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佔喜醒過來時是在醫院。

腦袋里還隱隱作痛, 她其實很不想睜眼,卻又知道必須得睜眼,要不然, 那個人會擔心的。

那個人是誰?她有那麼一陣子居然想不起來。

這大概就是失憶?原來人真的會失憶, 小說里不是騙人的。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楮, 看到病床邊坐著的那個人, 看著他憂心的眼神,她的回憶一下子就全回來了。

她怎麼會忘掉他呢?

她的小魚, 是世界上最可愛最溫柔的男孩子。

只是他現在的模樣很糟糕,都不帥氣了。

駱靜語和羅欣然都看到佔喜睜開了眼楮, 羅欣然松了一口氣, 對駱靜語說︰「大哥,她醒了, 我求求你吃點兒東西吧, 你要是再昏過去,我真的伺候不動你們兩個了。」

之前, 羅欣然提著外賣回到小區後目瞪口呆,過去這麼久時間,他們不僅沒上樓, 佔杰還不見了。駱靜語抱著暈過去的佔喜坐在單元門前, 邊上還圍著幾個熱心住戶在給他出主意。

羅欣然以為佔喜是低血糖, 讓駱靜語背起她出了小區,打了一輛出租車去最近的醫院。

到了醫院才知道,佔喜居然是被遲貴蘭打出了輕微腦震蕩。還好, 醫生說只要休息幾天就能痊愈, 還給她掛上了葡萄糖補充能量。

佔喜知道駱靜語一直沒吃東西, 想張嘴說話, 發現嘴唇很僵硬,又想打手語,左手才抬起一些,就被駱靜語伸手按住了。

她的手背上還掛著點滴針,駱靜語對她點點頭,左手指指自己,又比了個吃飯的手勢,意思是他會吃飯的。

「吃吧,別撐著了,搞壞自己的身體反而便宜了小人。」羅欣然給駱靜語開了一盒盒飯,駱靜語左手接過,右手沒法拿勺子,只能把飯盒放在床頭櫃上,用左手拿著勺子慢慢吃。

佔喜扭頭看著他,右手挪過去模模他右手上的紗布,駱靜語對她搖搖頭,佔喜動了動嘴唇,用氣聲說︰「笨蛋。」

羅欣然從早到晚忙了一整天,駱靜語過意不去,叫她回家休息,羅欣然問他︰「你一個人能照顧她嗎?」

駱靜語點點頭,羅欣然又問佔喜︰「你真沒事兒嗎?頭還疼不疼?」

佔喜輕聲說︰「我沒事兒,你回家吧,有小魚在呢,今天辛苦你了。」

「好朋友就是這時候出力的。」羅欣然笑著模模她的頭發,「你家小魚現在也是個傷兵,你倆也是絕了,一前一後進醫院。這樣吧,我回家去洗個澡睡一覺,明早來看你,給你們帶吃的。醫生說你觀察一晚就能出院了,好好休息,要是不方便就請個護工。」

佔喜點一下頭,發現駱靜語正神色怪怪地看著她,佔喜問︰「怎麼了?」

駱靜語遲疑了一下,兩只手在頭上豎起,像兩個耳朵。

佔喜一下子就明白了,對羅欣然說︰「欣然,我鑰匙給你,能麻煩你再回一趟1504嗎?家里的小貓沒水沒糧了,你幫我們照顧它一下吧,添一點水和貓糧就行。」

羅欣然笑了︰「沒問題,我會弄的,放心吧。」

羅欣然離開後,病床邊只剩下駱靜語,另一張病床上睡著一個大姐,家屬在看電視,也不關心他們。

駱靜語用左手牽住佔喜的右手,兩個人看著彼此,不需要說話,只用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心意。

一個在說︰我沒事,你不要擔心。

另一個也在說︰我沒事,你不要擔心。

駱靜語的左手輕輕地覆上佔喜的眼睫,單手做了個睡覺的手勢,佔喜知道他是讓她休息,乖乖點頭,閉上了眼楮。

她的確還想睡,頭很疼,這時候最好的做法就是什麼都不想地睡一覺,可真的閉上眼楮,腦子里卻是一片紛雜。

事情還沒有解決,方旭這條路徹底堵死了。

母親知道了小魚的存在,知道他是個聾人,不同意他們交往。

方旭已經知道他們沒有證據,後面不知道會怎麼做。

如果沒有辦法自證,小魚是不是要吃裳的官司?他還能繼續做燙花嗎?

