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都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街道的中央水池處,突兀的出現了兩個身影。
一個矮胖穿著華麗的貴族,一個身材高挑穿著禮服帶著面具的管家,就像是標準上層人士出門的打扮……
如果管家身上的禮服沒有那些明顯的腳印就更好了。
這樣的展開讓即將撞上的行人驚了一下,卻也沒有表現出太震驚的樣子。
畢竟這里是幻想異世界,瞬移魔法還是有的,其他人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頂多是看了兩眼就繼續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這里是……中央大街?喂!馬克士!為什麼沒有回到豪宅啊!你這個沒用的惡魔,真的是什麼事都辦不好!」
阿爾達普眼前的景色轉換的太快,讓他一陣眩暈。
待他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並沒有回到自己的豪宅,反而是出現在了街道上,又很是不爽的對身旁的無能惡魔破口大罵。
他那盛氣凌人高高在上的態度,完全沒有對將他救出來的惡魔存有感激的心里,反而像是在使喚自己的奴隸一樣。
雖然這麼說很奇怪,但誰讓他的本性就是這樣的人呢?
「阿爾達普,阿爾達普喲,這並不是我的錯啊……」
「哈——?!不是你的錯,那還能是我的錯嗎?!」
惡魔馬克士想要解釋卻遭到了更狂暴的訓斥,身上也傳來了被它的契約者暴打的疼痛感。
這種事它已經習慣了,所以只能默默承受。
但這種暴行,卻被另一個出現在這里的身影給阻止了。
「對不起,能請汝停止暴行嗎?」
「嗯?你是誰?!」
阿爾達普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高挑,身穿和馬克士一模一樣的管家服,頭上還帶著一個古怪的黑白面具。
即使他不認識這個人,但他知道面前傳來極度危險感覺的家伙,一定是和馬克士一樣的惡魔!
「吾輩?吾輩是巴尼爾的說。」
來的人,正是地獄公爵,【千里眼•巴尼爾】!
並且以一種紳士到極點的優雅姿態,對著阿爾達普做著自我介紹。
「你這家伙,是惡魔吧!」
阿爾達普肯定的說道,同時又吩咐馬克士,冷聲道︰「干掉他,馬克士!快點干掉這個惡魔!」
一種強烈的危機感從面前的惡魔身上傳來,阿爾達普預感不妙,所以命令馬克士把這個惡魔消滅。
然而。
從不會拒絕他命令的馬克士,第一次拒絕了這個命令。
「為什麼,阿爾達普?為什麼我要殺死我的同胞啊?」馬克士一臉疑惑的表情。
「啊?!你這個笨蛋又犯傻了嗎!它是我的敵人啊!快點!趕緊給我干掉它啊!」
阿爾達普怒不可遏,破口大罵道︰「你這個沒用的低級惡魔,為什麼總是在這種時刻派不上用場啊!」
「……低級惡魔?啊哈哈哈——!」
巴尼爾像是听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捂著肚子笑的停不下來。
「居然說吾輩的同伴……和吾輩同為地獄公爵之一的【扭曲真實•馬克士威爾】是低級惡魔?啊哈哈哈——!這可真是個好笑到極點的笑話了!」
「你說什麼?!就它?!地獄公爵?!」
「毋庸置疑!汝這個家伙走了狗屎運,利用神器召喚出了吾輩的同胞,可汝卻以為馬克士威爾僅僅是一個沒用的低級惡魔。要不是汝足夠好運,召喚出來的第一個惡魔是記憶受損的馬克士威爾……如果是其他惡魔,在召喚出來的那一刻,汝所支付的代價足夠你煙消雲散了!」
「你,突然間說什麼呢……」
阿爾達普不可置信的看著馬克士,嘴巴張的大大的。
很顯然,他並不相信馬克士是那麼強大的惡魔。
但是眼前的這個強大的惡魔都承認了,那想來一定是真的!
惡魔馬克士並沒有強者的自覺,依舊像一個智力受損的笨蛋呆呆的看著巴尼爾。
「好奇怪,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你?咦,是在哪里呢?你又是誰?」
「初次見面,吾輩是巴尼爾。能夠看穿一切的【千里眼•巴尼爾】!
雖然不知道已經多少次向汝重新自我介紹了,但還是要告訴汝——汝是吾輩的同胞!
是同為地獄公爵的馬克士威爾!
只是汝因為記憶受損的緣故,所以才會忘記自己的身份和吾輩。」
「哦!哦哦哦!原來是這樣啊!」
惡魔馬克士像是回想起了什麼。
接著,他對一旁發呆的人喊道︰
「阿爾達普,阿爾達普,它說它叫巴尼爾!
巴尼爾!巴尼爾!好熟悉的名字!
它好像真的是我的朋友耶!
巴尼爾!這個名字,我好像想起來了!」
‘這個時候想起來有什麼用!’
