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正院的動靜後,很多戶部官員亦是第一時間跑了出來。得知黃光升是來抓海瑞的,不由得面面相覷,卻是不明白海門神犯了什麼事。
戶部司務何以尚跟海瑞有些往來,知道海瑞買了棺材上疏直諫的事,卻是不由得暗暗地嘆息一聲。
正在大家愣神的時候,海瑞顯得面無表情地走出來,對著黃光升顯得無所畏懼地回應道︰「我便是海瑞!」
「拿下!」黃光升跟海瑞沒有什麼交集,看到正主主動站了出來,便是冷哼一聲,當即大手一揮地道。
刑部幾名衙差當即奉命上前,由于此次是正堂親自帶隊,已然是帶來了一副厚重的枷鎖,打算將這個欽犯鎖回刑部。
「慢!」
正是這時,一個充滿威嚴的聲音制止道。
戶部眾官員僅是一听,便知道來人是誰,當即恭敬地讓出了一條道。
腰間繞著玉帶的戶部尚書林然出現,從正堂那邊大步走出來,身上的一品官服格外的顯眼,整個人顯得威風凜凜的模樣。
人的名,樹的影。
在當下的朝堂中,林然已然是處于高高在上的存在,卻不是黃光升這種需要依仗徐階的刑部尚書所能比肩。
「林尚書,你這是要阻礙本官辦差嗎?」黃光升望向迎面走來的林然,顯得有恃無恐地反問道。
林然感到黃光升的那一份囂張,眉頭不由得微微地蹙起,卻是保持著平靜地說道︰「黃尚書,你到我戶部前來拿人,那亦得給個說法吧?」
山西司郎中劉耀等官員紛紛進行點頭,齊齊地望向了刑部尚書黃光升。雖然他們對舉人出身的海瑞不甚親近,但海瑞終究是他們戶部的人,亦是秉承著護短的光榮傳統。
哪怕真要將海瑞帶走,那亦得給他們一個說法,而不是一個招呼都不打便帶人離開。
「林尚書,本官此次是奉皇上的聖諭前來拿人!」黃光升朝著西苑的方向拱了拱手,顯得傲氣地對著林然說道。
這……
山西司郎中劉耀等官員站在林然的身後,听到黃光升是奉旨拿人,亦是明白了黃光升的囂張,卻是紛紛疑惑地望向了海瑞。
既然是奉旨拿人,那麼這個事情定然不會小,卻不知這位海門神做了什麼會驚動當今聖上。
林然沒有過于意外,但還是硬氣地詢問道︰「黃尚書,不知海瑞犯了什麼重罪,竟然要勞煩你親自帶人將他鎖拿回去呢?」
「海瑞所犯之罪暫且不明,但皇上剛剛傳達口諭到刑部,勒令刑部將海瑞拘入刑部大牢!」黃光升顯得傲氣地回應道。
林然的眉頭微微地蹙起,便是扭頭望向了海瑞。
海瑞對林然還是有一些尊敬,且見到林然確實是站出來庇護于他了? 便是冷冰冰地說一句道︰「我直諫了!」
直諫?
在听到這話的時候? 周圍的眾官員這才恍然大悟,只是眼楮顯得很是復雜地望向了這個 脾氣的海瑞。
本朝敢于直諫的官員輕則貶官,重則項上人頭不保? 海瑞此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黃光升雖然早有猜測,但听到海瑞親口承認? 還是憐憫地望了一眼海瑞,便是大手一揮地道︰「押走!」
幾名刑部衙差奉命行事,準備給海瑞戴上枷鎖押回刑部。
「慢!」林然卻是突然制止道。
黃光升心里倒是一喜? 似笑非笑地望向林然道︰「林尚書? 你莫不是真要違抗皇命不成?」
若是林然再三阻攔? 那麼他完全可以借機發難。由于皇上對海瑞的直諫可謂是恨之入骨? 加之徐閣老早已經有心除掉林然,那麼此事鬧起來的後果是林然下台。
山西司郎中劉耀等官員深刻地知道皇命難違? 卻是不由得擔憂地望向林然。
「本官自然不敢違抗皇命!」林然淡淡地說了一句,而後帶著官威地說道︰「黃尚書,既然海瑞還沒有被定罪,皇上只是讓下令刑部緝拿回刑部大牢,那麼你亦不用如此小題大作,這副枷鎖還是不要上了吧!」
「不錯,海瑞還沒定罪呢!」
「哪怕直諫惹怒了皇上,亦得要有一個章程!」
「若是真這麼害怕海瑞跑了,那麼老夫憑他作保如何?」
……
山西司郎中劉耀等官員知道林然是這個意思,再看著那副幾十斤重的枷鎖,便是紛紛七嘴八舌地響應道。
雖然刑部不在東江米巷,但離戶部並不算遠,這麼走一段路便能夠到。不過海瑞若是能免去戴上枷鎖走回去,已然是少吃一些苦頭。
黃光升面對著這些群情激昂的戶部官員,又是深深地望了一眼林然,發現這個戶部還真被林然經營得宛如鐵桶般。
雖然他是刑部尚書不假,但若真犯了眾怒,已然亦是惹上一身,便是大手一揮地道︰「不要上枷,將人押回刑部!」
海瑞似乎知道自己這一走便是凶多吉少,則是復雜地望了一眼林然等人,然後義無反顧地隨著黃光升離開。
山西司郎中劉耀等官員看著海瑞被刑部尚書黃光升帶走,卻是感到了六神無主,則是刷刷地扭頭望向了林然。
雖然海瑞是凶多吉少,但他們心里還是不願意看到海瑞真被推上斷頭台。
作為大明的官員,自然是知道本朝的現狀。皇上這麼多年一直執意要修承天宮殿等大工程,已然並不是一個明君的作為,但大家心里更清楚直諫只有死路一條。
像徐階手下的科道言官鄒應龍、陸鳳儀和林潤這幫人,他們雖然罵嚴家父子和胡宗憲很是熱鬧,但他們卻不敢指責當今聖上半句不是。
現在海瑞能夠替大家說了他們不敢說的話,竟然義無反顧地直諫于皇上,單是這份勇氣便值得他們站出來拉一把海瑞。
林然亦是有著自己的考量,並沒有折身返回簽押房,而是直接招呼林福準備轎子道︰「進宮!」
山西司郎中劉耀等官員看著林然竟是要進宮替海瑞求情,在生起一陣感動的同時,心里亦是為林然的舉動感到了一陣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