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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江知火和顏慕這手拉了就沒松開, 兩個高高帥帥的大男生在路上牽著手,不少人回頭看,畢竟這alpha和omega太少, 更多人都是以尋常眼光看倆男生。

什麼反應都有,詫異的, 驚奇的,磕cp說好配的, 江知火和顏慕一個沒管。

都不是在意目光的人。

圖書館到相遙要坐兩站公交, 剩下一點路走過去。

兩人一路上沒提起這話題,自然而然的牽在一起,公交上正常松開手,江知火玩手機,看到沙雕圖沙雕新聞給顏慕分享,在他耳邊笑, 顏慕挺無奈的由他笑, 听江知火思維發散講一堆七七八八的內容,偶爾發表點意見。

中途顏慕也掏出手機, 競賽組突然通知要集中開會, 正常操作,競賽組最愛假期開會,開會就必然要做一套卷子,加上討論講評, 晚上沒個十一點回不來。

顏慕關閉群聊, 眉心微蹙, 不大願意去。

「去啊。」江知火撐在窗邊,街景從身後一點點劃過,「你知道現在都說什麼?都說是我帶壞你了, 讓你翹課耽誤你學習,記得晚上去澄清一下,不讓人回家的是誰?」

這些話都是玩笑,也就關系好的謝裘和宗倍說,都沒當真。顏學神成績沒退,江校霸最近肉眼可見開始改邪歸正,不逃課不翹課開始好好學習,一開始就不存在誰帶壞誰。

顏慕听了卻認真說︰「沒帶壞,是我自己不願意去。」

江知火笑,眼角弧度淺淺︰「謝裘說得對,你是戀愛腦,顏哥。」

眼神瞥向手指,顏慕沒說話。

下車後兩只手又牽在一起。

誰都沒刻意,這站下車的人很多,顏慕和江知火被擠在人群里,擠來擠去不小心手踫在一塊,順勢又牽住了。

天色漸漸變沉,薄雲遮擋天際,化開滿眼女乃油色的模糊暮空。

周遭人來人往,斜陽下影子很長,兩人靜靜往前走,掌心相貼。

直到快要抵達相遙酒吧,顏慕才開口︰「小舟。」

「嗯?」江知火偏頭看他,眼楮下彎,眸底瀲灩發亮。

顏慕的手緊了緊,嗓音听起來有些顫︰「是我理解的意思嗎?」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但兩人都明白。

