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雲舟為什麼會突然離開, 顏慕不是沒有一點猜測。
被帶出了趟遠門，回來就再也找不到雲舟的身影。
明明走之前才揮手告別，雲舟笑著對他說說秦哥我等你回來。
他們擁抱了一下, 雲舟還戴了手套，牽著秦慕把他送到路口。
回來後卻只見到另一個人。
黑黑瘦瘦的小男生, 他說他叫雲小旭，剛改的名字, 他喜歡這個名字, 雲小旭這三個字比他以前的名字好听一千倍。
他很自來熟，看到門沒關，就大大咧咧走進秦慕家里，用才玩過沙子還沒洗的手四處模模看看，離開時帶走了擺在餐桌上的瓷瓶︰「太好看了，我好想要, 送給我吧。」
還順走了攤在沙發上才看到一半的書, 沒有經過任何人同意。
兩棟房子面對面，只隔了一條並不算大的小街, 可以听到對面發出的動靜。
秦慕總會听到對面窗子里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 好幾次。
因為雲教授不願意給他買某樣玩具、讓雲小旭把未經同意擅自拿走的東西還回去、讓他看書、讓他學習……總之都是很小的事。
秦慕還听到過摔東西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夾雜著小孩尖叫般的怒吼——那聲音很尖很吵，听不清說了什麼, 但像粉筆劃過的黑板那樣, 听得人渾身難受。
雲教授的家里本來不該出現這些聲音。
在此之前, 對面的房子總是安安靜靜的，夜晚偶爾會出現上世紀的老歌，會有驕矜卻活潑的男孩隔著窗戶沖他揮手, 偶爾熱鬧，常常清淨，每個晚上都溫馨又和睦。
原本應該是這樣。
現在全變了。
秦慕也沒有再在這里住多久。雲舟離開後大概一個月，他也搬走了。搬家車停在門口，黑黑瘦瘦的小男孩在他身邊徘徊，探頭探腦來湊熱鬧，他沒有詢問，直接伸手拿走了敞開的箱子里放著的一件裝飾。
那件裝飾是秦詩留下的東西。
母親離開那天秦慕年紀很小，但那一幕他全看見了，眼楮都記著。
那段回憶觸目驚心，他沒說，他不允許任何人去踫，所以他不喜歡旁人觸踫母親的東西——除了雲舟。
他把自己整個人都對雲舟敞開了。
秦慕握住雲小旭，制止他。秦慕沒戴手套，也沒想過避開，掌心直接捏在雲小旭的手上，小孩子皮膚女敕，而他還是沒有習慣觸踫產生的疼痛，疼得他發抖，疼得他牙顫。
他問︰「雲舟呢？」
雲小旭的表情忽然變了，砸了那件裝飾，玻璃制品碎了一地。
他用那種很尖銳的聲音問︰「為什麼又是雲舟？為什麼你們誰都在提他？我才是爸爸媽媽的兒子！！苦了八年的是我，你們不該好好補償我嗎？！」
這話說得太直白，即使不知內情也能推測出大概輪廓。
秦慕很震驚，他從沒有想過會是因為這種原因。
他松開手，怔怔後退兩步。
難怪前段時間雲舟一直表現得很奇怪。
整日整日呆在家里，不下樓，不出門。
有時卻會突然跑進秦慕家中，詢問他，萬一見不到了怎麼辦？
總是小心翼翼的捏著那枚被敲成兩塊的貝殼，一遍遍對他說︰「秦哥，答應過我的，別忘了我。」
那幾天雲舟的心情很低沉，他問過秦慕一個問題。
「如果我拿了別人的東西，該還嗎？我覺得我該還，我好像只能還了，可是我有一點點舍不得……我沒想過要拿的……秦哥，是我錯了麼？」
他倚靠床頭，蜷縮雙腿抱住膝蓋，這是一個特別無助的姿勢，可他沒辦法，他只能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秦哥，我是雲舟，只有我是……」
顏慕看著紙條上那兩行字，又想起許久之前縮在床頭的小雲舟。
那種絕望的無助是會刻在心里的，他比誰都清楚走不出來的滋味。
紙條很快被傳回來，只有四個字-
跟我出來。
江知火看到時，顏慕已經起身離開，椅子跟隨他站起的動作往後拉，又被推進去，顏慕連教材都沒合上。
江知火起身跟上他。
顏慕一路無言，徑直往電梯間走，下樓後去了開在圖書館另一側的小餐吧。
圖書館內不允許帶有味道的食物，前來自習的都只能到這邊吃完再進去。
現在不是吃飯的點，沒什麼人，顏慕掃了兩杯女乃茶，江知火站在吧台旁陪他一起等。