阿爾達普惡狠狠地瞪了巴尼爾一眼,他總感這個古怪的惡魔出現在這里是故意的。
果然。
「嗯,確實是吾輩將汝等攔下來的。」巴尼爾這麼說道。
「什麼?!是你!」
「哦,怪不得!巴尼爾好厲害啊,竟然能把我從魔法中拽出來!」
一個震驚,一個了然。
阿爾達普又驚又怒,卻又無可奈何,只好問道︰「你,來這里的目的是什麼?」
「當然是來帶走吾輩的同胞了!
……來吧,回去吧,回到你應該待的地方,馬克士威爾!」
巴尼爾對它伸出右手,又說出一句意有所指的話。
「如果現在不回去的話,過一會兒可就麻煩了,這可是吾輩好不容易求來的。」
「回去嗎?哦哦哦,也不錯嘛!」
惡魔馬克士想了想就答應了下來,但它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
「不過得等一等,巴尼爾。
在回去之前,阿爾達普還沒有支付我代價呢。
他剛才說了,願意支付代價耶!」
完了!剛才嘴快了!
听到這里,阿爾達普頓時心中一慌。
剛才在監獄的時候他也是死馬當活馬醫,想著既然已經注定會被處死,那還不如試著讓馬克士來救自己。
哪怕在一開始他也沒把希望放在‘低級惡魔馬克士’的身上。
但沒想到,他確實是被救出來了。
結果是好的,卻因為突然出現的巴尼爾,導致他不得不支付給惡魔馬克士代價。
往常都是欺騙馬克士,告訴它自己已經支付過代價了。
可現在,有著巴尼爾在場,他也沒有辦法靠欺騙來躲過這次需要支付的代價。
可惡!
‘總感覺它是故意的!’
阿爾達普又一次惡狠狠地盯著巴尼爾。
他听到剛才巴尼爾的自我介紹了。
【千里眼•巴尼爾】
也就是說這個突然出現的惡魔,實際上是能看透心里和未來什麼的……可能做的到嗎?
「是!吾輩就是故意的。」
就像是听到了阿爾達普的心聲,巴尼爾沒有絲毫的辯解和沉默,反而是大大方方的承認了下來。
「你說什麼?!」
「是吾輩故意的!」
沒有被阿爾達普咬牙切齒的憎惡模樣嚇到,巴尼爾又一次重復承認他心中的猜想。
「你這個家伙!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當然……是為了品嘗你的負面情緒啦!很棒!這股負面情緒,真的是太棒了!美味!無比的美味!」
巴尼爾一改剛才的優雅,癲狂的模樣讓阿爾達普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不錯!不錯啊,這種害怕的情緒也很不錯啊!美味!」
「你、你這家伙……」
「為什麼要攔下自己?因為有趣啊!看著你即將被處死的那一刻又被救走,以為會得到存活的機會又再一次被撲滅!
這種感覺,這種在絕望和希望中來回轉換的情緒,真的是人間美味!
美味啊,美味!!!
……雖然吾輩並不喜歡,這種情緒反倒是馬克士威爾喜歡的,不過偶爾品嘗一下其他口味的情緒,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呢。」
「你、你這個家伙突然間說什麼呢!」
阿爾達普覺得眼前的惡魔也大有問題。
而此時,王都大街的中央水池。
這里,是整條街最大的交通樞紐。
所以阿爾達普等人在這里的異樣,吸引了不少路過的行人。
全都駐足,圍了上來看著他們。
「這個是……怎麼回事?」
「誰知道呢?是吵架了吧?」
「不,好像不止是吵架,我剛才好像听到了‘惡魔’……什麼的。」
「你也是?」
「我也听到了!」
人群中竊竊私語,對著人群中央的三個人影指指點點的。
但他們並沒有分散開來,而是饒有興趣的觀望著。
這就是人類的本性——喜歡湊熱鬧。
「哦呀,人竟然越聚越多了。」
巴尼爾看著聚集過來的人,嘴角帶著更加惡劣的笑容。
它之前與別人約定的目的達到了。
那麼……
是時候進行下一步了。
「吶,領主大人,你現在還在逃亡中吧?真的好嗎,在這里磨磨蹭蹭的,一會兒可就會被人給抓住了哦。」
巴尼爾輕飄飄的說出了這句話。
「嘖,該死的!」
阿爾達普被提醒後才想起來,自己還在逃往中呢。
要是繼續在這里磨蹭下去,騎士團的人可就立馬會追趕上來。
「所以,領主大人現在應該做的,就是趕緊支付代價,然後跑路才對啊。」
巴尼爾的話明顯是最優解。
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是覺得惡心,就像是所有的一切都早已被安排妥當了一樣,只能一步步地按照對方的指示去行動。
「怎麼樣,還要再磨蹭嗎?哦呀,擁有看穿未來的吾輩,已經能看到領主大人被抓到的情形了哦。被架在絞刑場上,腦袋被砍下來,咻——!地一聲就飛上了天空了呢!」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越是听它說,阿爾達普越是煩悶不已。
「我會支付代價的!相應的,拿到代價就快……」
當‘滾’字還沒說出口,一聲沉悶的脆響就從阿爾達普的身上傳了出來。
——那是胳膊被折斷的聲音。
他養尊處優的身體,先一步發出慘叫聲。
「……咦?」
看著惡魔馬克士握著他那被折斷的胳膊,阿爾達普明顯還處在愣神之中。
可當疼痛從胳膊傳到腦神經的時候,他壓抑不住的疼痛感頓時從嘴里大喊出來。
「好疼!好疼——!!!好疼疼疼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圍觀的人群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這種突發意外,讓不少膽小的人臉色一白,甚至不少人已經在大喊衛兵。
然而。
圍觀人群的嘈雜與混亂,卻並沒有讓人群中央的三人受到影響。
「好听!真的很好听啊,阿爾達普!你的慘叫聲!真的太好听了!」
惡魔馬克士甚至還在高興的大喊大叫,手舞足蹈的模樣像是一個犯了錯,反而興奮無比的惡劣的熊孩子。
「放手!快放手!馬克士!你突然間在做什麼!」
阿爾達普忍著劇烈的疼痛,訓斥著對他施暴的‘低級惡魔’。
「噗呲!」
巴尼爾的嘲笑聲傳入耳中,阿爾達普就知道自己上當了。
這個可惡的惡魔,是故意讓自己選擇支付代價的!