母親那關要怎麼過啊?爸爸和哥哥還會支持他們嗎?

……

佔喜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再醒過來是因為想嘔吐。

駱靜語拿著垃圾桶坐在病床邊,抱著她幫她拍背,看她在懷里干嘔。

醫生說這是正常現象,觀察即可,過兩天就會好。駱靜語心疼極了,他已經知道之前那個老太太就是歡歡的媽媽,下手真重啊,那一下子其實是要打他的,結果歡歡幫他擋住了。

她的媽媽不接受他,他早就猜到了,沒有幾個健康女孩的父母會接受女兒找一個聾人做男朋友,何況他現在還踫到了這樣的狀況,之前僅有的那點兒優勢,他的事業,他的手藝,現在看來也都岌岌可危。

他會變成一個一無是處的人,聾人,啞巴,學歷低,沒工作,沒錢,身上還背著抄襲的罪名,哦,還有,他還和人打架,進了派出所,連歡歡的家人都知道了。

世上還有比他更糟糕的人嗎?

駱靜語幾乎一夜未睡,最多就是趴在佔喜的床邊打會兒盹,時刻注意著她的動靜。他一直握著她的右手,因為听不見,怕她有事兒叫他時他會注意不到。

佔喜一晚上吐了兩次,還在駱靜語的攙扶下去上過幾回廁所。

她的頭很暈,走路不穩,上廁所時駱靜語也沒走,幫她舉著輸液瓶,稍微轉身就當是回避了。佔喜竟然一點也沒覺得害羞,好像在這人面前,她完全沒什麼可遮掩的。

一夜過去,羅欣然和皮皮蝦帶著早點來醫院,佔喜的精神恢復了一些,醫生給她開了藥,囑咐她回家靜養幾天。

吃過早餐後,羅欣然幫佔喜辦理出院手續,皮皮蝦開車送她和駱靜語回家。

在車上,羅欣然數次欲言又止,皮皮蝦看不下去了,說︰「告訴他們吧,能瞞到什麼時候?佔喜肯定會看到的。」

佔喜看著羅欣然,問︰「是不是……他們有後續動作了?」

「嗯。」羅欣然點點頭,「你看一下微博吧,還是早點知道比較好,別太激動,醫生說你不能激動。」

佔喜笑笑︰「放心吧,我都疲了。」

打開微博前,佔喜先和駱靜語約定,不可以生氣,不可以激動,不可以再自作主張去做沖動的事情,有想法就和她說,不要悶在心里。

駱靜語答應了,揍了方旭他並不後悔,後悔的是因為他的沖動而連累到這麼多人。

佔喜打開了微博,駱靜語湊過去和她一起看,終于知道又發生了什麼。

早上8點多,【rrmft0429】發了一條新微博,好長好長,把事情都重新說了一遍,配了很多張圖片。

只是這一次,她除了艾特裳和禧魚,還艾特了燙花界的很多人,其中包括了徐卿言、邵姐、小朱姐等,並且點名駱老師是徐卿言的學生,質問徐卿言,得意門生抄襲她一個小小燙花愛好者的作品,兩天了,不承認不道歉,這事兒該怎麼解決?