顏慕說過,什麼時候往前走由江知火定,想往前跨了就來牽他的手。

這話顏慕認真說,江知火也認真听,他沒忘,江知火更不可能忘。

手牽了,話卻沒說。

江知火偏偏不直言,狡黠的眨眨眼︰「你猜呢?」

「不猜。」顏慕說。

江知火挑起眉梢問︰「你不怕我吊你?」

顏慕用一貫波瀾不驚的語氣回答︰「我很樂意。」

抵達相遙時溫達和屈瀟還沒到,江知火在門口停下腳步,用力在臉上拍了好幾下,笑了一路的神情驟然冷漠下來,狀態秒切,變換自如。

人設還沒崩,反差太大,嚇人,得再裝一會。

酒吧內在崗服務員a看到shin和另一位同款高冷帥哥一起走進更衣室,走到另一位服務員b身邊,悄悄道︰「他們真在一起了啊?」

所有人都看著,追shin的帥哥和老板關系好,老板天天說,學神,太神了,無法形容——听說什麼競賽還進國家賽了。

這兩人關是憑一張臉,走哪里都能成為焦點,八卦也是。

服務員b也看到他倆走進來,壓低聲音道︰「手都牽上了,不會假吧?」

服務員a疑惑︰「你說他們都不講話的人,平時怎麼相處?」

「大概……」服務員b猜測,「互相瞪眼?」

此時此刻,兩個在外人眼里該「互相瞪眼」的高冷情侶正在換藥。

江知火當顏慕的面大剌剌月兌了上衣,換上工作穿的服裝,接著拉起襯衫下擺。

傷口已經好了許多,沒有傷筋動骨,年輕人的傷口總是好得快。

面上結一層痂,不需要繼續貼紗布。抹上藥水,外層泛起酒黃色,顏慕小心翼翼把藥水往上沾,江知火在一旁站著,偶爾覺得癢會笑著往另一邊縮。

「其實我今晚想來接你。」顏慕邊抹藥,邊道。

「為什麼?」江知火明知故問,「怕我跑了?」

顏慕沉默片刻,坦誠的「嗯」了一聲。

藥已經涂好,江知火沒立馬放下下擺,得等藥水干,否則會沾在衣服上。

他懶懶倚在一旁,露出截窄腰,腰月復線條極為漂亮,人魚線延進搭在胯骨的褲腰里。

江知火笑了笑︰「你把我當姑娘啊還是當孩子啊?」

這個姿勢適合擁抱,于是顏慕摟住他,手臂擱在後背上,什麼也沒回答,只是低下頭,嘴唇在肩膀上踫了下。

隔著襯衫,動作輕得甚至沒有任何感覺。

他喚道︰「小舟。」

在坦誠身份之後,顏慕總是這麼叫他。

小舟。

熟悉又遙遠的兩個字。

這幾天分明听過一遍又一遍。

可就在那一剎,江知火能明顯听到胸腔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比任何時候都要劇烈。

——不僅僅是因為顏慕在喚他,更因為親吻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紋身。

紋身代表過去。

之前他們誰都不會主動提過去的事,不問為什麼離開,不問雲小旭是誰,不問他為什麼不再是雲舟。

可今天雲小旭出現在他們面前,這些問題就被赤/果/果的擺在眼前。

顏慕對他說︰「看見雲小旭時我很害怕。」

「那段時間你不願意想,我也不敢。」

「我一回來什麼都沒了,哪都沒你,哪都找不到。」

「你太重要了,小舟。」

顏慕一句一句慢慢講,聲音掃過耳畔,語氣中的落寞怎樣都揮之不去。

江知火听著心疼,听著揪心。

有個人對你敞開心扉,身上的殼子全都卸下,你們有相同的情感相同的情愫,有不願意忘的事,害怕、期待、抑或是別的情緒都是共通的。

江知火說不出現在應該要怎麼反應,該靜靜還是該轉身,或是該說點什麼,他不知道。

但他听見心髒在砰砰狂跳。

悸動是什麼感覺他知道,體會過無數次,這次最迅猛,最深刻。

下一刻,曖昧昏暗的更衣室中,傳出「砰」的一聲。

江知火反手拉住顏慕,一手抵在他肩上,緊緊扣住,將他整個人推靠在儲物櫃上,兩人靠得極近,近乎是鼻尖觸鼻尖的距離。

近到能將胸口起伏看得一清二楚,顏哥太白了,脖子青筋明顯。他垂眸看向江知火的眼楮,江知火也看向他,眼神里全是彼此。

實在太近了,能捕捉到眼里的情緒。

目光里的灼熱一閃而過,直接壓住了顏慕平日里總噙著的那抹冷淡。

——這姿勢,這距離,任何想要往下做的事不言而喻。

但顏慕說過他在等,所以他不會動——

現在主動權在江知火手中。

江知火閉上眼,憑感覺找到嘴唇的位置,輕輕貼了一下。

又軟又涼,有點顫有點抖。

一觸即離。

沒說開之前親過那麼多次,前任無數的逼都裝過,硬著頭皮差點往更下一步走,現在踫下嘴唇反而緊張到發抖。

江知火飛快松開手,轉過身扣上袖扣,整理衣擺,催道︰「我好了顏哥,你快走吧,要遲到了。」

親的那一下完全就是沖動,但沖動勁過去了,有些情緒就收不回去。

臊什麼,破罐破摔唄。

江知火不給顏慕說任何話的機會,迅速調整好表情,抱了下他,又牽著手把他送出酒吧,揮揮手對他說︰「顏哥我等你回來。」

今晚認識shin的都說,shin好像格外有魅力。

雖然依舊冷冷的沒什麼表情,但眼角眉梢間全是光。

shin好幾天沒出現,一出現就這麼不一樣,一整晚來吧台的人不少,搭話的很多,shin一如既往地高冷,一個不理。

屈瀟點了一杯金湯力。

江知火準備好原料。

這酒不難調,步驟也簡單,在玻璃杯中放入冰塊,去霧後揉進青檸汁,倒入金酒和湯力水,最後放入薄荷葉點綴。[注]

