誤會而已,前輩你不必客氣。」
跛腳男子看著孟離道︰「住下可以,不過要約法三章。」
孟離道︰「前輩請講。」
跛腳男子道︰「首先,我叫柳默,不叫前輩,以後不許叫我前輩。」
「好的,柳默前輩!」
柳默青筋一跳,強忍怒意道︰「然後,我這里不養閑人,要想住在這里,必須以工抵宿。」
「沒問題。」
「至于第三個條件……」說到這里,柳默突然湊到孟離耳邊,低聲道︰「今夜子時,來後院找我。」
說完,轉身就走。
「他跟你說了什麼?」柳輕雲感到好奇,向孟離看了過去。
孟離微微一笑道︰「他說我帥!」
所謂生活,有時就是這樣,讓人難以預料。
就這樣,孟離在剛到雲州城的第一天,便住進了輕柳茶館。
因為答應柳默要以工抵宿,下午的時候,他便擔負起茶館的衛生工作。
因為平時有柳輕雲收拾,茶館內外都很干淨,他的主要工作,就是收拾一下客人用過的茶具。
在這個過程中,孟離漸漸發現輕柳茶館的與眾不同。
輕柳茶館的茶都是品級極好的上等茶葉,每一款都是柳輕雲精挑細選,在普通茶館里喝不出來的味道。
就好比前兩日,正是采摘青菊茶最好的季節。
于是她迎著朝露,一早便趕到青菊鎮,親手采摘了大量的青菊茶,帶回來自己烘烤。
作為雲州城最年輕的茶藝大師,柳青輕雲對茶的要求非常嚴格,就連喝茶的茶具也要精心挑選。
以至于孟離在清洗茶具時格外小心,生怕一不注意就打翻了這些價值連城的寶貝,從而被柳默抓住小辮子,轟出茶館。
優哉游哉地過了一個下午,臨近傍晚時,客人全部散去。
打掃完茶館的衛生,孟離對柳家父女說︰「我一會兒出去一趟,可能會晚一些回來。」
柳輕雲眼前一亮道︰「听說今晚,天寶閣在千雲橋舉辦了一場燈會,孟大哥你是要去燈會嗎?」
經過一下午的接觸,柳輕雲覺得自己與孟離的感情已經得到不少升華,如今已將「孟公子」改口為「孟大哥」。
「今晚有燈會嗎?這我倒不能錯過。」
孟離目光一閃,神情中透著一絲期待。
他初來乍到,需要盡快了解雲州城的情況,這場燈會,無疑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柳輕雲興奮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要跟我一起……」孟離為難。
柳輕雲緊張道︰「你不願意?」
孟離折扇一搖,笑道︰「我只是怕你太美,讓我成為眾矢之的。」
「你……討厭!」柳輕雲羞得滿面通紅,轉過身去,不再理會孟離。
孟離笑道︰「好了,不逗你了,晚上我們一起去。」
柳輕雲扭過頭道︰「不反悔了?」
「絕不反悔!」
其實,和柳輕雲一起出去,也不是一點好處也沒有,至少不用擔心迷路。
還有,之前答應要教柳輕雲練武,孟離並不只是敷衍。
今天他在茶館轉了一圈,發現這里連一樣練武的器具都沒有,這樣下去是練不出成效的。
剛好可以采購一些練武的器具回來。
兩人一拍即合,賞燈之行就此定下。
因為燈會要等到天黑之後才開始,他們還有一段準備的時間。
孟離本想帶柳輕雲出去吃個飯,但想到自己沒有銀子的人設,便將這個想法拋之腦後。
柳輕雲則對此次燈會尤為重視,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不知在干什麼。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柳輕雲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此時的柳輕雲經過一番細心打扮,變得比之前更加漂亮。
孟離看到柳輕雲,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完了。」
柳輕雲問︰「怎麼了?不好看嗎?」
孟離苦笑道︰「這次我恐怕真要成為眾矢之的了。」
千雲橋是雲州城的名勝。
此橋位于雲州城風景最優美的區域,由南到北,橫跨著城中最壯闊的一條溪流。
這條溪流名為盼江,寬有千丈。
換而言之,橫跨盼江的千雲橋也有一千丈。
千丈之橋,其壯觀,難以想象。
據說當初為了構建這座有史以來最為雄偉的橋梁,不僅消耗了北梁巨大的財力,更是調來了上萬名武者,足足耗費近十年的時間。
如此巨大的代價,回報自然也豐厚。
此橋開通第一年,便使得雲州城的經濟水平提升了至少兩成。
今夜,千雲橋上格外明亮。
各式各樣的花燈隨處可見,五顏六色,光彩奪目。
柳輕雲走在人流擁擠的千雲橋上,在各色燈光的映照下,時不時地向身邊的孟離看去,
每次看到孟離那挺拔的身影,她的面頰都會生出一抹紅暈。
「如果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柳輕雲喃喃自語,微弱的聲音透過嘈雜的人群,傳進孟離耳中。
「是啊,這里的確很美!」
孟離感慨一聲,但他顯然會錯了意。
柳輕雲欣賞的並不是這里的風景,而是置身于風景中的人。
柳輕雲道︰「公子可知這千雲橋還有一個異常淒美的故事。」
「這我倒是不知!」孟離眉毛一挑,心里生出幾分期待。
柳輕雲舉目遠眺,凝望著千雲橋遙不可見的另一端。
「我們腳下的盼江是雲州最大的一條河流,在河流兩側分別生活著一對以打魚為生年輕男女。」
「這兩人每天都要駕船滑出數百丈,在河中相見,他們相互慰藉,緩以寂寞,久而久之便生出了感情。」
「只是他們住的地方被江水隔開,注定無法走在一起。不過每日能在河中相見,已是他們最大的幸福。」
「就這樣,他們相互約定,不論風雨,每日都要在河中相見,但在一場巨大的暴風雨中,男人的船只發生意外,沒有履行約定,而那女子則在等待中被風浪吞沒。」
「得知這件事情後,男子悲痛欲絕,帶著對女子眷戀,在河中投水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