除此以外,【rrmft0429】還轉發了這條微博,這一次艾特的全是知名漢服品牌工作室和漢服社團。

有些不明情況的圈內人順手轉發了一下,事情一下子就發酵了。禧魚燙花微博下的評論簡直不能看,小部分人在觀望,大部分人在罵人。

【rrmft0429】貼出的圖里有佔喜給她的私信截圖,揪著這一點,很多人要禧魚燙花拿出證據來。

【網友1】︰自己信誓旦旦說對方空口鑒抄,又拿不出證據證明初稿比人家早,什麼都是你說了算咯?欺負人家是新人嗎?

【網友2】︰啊啊啊啊啊啊我房子塌了!!禧魚家的駱老師就是原來小魚魚手作燙花的老師啊!!他的手化成灰我都認得的!

【網友3】︰淦,我前陣子剛在你們家下單了一根簪子,火速去退款,抄襲狗滾!

【網友4】︰我有一個疑問,如果禧魚真的有比苦主早的初稿,那就說明是苦主抄的禧魚?那也得苦主看過禧魚的初稿啊,我是不相信撞靈感的。既然看過,說明禧魚有在哪兒泄露過初稿?那證據很容易提供啊,提供不出,是不是就說明禧魚在撒謊呢?根本就沒有什麼初稿?

……

禧魚燙花的淘寶店里,一堆退貨請求。

這些飾品,駱靜語都已經做完了,原本是等著月底一起發貨的。

佔喜把手機關上了,說︰「也就這樣麼,和我想的差不多,把事兒鬧大,鬧得燙花圈漢服圈人盡皆知,他們也就這點兒本事。」

那些評論,駱靜語也看到了,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神情又變得很呆。

佔喜嘆口氣,羅欣然問︰「你打算怎麼做?」

「還沒想到。」佔喜說,「小魚昨晚和我說,方旭承認了是他做的,既然對方已經有恃無恐,我們也不能再逃避,回應是肯定要有的,我得想想怎麼寫,另外就是想辦法再找找證據。唉……人家要陰你,每一步都是計劃過的,他的勝算就是我們沒留底,這也是基于他對小魚工作習慣的了解。那陣子我們太忙,也根本不會想到去留底,方旭和小魚說要散伙的時候,那個人的微博都已經發出來了。」

羅欣然又問︰「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大概率就是管如婕了,方旭的新合伙人,另一支燙花流派的,在國內學的人不多。」佔喜分析道,「小魚設計的簪子不簡單的,真是新人,做不成那個樣子。如果是徐老師這邊流派的人,賣徐老師的面子也不會做這麼下作的事,只要我們有留底,被徐老師知道是誰,在圈子里還怎麼混得下去?」

「有道理。」羅欣然想了想,「可是這個證據到哪里去找呢?你有頭緒嗎?」

佔喜搖搖頭︰「暫時沒有,但我總覺得有些小細節我沒注意到,我現在頭太暈了,一想深點兒就頭疼。」

說著她往駱靜語腿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氣道,「我們家這頭魚,真是笨得要命,本來他早說去找方旭嘛,我往他內褲里綁個一圈錄音筆。方旭會防著我,不會防著他,你看吧,果然就開口承認了,真可惜,浪費了一次好機會。」

羅欣然和皮皮蝦都笑起來,駱靜語沒看到佔喜的唇語,不明白他們在笑什麼,揉揉自己的腿,撇了撇嘴。

佔喜是不會和他真生氣的,這時候最難過的就是小魚了,她不舍得去說他,當務之急還是要想想怎麼解決這次危機。與之相比,老媽的事兒都不算什麼,幸好有老哥在,能幫她擋一陣子。

