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顏慕被江知火一路拉回家。
掌心很冰, 因為他實在太冷了。
這幾天心力交瘁，心寒，從里冷到外。
好在江知火哪兒都熱, 哪里都暖和, 溫度一點點順著手心往上蔓延。
顏慕開始渴望觸踫他。
剛一打開門, 江知火便被抵在門後, 他們親吻, 微燙的呼吸一點點傳遞過來, 又被渡回去。
心里那點寒冷也被慢慢擠出胸腔。
兩人十天左右沒見過面，這會摟在一塊，誰都不肯放過誰, 一個比一個忘情。
江知火在顏慕鎖骨上狠狠啃了一口, 留下兩排牙印，顏慕捏住江知火的後頸, 在腺體上輕輕摩挲。
全都陷進去了, 知覺都捏在對方手里。
顏慕這些天一直過得很壓抑，每天都有通電話，簡短聊兩句, 顏慕盡量沒表現出來，但江知火知道顏哥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
不知是不是因為太久沒見過面，江知火又開始不會換氣，接吻這種事練少了還是不行。
喘不過氣，他只好微微往後退, 額心抵在顏慕肩上，胸口起伏。指尖勾在顏慕手指，輕輕撥了下。
然後江知火抬起頭，眼尾勾了一道紅, 眼里全是笑意︰「顏哥辛苦了。」
剛從外面回來，兩人先輪流去沖了個澡，晚飯他們就沒想過去外面吃，現在出去肯定哪都是人，吃什麼都得排隊。
冰箱里有江知火白天買好的肉菜，顏慕撩起袖子開始做飯。
江知火在一旁打下手，負責切切菜遞遞鏟子。
廚房里他也只能打下手，讓他顛鍋掌勺能炸了整個廚房。
江知火從消毒櫃里拿出兩塊碗，拎在手里備用，目光一錯不錯全落在顏慕身上。
顏慕穿圍裙的樣子看幾次都有感覺，有些崩顏學神高冷人設，但添了不少人氣。
江知火看著他的顏哥，多帥啊，是他一個人的，想到這嘴角沒忍住挑起。
然而下一秒，呼吸毫無預兆的驟然一滯，後頸又隱隱變得滾燙。
「砰砰」兩聲。
顏慕偏過頭。
只見江知火扔下手里兩塊碗，頭也不回沖進房間里。
「小舟？」顏慕敲了敲門。
「等會！」
江知火胡亂往嘴里塞了片藥，沒顧得上喝水，直接生吞下去。
他挺怕顏慕突然開門進來，手忙腳亂把藥片往枕頭底下藏。
「你怎麼了？」顏慕沒開門，在門外問。
「沒事！」江知火藏好藥，打開門，笑了笑瞎扯出個理由，「剛剛突然想起一道題另一種解法，怕忘，進來記下思路。」
做飯還得有點時間，江知火心不在焉的跟教程攪調料。
顏慕這幾天不在，就他一人住，沒有任何因素影響，江知火自己的感知格外清晰——發/情期癥狀變得越來越明顯。
醫生說的盜汗，頭暈那都是輕的。
空天白日褲子都能無緣無故濕起來，小月復一股沒法用語言描述的感覺，一難受難受一整天，最後受不了了得踫出來才能好些。
前幾天江知火又去了一回醫院，醫生說這都是正常情況，沒辦法，給他開了幾種藥，能壓一點是一點，但發/情期該來就是會來，躲不掉，準備好抑制劑，早點和alpha溝通，隨時聯系醫院才是正解。
江知火︰「……」
操了。
這該怎麼和alpha溝通啊！！
剛剛吃藥及時，壓得挺及時，那一會呢？兩人呆著呆著褲子就濕了，這能怎麼解釋啊！！
顏哥才剛回來，家里的事那點陰影還沒過，現在怎麼溝通都不合適吧？！
江知火用筷子重重在碗里戳了好幾下。
無解，先吃藥扛吧，找機會再說。
一起住這段時間，顏慕的廚藝被鍛煉得越來越好，江知火吃多了外賣，這會難得清淡，什麼都吃得帶勁，一點沒剩。
洗碗一般是由江知火來。
要平時，洗碗時顏慕都是在沙發那塊等，廚房位置小，洗個碗而已還擠兩個人，沒必要。
但今天顏慕沒走，把碗筷放水池里，就靠一旁等江知火，不玩手機也不說話，
江知火時刻注意身體情況，吃完一頓飯，依舊沒想好怎麼開口，這話題不管怎麼說都尷尬。
江知火嘆了口氣，喚道︰「顏哥。」
顏慕︰「嗯。」
江知火低頭看水池里的泡沫和碗，突然問了句︰「你寒假作業寫了沒？」
顏慕︰「……」
江知火抬起雙目，這表情一看就沒寫，時間都用來處理家里的事，怎麼可能有時間寫，江知火又故意補了一刀︰「寒假只剩五天了，寫得完嗎？」
顏慕︰「………」
江知火低頭悶笑，就听耳邊顏學神說了句︰「借我抄抄。」
「學神學壞了。」江知火笑，「你等會再說一遍，我錄下來，回頭發論壇里，標題我都想好了，震驚，學神人設崩塌，只因他……，怎麼樣？」
「一般。」顏慕說，「換個標題。」
江知火問︰「哪一般了？你想一個？」