溫達沒點酒,江知火便也給他調了一杯金湯力,只是金酒的量少,酒精度更低。

「今天心情很好啊?」屈瀟觀察shin半天了,人來人往,他離得最近,比誰都看得清楚。

「嗯,挺不錯。」江知火順口答。

有一名顧客靠在吧台,江知火正調制新的酒品。

溫達抿了口酒問︰「遇到什麼好事了?」

將調好的酒遞給顧客,江知火斂眸,一臉高冷,問了個不相關的事︰「你們和顏哥的關系好麼?」

溫達一拍桌子︰「那當然好啊,要不好你連白月光都來問我倆?!」

屈瀟︰「啊對,後來這件事你們怎麼解決的??」

還能怎麼解決?

白月光竟是我自己,這話怎麼說怎麼狗血。

一杯狗血瑪麗獻給自己。

事情繞來繞去暫時說不清,江知火也沒想現在說清,他繼續保持高冷臉又問道︰「所以你們非常了解他,對嗎?」

屈瀟︰「廢話!快說,你們怎麼樣了?」

溫達也催︰「你主動問,是不是想做什麼?快說啊,不說發火。」

這倆問題問得好。

關于到底怎麼樣了,江知火說不清。

其實沒那麼難區分,什麼都到位了,差得只是一個告白,一份儀式感而已。

今晚過來,本來是打算說辭職的事,順便坦白一下自己的人設。

但更衣室一時沖動往前跨了一大步,牽了,也親了,更重要的事擺在眼前,辭職和人設都可以往後挪一挪。

江知火收拾干淨吧台,慢悠悠在屈瀟溫達面前彎,手肘撐在桌面上,簡單直白︰「如果要表白,顏哥會喜歡哪一種?」

溫達和屈瀟咽酒的動作驟然一頓,酒水卡在喉嚨里,猛地被嗆到。

溫達︰「你要表白啊!」

屈瀟︰「難怪呢!今晚這麼高興?!」

溫達︰「你怎麼想通的?顏少做什麼讓你感動的?」

屈瀟︰「我也好奇,你們平常聊什麼?顏少給你送什麼?他告白過嗎?」

「是我先問你們。」江知火及時制止這兩人一人一句往下問的趨勢。

還是用高冷人設最好說話——溫達屈瀟常年在顏慕的冷漠下硬生生養出反射性的「慫」。

江知火淡淡一睨,溫達屈瀟立馬停止詢問,開始支招。

「那當然是後備箱告白式啊!」溫達說,「清一水的保時捷排成車隊,後備箱裝氣球鮮花星星燈,那一打開,多有氣勢,就沒有一個女生不被你吸引好嗎!」

「……」江知火,「他們是喜歡你的車還是你的花?」

溫達︰「……」

「你不行,母胎solo十八年。」追妹子屈瀟沒少下本,戀愛導師,各種建議信手拈來,「那肯定得是驚喜啊,一到十八歲的生日禮物,每年準備一樣,同時拿給她,保準人家哭得分分鐘抱住你。」

江知火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心說把這段話錄給顏哥,他能分分鐘掐死你。

「怎麼樣?」屈瀟期待的問他。

「……」江知火思考較為委婉的詞匯,「有點土。」

一堆廢話。

溫達和屈瀟也很無奈。

他們哪知道怎麼和顏少表白?

顏少油鹽不進,根本沒有一個表白成功的。

好不容易追一回人,想八卦八卦卻被當事人問該怎麼表白?

那還需要表白嗎!!

直接貼上去不就成了麼!!

但既然shin要問出這問題,就必然是一個充滿儀式感的人。

貧過了,溫達開始認認真真幫他想建議︰「那你就只能等咯,儀式感的話,最好找個節日,元旦過後適合表白的就只有情人節了吧?」

屈瀟點點頭︰「我同意,再等等。」

很有道理,江知火卻微蹙起眉心。

——等。

又是這個字。

需要儀式感就只能等。

但他們都已經等過了。

等案子結束,等月兌離酈皓,等接受秦慕就是顏慕的事實。

現在還要等麼?