四個人回到1504,佔喜又躺到了床上,她實在是坐不住,必須要躺著才舒服一點,偶爾還是想吐。

因為手受傷,駱靜語沒法再做飯,羅欣然不讓他動手收拾貓砂盆,和皮皮蝦一起照顧了一番禮物,空下來後皮皮蝦叫了外賣,三個人在客廳吃午飯。

駱靜語吃得很快,吃完後就端著一碗菜粥進臥室,佔喜睡了一會兒,這時候醒過來,駱靜語拍拍她的胳膊,讓她起來喝點兒粥。

他臉上的傷還是五彩繽紛,過了一夜居然腫得更厲害了些,佔喜模模他的左臉頰,駱靜語吃痛,偏開頭躲了一下。

「怪不得我媽媽要打你。」佔喜靠在床背上,還有心情和他開玩笑,「我要是一沖眼看到你這張臉,我也想打你呢,真丑。」

駱靜語照過鏡子,知道自己的臉的確是很慘,這樣子出現在歡歡媽媽面前,事後回想都覺得是大型災難現場,以後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垂著眼楮,把粥碗擱在床頭櫃上,左手拿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一吹,遞到佔喜嘴邊,佔喜便張嘴喝進嘴里。

就這麼喂了小半碗粥,佔喜搖搖頭說自己吃不下了。

駱靜語沒勉強她,醫生說了,她胃口不好就少吃多餐,他想著晚上自己給歡歡煮粥或面條,一只手,煮個粥還是沒問題的。

「小魚。」佔喜握住了駱靜語的左手,駱靜語反手扣住她的手指,看著她的眼楮,佔喜淺淺地笑起來,「會過去的,會好起來的,你相信我,好人有好報。我陪著你,你不要害怕,千萬千萬,不要放棄。」

駱靜語的眼楮紅了,快速地眨了幾下,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答應我,不要放棄。」佔喜的聲音很輕,因為用不上力氣,語氣卻很堅定,「我要你答應我。」

良久,駱靜語點了點頭。

下午,佔喜吃過藥後又睡了一覺,醒來時頭疼緩解不少。羅欣然和皮皮蝦一直沒走,駱靜語請皮皮蝦幫忙去買了點菜和面條,打算自己給佔喜做晚飯,晚上再做點夜宵。

他們三個的晚飯還是靠外賣解決,吃完後,羅欣然又把禮物伺候了一通,帶著皮皮蝦離開了。

駱靜語前一晚給佔杰發過微信,告訴他佔喜被打得腦震蕩了,住了一晚上醫院,讓佔杰和佔媽媽這幾天不要來打擾她休息,因為醫生說她不能激動,不能受刺激。

這些消息他發得磕磕巴巴,好歹也把事情給交代清楚了。佔杰說知道了,讓他們兩個一個好好養病,一個好好養傷,他會管著老媽的,老媽也不知道駱靜語住哪間,就算找過來也沒用。

【佔杰大舅哥】︰你小子自己也聰明點,傻不愣登的就跑去和人打架,很男人嗎?賠錢很爽是嗎?你這麼沖動我怎麼放心把妹妹交給你?要不是看在昨天你護著我妹挨打的份上,我都懶得去管你!還有,你那破事兒趕緊想想辦法怎麼解決,這麼大個人了還能被人陷害。這事兒要是過不去,我媽這兒根本沒法交代,我和我爸兜不住!明白嗎?

【好大一頭魚】︰明白,謝謝你,哥哥。

【佔杰大舅哥】︰別叫我哥哥!叫我佔哥。

【好大一頭魚】︰謝謝你,佔哥。

佔喜收到了邵姐等人發來的詢問微信,干脆把邵姐、小朱姐和小丁姐拉了一個小群,沒敢拉徐卿言,在群里把事情經過都說了一遍。

說完後,三個姐姐都暈菜了。

【邵姐】︰我講實話,我是相信小魚的,認識很多年了,雖然不算太熟,但他這個人真是沒心機,微博上收到消息我壓根兒就不信。

【小朱姐】︰沒發現那個人設計稿的風格,就是小魚的風格麼?只要對小魚的作品有了解,一看就能看出來。

【小丁姐】︰可是網友們看不出來啊!人家要的是證據!

【邵姐】︰這個事也太無語了,被拍了照片[暈]這當初你們自己拍照片傳給他也行啊,你倆是有多傻呀?