顏慕認真的想了想︰「學神竟抄學沫作業，道德淪喪，任性扭曲。」
江知火笑著踹了顏慕一腳︰「顏哥你夠了，這回期末考我可是上了五百，已經月兌離學沫範疇，謝謝！！」
「嗯，我補課的功勞。」
「朋友你臉呢？！你臉哪去了？！」
說話間，幾塊碗洗好，江知火瀝干後放進消毒櫃，又問道︰「一會寫卷子？」
學神從不會拒絕任何學習相關的請求，但他今天極為堅定的搖了搖頭︰「不寫。累，想躺會。」
江知火挑起一邊眉毛︰「那你先去唄，怎麼在這邊站這麼久。」
顏慕不再講話，一動不動站在原處，臉上沒表情，所有想法都在眼神里。
江知火假裝沒看到，擦干手抓起手機，開始瞎劃，實際上根本沒看屏幕，末了還抬頭，眨眨眼問道︰「怎麼還不去？」
顏慕算是看出來了，江知火故意的，什麼都知道，就是不說，使壞心眼。
當下他也顧不上體面不體面，人設早就崩了，直接拽住江知火的手，把他往房間里拉，嘴里說︰「陪我一起。」
冬天的床永遠舒服。
前幾天顏慕忙得焦頭爛額，一直沒有好好睡，這會身子剛沾上床就睡著了，呼吸平穩，眉眼漸漸舒展。
江知火沒打算睡，就靠坐在床頭。
離得這麼近，顏慕身上的味道都能聞得見，不僅僅是信息素，每個人身上都有屬于自己的味道，因此即使兩人使用同款沐浴露，聞起來時感覺也不同。
顏慕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江知火抬手，在顏慕的耳垂上捏了捏。
他原本以為不能觸踫是特殊的病癥，即使網絡上查不到，也沒往深處想。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居然是藥物所致！
江知火不敢想象，當年顏慕被自己親爹灌下這種藥時是什麼表情。
那多可怕啊！
之前是沒有往下想，現在是不敢往下想。
江知火只覺得心里疼，有根細針似的，一下一下往里戳。
沒多久，顏慕也睜開眼。
這個點不是睡覺的時間，睡不沉。
剛醒來的視線很干淨，目光里簡簡單單。
顏慕抬手撫了下江知火的眉心︰「在想什麼？」
江知火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蹙起眉頭，不過他沒想藏情緒，在顏慕手臂上踫了下︰「這個，能好嗎？」
顏慕知道江知火在問什麼，他回答︰「我不確定。」
江知火又問︰「為什麼我能踫你？」
顏慕︰「我不知道。」
江知火笑了︰「那顏哥說說，哪些是你確定且知道的？」
「有一件事。」
「什麼？」
顏慕又闔上眼，手臂搭在江知火腰上，語氣很輕，很鄭重︰「你太重要了，小舟。」
這句話顏慕之前說過。
兩回江知火感觸不一樣。
有些情感沒法說出來，能說出的感情不過是用幾個或幾句文字組成的書面化表達，語言有時候顯得過于貧瘠。
小孩子的記憶總是很脆弱，分不清離別，對一個童年玩伴念念不忘十多年，大都是出現在小說和動漫里的情節，現實中很多人甚至連小學同學都記不清楚。
但總有些記憶，不管發生時年紀有多大，都是能記一輩子的。
——比如，親眼看到母親倒在血泊里。
——比如，母親向他搖搖頭，讓他不要出來。
——比如，被父親捏住下頷強行灌藥。
——比如，哪都疼，哪都不能被觸踫，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經歷過的無數個夜晚。
——再比如，他在某個陽光明媚的下午，看到驕矜又精致的男孩。
對面的房子經過半年裝修，終于搬來了人，房子原先的主人在院子里種了幾株櫻花樹，新搬來的那戶人家也會定期讓人來護理這幾株櫻花。
窗外許久沒有傳來熱鬧的人聲，顏步危在的地方永遠死氣沉沉。
于是秦慕站在窗邊往外望。
他看到一對溫文儒雅的夫妻，一個小男孩提著他自己的行李箱。
陽光是金色的，驕矜的小男孩就站在暖陽和那片剛剛綻放的櫻花之中，同他遙遙對望。
——那是秦慕第一次見到雲舟。
所以，顏慕說︰「過去怎麼想的全忘了，記憶太脆弱。」
「但那種感覺忘不了。」
後面的話顏慕不好意思往下說，臉不紅心不跳的講過很多情話，但這句藏得最深，連同後來每一天涌出的感情一起埋起來，以至于到最後，成為某種偏執的、無法言說的救贖。
——因為我看見你，所以開始期待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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