它也肯定看到了這一幕!
「啊!真是美味的情緒!這份辛辣,是憎惡和怨恨嗎!果然美味!人類啊,還真是一群可愛的……食糧啊!」
說著,巴尼爾又狠狠地對著空氣吸了一口。
這兩個混蛋惡魔,怎麼總是在說自己听不懂的話啊?
就像是故意替阿爾達普解釋一樣,巴尼爾告訴了他有關契約的事。
「嗯哼哼哼——,馬克士威爾,剩下的就回地獄再繼續吧。這個男人得支付給汝的代價真是相當的驚人啊!
根據契約,他必須持續散發出給汝喜歡吃的負面情緒,並且維持一段時間……
嗯嗯嗯,以他這段時間的肆意妄為來看,可能直到他生命的盡頭都無法償還完啊!嘛,之後他也不會再回到這里就是了。」
「什、什麼——-?!一、一輩子—-—?!!!不,不---!」
阿爾達普渾身顫抖不已,然後下意識地開始求饒。
一想到自己可能到死都會遭受這種待遇,他的聲音也逐漸哽噎起來。
「馬、馬克士……馬克士啊!我、我之前是對你做了不少過分的事……但、但是……拜托你了,救救我!救救我好嗎!放過我吧,求求你放過我……其實,其實我之前做的那些事並不是因為討厭你哦……真的,這是真的啊!相信我啊!所以,吶,拜托了……拜托你了,馬克士!」
就算阿爾達普說著拙劣的謊言,惡魔馬克士也沒有生氣或憤怒,而是一直笑眯眯的表情。
那本來沒有表情的黏土面具,上面浮現出一張笑臉。
聯合嘴角彎起的弧度,看起來是那麼的天真無邪,像一個純粹的孩子。
「沒關系哦,我也喜歡阿爾達普你的啊。」惡魔馬克士溫柔地說道。
「喜歡……!那、那你是想放我走嗎……」阿爾達普的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顫顫巍巍的,心中無比忐忑地問道。
「怎麼可能嘛,阿爾達普!」惡魔馬克士依舊在笑著。
害羞的笑著。
甚至臉頰上都浮現出一抹明顯的紅暈,對癱軟在地上的阿爾達普表達了自己的愛意。
「阿爾達普!阿爾達普!
我喜歡你,阿爾達普!我喜歡你,喜歡你到無法自拔的地步!
安心好了,帶你回地獄後我一定會陪著你的哦!沒關系,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哦,阿爾達普。
我,會一直品嘗你的絕望哦,阿爾達普!
和那些被你玩弄過後就隨意拋棄的少女們不同,我會一直陪著你的,阿爾達普!
一直、一直、一直——會在一起的哦!
因為,我喜歡你嘛,阿爾達普!」
那粘稠又令人作嘔的‘愛’,圍觀的人群皆是感到不寒而栗。
「你、你你你……」
阿爾達普想要說什麼,可牙齒卻一直在止不住的輕輕磕踫。
背脊發涼!
這一刻他才終于認清,所謂的惡魔就是一群怪胎,都是無可理喻的家伙。
也終于明白,為什麼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喜歡這個惡魔。
因為,一直以來,他的內心深處都對這個沒有暴露出自己本性的惡魔,持有著潛藏著的恐懼心里。
直到這一刻。
看著面前笑著的惡魔,他內心的恐懼一股腦的爆發出來。
一股陰寒頓時從腳底板爆發直沖頭頂,那種被莫名的寒冷所包裹的恐懼感,將他的思考都給凍僵。
他已經害怕的不能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