【雞蛋布丁】︰別罵了別罵了,邵姐啊,當時我們在搞造物節,真的一點兒也沒在意這個事,而且就是個初稿,本來就是方旭給接的單子,哪兒知道他會留一手來害人啊!

【小丁姐】︰我微博就……不理吧,最近幾天在忙著做花呢,小孩放暑假我得管著她,漢服節的生意還積著很多沒做。但是小佔,我也得和你說,我暫時不能幫小魚說話,這事兒太敏感了,徐老師都還沒回應。

【雞蛋布丁】︰沒事的丁姐,我理解,大家不用幫小魚說話,不轉發那個人的微博我就很感激了。我今晚會發個微博解釋的。

【小朱姐】︰你先發一個看看情況,把事情經過都寫清楚,看看網友能不能理解吧,有時候就算沒有證據,只要你邏輯合理,也還是有人能看懂的。

【雞蛋布丁】︰嗯嗯,我會好好寫的。

回應是肯定要回應的,佔喜吃過一碗駱靜語煮的雞蛋青菜粥後,堅持著起身坐到工作台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她先整理聊天記錄截圖,包括7月3號方旭接單後發給駱靜語的設計要求,還有駱靜語的回答。

這里面有一個有利于他們的點,方旭當時應該是故意沒問什麼時候能交稿,可是駱靜語這人很講原則,主動問什麼時候要交,方旭模稜兩可地說「不急」,然後亮點來了,駱靜語說——

【好大一頭魚】︰我很忙最近,10天可以畫完了,可以13號前給你了。

【方旭】︰不急,慢慢來就行。

再後來,他倆之間就沒有關于這單生意的聊天記錄了。

佔喜還有和蘇蘇的聊天記錄,是詢問她,方旭有沒有把設計稿給過她,蘇蘇都說沒有。佔喜問蘇蘇這些聊天記錄可不可以發,蘇蘇說先發了看看吧,她倆聯系上都已經是八月的事了,其實也沒什麼用。

整理完所有的圖片,佔喜把駱靜語的初稿和【rrmft0429】所謂的設計稿做了一對一的拼圖,四張圖,兩支發簪,兩朵手花,幾乎一模一樣。

她開始寫文章,駱靜語從頭到尾都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做這些事,佔喜偶爾會問問他的意見,駱靜語也說不出什麼來。

現在的局面就是對他們不利,漢服節的事他倆都已經不關心了,商量過退款就退款吧,客人不想買了,哪兒還能硬賣?當務之急就是要把事情都說清楚,證據是沒有,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網友要是不相信,他們暫時也想不到別的辦法。

在寫的過程中,佔喜又吐了一回,把晚上吃的粥都給吐掉了。腦袋還是疼,又暈又疼,但她不能躺下,不能再拖了,咬著牙也得寫完。

駱靜語愧疚得不行,又去把剩下的粥在電飯煲里熱起來,想等佔喜寫完後再讓她吃一點,吃完後就睡覺,應該不容易再吐。

夜里11點多,佔喜終于把微博給發了,寫了好長的一篇。

事情從六月底駱老師籌備造物節寫起,講到他和方某合作四年做「小魚魚手作燙花」,因為造物節而注冊「禧魚燙花」……

佔喜寫的全是事實,平鋪直敘不帶感情,只客觀敘述。

這種時候寫的東西不能帶感情,就是要讓網友自己來判斷。她貼上了手頭有的全部圖片,在最後總結聲明︰

駱老師沒有抄襲,7月9日就已把初稿繪制完畢,7月11日被「小魚魚手作燙花」的經營者方某拍去照片,導致設計稿外泄。

禧魚燙花將和裳漢服一起保留追究造謠者法律責任的權利。

設計稿外泄後會發生什麼?佔喜沒寫,看看那幾張稿子吧!有眼楮的人都看得出來,這絕不是撞靈感,這就是抄襲!只是到底是誰抄誰?為什麼要抄?這件事被爆到底對誰有利?