等情人節,等國家賽結束?等高考?等確定能去同一座城市?

——當江知火思考這個問題時,心里就已經有答案了。

總有等不完的事,等完一件事總有另一件事會突然出現。

沖動時能伸出手牽住,沖動時也能把人抵牆上摁著親。

有些事想做就做。

今天在路上看到一家花店,所以我想告白。

今天我想告白,所以我滿世界尋找花店。

一樣的。

江知火不再往下聊,當即扣下值班牌,對屈瀟和溫達說︰「我先走了。」

說完便快步走向更衣室。

動作太快像陣風,屈瀟溫達還發在發懵,江知火又火速換好衣服出現在他們面前︰「手機沒電了,有現金先借我點麼?」

教室很悶,中途休息時顏慕倚在走廊透氣。

競賽組的會議主要說明本次競賽改革方向,同時發了張試卷,讓參加一月中旬那場競賽的考生包括顏慕當場做,當場講。

兩小時考試,結束時已經九點多,顏慕給江知火發消息。

他往上翻,先前發的幾條都沒回,那時間江知火大概在工作,回不了。

一開始顏慕並未多想,有空就回,沒看到就等看到再回,他們之間一向如此相處。

但直到臨近十一點,試卷講評結束,競賽組終于放人,江知火那邊依舊沒有回復任何一條消息。

打他電話,听筒里傳出的是提示關機的機械女音。

顏慕又聯系屈瀟,屈瀟剛從酒吧里出來,有些醉,和溫達兩人在冬夜的大街上瞎溜達醒酒。

接起電話屈瀟問︰「顏少怎麼了?」

「小舟……shin呢?」

「早走了,一小時前吧。」溫達搶過手機,告狀道,「好好聊著呢,突然有什麼急事,直接沖出去了。」

顏慕心中猛地一緊。

會所里的場景他一樣沒忘,衣服上手上都是血,那一錐子刺下去,江知火得多疼。

「他去哪了?」顏慕語氣急切。

「沒說。」溫達還沒拎不清到把shin想表白的話說出去,驚喜麼,都是小情侶之間的事,他們只負責吃瓜八卦。

溫達︰「估計買東西去了吧,手機沒電,還找我倆借現金來的。」

只是手機沒電。

顏慕松了一口氣︰「好。」

他往小區里走,在樓底下抬起頭。陽台燈沒亮,江知火並未回來。很快顏慕覺得自己有些昏頭,要回來了肯定能給手機充上電,不至于到現在都沒聲。

顏慕不想上樓,就在樓下等他,雖然在哪里等結果都一樣。

十一點多的居民小區很安靜,步行道上沒有人。

顏慕獨自坐在石凳上。

這種感覺並不好,和從前一樣。

不同場景重疊在一起。

找不到,聯系不到,不知道人在哪。

明明分開前擁抱過牽過一起送出門,也說過顏哥我等你回來。

——和那時候一樣。

他說他害怕,說他不敢去回想。都是真的。

只是因為踫到雲小旭,只是因為說了那些話,所以今晚格外感性,但不管什麼時候,心里像是被挖空一塊的感覺都沒法再去承受。

「顏哥?」

江知火的聲音。

顏慕抬起頭。

江知火站在路燈下,懷里捧了一束花。

少年與花,同樣顯眼。

從相遙出去的時候有點晚,大多花店早已經關門,但江知火又實在想買——當「不想再等」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中後,便怎麼都壓不下去。

滿腦子都只想見顏哥,想買束花,想送給他,帥一點,果斷一點,告訴他別等了,我們談個戀愛吧。

找了很久江知火才找到一家花店,開店的是一家人,一家三口坐在桌前包裝鮮花。

小孩邁著小短腿跑出來,將花遞給江知火,花束後面探出來張臉,甜甜的說︰「哥哥你真帥,表白肯定成功。」

手里的花藏不住,但也無所謂,反正都要給顏慕看,只是沒想到會在樓下遇見。

江知火把花往前一遞︰「顏哥,我……」

什麼也沒來得及說,顏慕起身張開手,一把將他揉進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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