她不能說,請大家自己分析吧。

寫完了,發掉了,佔喜也快撐不住了。

她連澡都不能洗,感覺分分鐘就要暈過去,被駱靜語攙扶著到了主臥大床上,躺下去才好受些。

駱靜語用左手比了個吃東西的手勢,問她要不要吃點什麼。

佔喜搖頭︰「我想睡會兒。」

駱靜語點點頭,佔喜拉著他的手說︰「你一會兒洗澡,右手別弄濕,醫生說不能踫水。」

駱靜語笑了一下,伸手刮刮她的鼻子,又點了點頭。

佔喜說︰「晚上和我一起睡吧,小魚,你床很大。」

駱靜語沒拒絕,他倆不是沒一起睡過,再說他也放心不下歡歡一個人睡。

他俯身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她模模他的臉,嫌棄︰「一股子藥味兒。」

駱靜語抿了抿唇,他臉上涂藥了,自己都覺得很難聞。

「去洗吧,別看手機了,洗完就睡覺。」佔喜拉拉他的手,「你昨晚都沒睡,怎麼撐得住的?」

駱靜語捏一下她的臉,拿上換洗衣服去了衛生間。

這一晚,他們睡在一起,佔喜睡得不踏實,出了一身汗,半夜里頭疼得哼了起來。

她迷迷糊糊地意識到駱靜語听不見,就沒憋著自己,一聲聲「哎呦呦」地哼著,身體卻沒怎麼動。

也不知道駱靜語是怎麼發覺的,向她靠過來,把她攬進了自己懷里,不敢揉她的腦袋,只是一下下輕撫她的背脊。

他的存在就像一顆強效安定,佔喜的心漸漸踏實下來,頭也沒那麼疼了,在他懷里安心地閉上了眼楮。

然而,事情並沒有往好的方向發展,「禧魚燙花」的澄清微博發出後,八百年沒更新的「小魚魚手作燙花」微博號先跳了起來。

方旭和【rrmft0429】的風格一樣,艾特了一大堆圈子里的人,直說自己就是「方某」,矢口否認他有拍過駱老師的設計初稿,說自己7月11號去駱老師家就是順路經過串個門兒,根本沒看到什麼初稿!不知道禧魚燙花是什麼居心,居然拉他來背鍋,這事兒和他根本沒關系!

方旭還說這單生意本來就不急,他也和駱老師說了不急,根本就不會去催稿,裳也沒有向他催稿啊!還是他在7月22號主動和裳說駱老師單干了,注冊了禧魚燙花,讓裳直接去禧魚找人就行。在那之前,裳要是有催過稿,拿出聊天記錄來啊!

好了,事情變成了羅生門,還把「小魚魚手作燙花」給卷了進來。

「小魚魚手作燙花」這家店其實很神奇,四年下來,在漢服飾品圈口碑非常好,設計制作者卻一直神神秘秘地沒露面,直到這時候才被人知道「駱老師」的存在,卻是以這樣一種奇怪的方式。

「小魚魚」的老粉絲是懵逼的,一個個在問那今年漢服節的寶貝怎麼辦啊?到底是誰做的呀?不想買抄襲者做的花花!

方旭又蹦出來,鄭重地推出了【如如小姐婕】!

他隱晦地說因為覺得駱老師人品不太行,所以才終止和他合作,邀請在俄羅斯進修過燙花技藝的美女姐姐如如老師一起合作經營「小魚魚手作燙花」,將以更完美的作品回饋給粉絲。

佔喜︰「……」

【rrmft0429】每天都在蹦,要徐卿言解釋,要裳漢服解釋,哭唧唧地說禧魚倒打一耙,意思是內涵她抄襲咯?她可沒抄襲,她就是自己采風後產生的靈感,駱老師肯定是看過她微博後才畫的那幾張圖,欺負她是個小新人,駱老師畫技是比她好,只是抄得也太低級了吧!

佔喜︰「……」

不得不說,因為「禧魚」沒有證據,還因為「小魚魚」是一家口碑很好的老店,此前從不作妖,又因為【rrmft0429】的邏輯無懈可擊,所以在微博上,絕大多數的網友都站【rrmft0429】,認為禧魚的駱老師就是抄襲。

【網友1】︰以前沒抄,不代表以後不會抄,說不定就是單干了,一下子沒靈感了呢?

【網友2】︰苦主說得很清楚了啊,如果不是抄襲,苦主怎麼會天天要說法?真不是抄襲難道是苦主陷害嗎?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

【網友3】︰我反正相信小魚魚,我在他們家買了好幾朵花花了,好美好美!現在也搞不清到底是誰做的,有點煩,不過以後會繼續支持如如老師噠!

【網友4】︰徐老師怎麼一直沒說話呀?我還在等她的回應呢!

【網友5】︰以前都不知道燙花是什麼……看了這幾個瓜也算是開眼了,原來哪個圈都有抄襲啊!

……

佔喜︰「……」

令她感動的是,有一小部分網友相信了她的解釋,大多數是很資深的「小魚魚」粉絲,對駱靜語的設計風格比較了解,留言表示支持。

還有幾個是在造物節上當面接待過的客人,說見過駱老師,覺得是很溫柔很好的人,接著就被別的網友噴得媽都不認。

淘寶店的訂單大多數都退款了,家里留著一百多個做好了的漢服節飾品,可能再也不會有去處。

佔喜休息過三天後,腦震蕩的後遺癥基本消失,精神好起來,胃口也恢復了。佔杰和她說老媽在錢塘待了兩晚就回去了,氣得不輕,揚言要和他們兄妹斷絕母子關系。

「我把我知道的都和她說了,不知道的我也瞎編著說了。」佔杰在電話里嘆氣,「我把小駱的工作說得很高大上,使勁兒夸他,稍微讓媽能接受些,當然她嘴上是不會承認的。那天她太丟面子了,主要是小姨也在,小駱還是這麼個鳥樣,第一印象太差了!媽問我他為什麼會被人打成這樣,我都瞎編成他見義勇為了!歡歡,哥這次真的是夠幫你了吧?我也是見了鬼,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幫你編瞎話,這人明明不怎麼樣!」

佔喜說︰「哥,別嘴硬了,你心里知道他人很好的。」

「……」佔杰問,「他那個事現在解決了嗎?」

「沒有。」佔喜回答,「合作的那家漢服工作室快瘋掉了,給了我一個最後期限,五天,五天後解釋不通,就要小魚在微博道歉,承認抄襲。」

佔杰吃驚︰「還能這樣的?如果你們不答應呢?」

佔喜說︰「不答應他們就告我們唄,合同都簽了的,告了我們肯定輸,最後還是得道歉。」

佔杰問︰「那你答應嗎?」

「絕不答應。」佔喜平靜地說,「要小魚承認抄襲,這輩子都休想!」

「也許承認了,道歉了,可以繼續混下去?吃官司又輸了真就退圈沒得混了?是不是也可以忍辱負重一下?」佔杰試探著說。

佔喜笑了︰「哥,官司可以輸,退不退圈兩說,但是承認抄襲,是絕不可能發生的!駱靜語如果同意,那就是我錯看了他,我相信他不可能會同意,他寧可退圈,都不會承認這種莫須有的罪名。」

「你說的也對。」佔杰說,「真那樣,我也看不上他。」

這個電話本來是關于母親的,聊著聊著又說到了小魚。

佔喜知道小魚的事的確更嚴重,更令她在意,也是因為,小魚最近的狀態真的很讓她擔心。

他看起來像是沒什麼事的樣子,每天在家照顧貓,養花養草,買菜做飯,拖著一只傷手還要做家務,佔喜叫他時,他還會對她笑。

可是佔喜知道,他不對勁。

她有好幾次看到他坐在工作台前發呆,眼楮盯著幾樣燙花工具看。

她還在垃圾桶里見到他丟掉的燙鏝,根本沒壞,她只能又偷偷地撿回來。

他晚上會失眠,佔喜這些天都和他一起睡,兩個人互相「盯」著對方。她晚上醒來時,會先裝睡著,悄悄地把眼楮睜開一道縫兒看他,好幾次發現駱靜語在黑暗中睜大眼楮望著天花板出神。

如果她動一動身體,他立刻又會閉上眼楮裝睡。

佔喜好無奈,小魚真的很傻,他不知道人裝睡和真睡時呼吸是不一樣的,不知道他睡得很熟時會打輕輕的小呼嚕。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小呼嚕,裝睡時一聲不吭,就以為她不會發現了?

他的精神壓力真的很大很大。

佔喜知道,也會安慰他,卻沒什麼用。

她很努力地去體會駱靜語的感受,去設想他心里有多難過,也知道自己只能體會到一點皮毛,就好像她是個健听人,永遠都體會不到他生活在無聲世界究竟是怎樣的感受一般。

他的朋友不多,向來不習慣傾訴,喜歡把事情放在心里。他對佔喜說過陳亮算是他最好的朋友,但他們性格不同,陳亮比較外向,朋友挺多的。

以前,他會把心事說給駱曉梅听,後來姐姐結婚了,他們見面減少,因為他網聊不好,姐弟間的溝通也漸漸少起來。

和佔喜在一起後,駱靜語對她說過,他非常非常開心,可以和喜歡的人分享心情,感覺不那麼孤單了。

可是現在,他在想什麼?佔喜竟不得而知。

每次和他說聊聊,他都會找理由拒絕。

沒有人知道駱靜語現在有多痛苦多迷惘,佔喜甚至覺得,如果不是因為她一直陪在他身邊,小魚可能早就崩潰了,搞不好真的會去和方旭同歸于盡。

他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地在克制,一個全世界最善良最單純的人,被逼到了這個份上,他可能會想要毀滅一切吧?

暑假的最後一天,駱靜語收到駱曉梅的微信,讓他回家吃飯。

他臉上的傷還沒好全,怕父母擔心,就回復說工作忙,不去了,結果駱曉梅說有事和他講,讓他一定要抽時間去一趟。

佔喜不太放心,駱靜語把手機給她看,佔喜抱著他的腰對他說︰「要是你家里人問你的臉怎麼回事,你也別瞞著他們了,你出了這麼大的事,講給爸爸媽媽和姐姐听,他們也能幫你排解一下,明白嗎?」

駱靜語點點頭,午飯後就去了父母家。

駱曉梅和高元已經在了,看到他傷痕累累的臉,一家人都很震驚,紛紛問他是怎麼回事。駱靜語沒有听從佔喜的話,騙他們說自己前一陣在路上摔了一跤,摔到臉了。駱曉梅顯然不信,可不管怎麼問,駱靜語都沒有別的說辭,只一口咬定自己摔了一跤。

他打死不承認,駱曉梅也無法,挺著大肚子把弟弟按在椅子上,全家五口人圍在桌邊,駱曉梅對駱靜語說了一件事。

駱靜語怎麼都沒想到,駱曉梅把他叫回去是為了開家庭會議。

原因是,她在兩周前做的胎兒基因檢測結果出來了,顯示她月復中的孩子也有gjb2基因點位的雜合突變,也就是說,不出意外,這個孩子也是先天性耳聾患者。

駱明松和閻雅娟已經提前知道了這件事,神色都很凝重。駱靜語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他呆呆地看著姐姐,看了很久很久,打手語問︰【你要流產嗎?】

駱曉梅和高元對視一眼,牽了牽彼此的手,她對弟弟搖搖頭,抬手回答︰【不,我和你姐夫決定了,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壓垮駱駝的是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一頭魚也許只需要一句話。

就在駱曉梅的雙手停下來的那一瞬間,駱靜語崩潰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