省圖門口已經被封住，不允許入內。picku訓練營門外每天都蹲著粉絲站姐們，節目組的車一開出來就知道是來外景拍攝，行程一早就被公布出來，現在圖書館門口圍了一群人。
餐吧的服務員小姐姐很好奇，看了一早上人來人往，實在想知道圖書館內到底什麼情況，但她沒法離開這里。
等來等去好不容易有人從里面出來，正想問，就看到一個帥哥面無表情的把另一個帥哥的臉狠狠搓了一頓。
服務員的嘴還沒張開又被迫合上。
顏慕這手出得太突然，挺不客氣，江知火沒反應過來，兩邊臉都被搓得有些發燙發麻。
江知火︰「？」
顏慕沒放下手，而是在臉頰又捏了下，往外掐。
「醒醒。」顏慕說，「鑽牛角尖了。」
江知火愣愣的眨了眨眼︰「啊？」
顏慕看著他說︰「因果關系反了，因為是你才會認識。」
顏慕沒忘了江知火寫在紙條上那句話。
什麼本來該認識的不是我。
從來沒有這種說法。
「沒什麼本來不本來，都是注定的事。」
江知火拍拍臉頰，觸感還在，麻麻的。
顏慕說︰「我只能踫你，任何人我都不可能做出這種動作。那天巷子里被你抓住讓我覺得震驚，後來的事如果不是你也不可能往下走。」
「因為是你，接著才有然後。」
江知火沒想到顏哥會這麼認真的和他解釋。
寫紙條那時候的不開心是突然之間從心底里蹦出來的。
有些事你是在往外走，但總會想回頭看。
路上有塊石頭，那麼大那麼尖，黑駿駿的立在那，回回轉身都能看見。
江知火知道，自己確實就是鑽牛角尖，沒什麼不好承認，多明白的人都有鑽牛角尖的時候。
把這句話寫給顏哥，一方面是想告訴他，另一方面，也有一些試探。
他沒告訴過顏慕當年離開的原因，年紀太小，那種事他自己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或許和年紀無關，現在回想起來他依舊不知道怎樣做才是最好的選擇。
江知火只是盯著顏慕，看他，沒說任何話。
顏慕給他反應的時間。
沒多久，點的兩杯女乃茶做好，服務員遞給兩人。
天氣很好，陽光躍過雲層落在地面。服務員不停探頭往圖書館方向看，她實在太想進去看看錄制場面了，身在現場卻一眼看不到，著實煎熬。
江知火用吸管攪了攪女乃茶里的配料，終于問出口︰「我走了之後，你有和雲小旭認識麼？」
答案大概率是沒有，否則剛剛雲小旭不會不認得顏慕。
但江知火心里還是忐忑。
這問題在知道顏慕是秦哥那天就想問，但是他不敢，他擔心听到不願意听的答案，哪怕只是一句，「嗯，我們是朋友」，朋友而已，和顏哥告訴他的喜歡完全是兩種感情。
但人有的時候就是這麼慫、這麼小氣。
他的秦哥，他的記憶，他不想分給任何人。
「沒有。」顏慕說。
江知火低頭吸了口女乃茶，一只手握住瓶身，另一只手揣在兜里，笑了一聲。
「抱歉啊顏哥，傳遞負能量了。」
顏慕這個人總是能帶給他很神奇的感受，說起話來總是那麼動听又動人，往人心窩子里放軟糖，扛不住，是真的扛不住。
因為是你，接著才有然後。
這句話說的，一米八的大男生都被哄出顆少女心。
餐吧門外飛出來幾個練習生和攝像師，抽到限時卡那組，在附近繞了兩圈不知找到點什麼又火速飛回去。
門口粉絲看到他們幾個，尖叫聲一浪又一浪。
服務員更好奇了，沒人問，就只能問坐在小桌上的那兩位帥哥。
結果剛想開口，她又看到那個剛剛被搓臉的那位突然站起來，伸手去搶另一位的女乃茶喝，他在笑，眸光透徹，另一位神情柔和，目光縱容。
兩人之間像是自然而然形成旁人插不進去的氛圍。
服務員又沒問出口。
江知火的心情變得很不錯，等電梯時都想哼歌，哪哪都甜。
電梯間這時候都沒什麼人，門關上，摁下樓層，就兩個人在逼仄空間內，顏慕忽然從身後摟住了他。
留在衣服上的、淡淡的雨露味繞了過來。
「有些話剛剛沒說完，現在告訴你。」
「我沒想深究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過去的事別回頭，我們都不問。」
「但我很開心，你能告訴我你的情緒和心事。」
「這不是負能量，而且我希望以後你可以繼續告訴我，小舟。」
電梯上的數字在跳動，1變成2，2又變成3。
江知火想抬手抓肩膀，但顏慕摟著他，這姿勢沒法抓，又放下手。
「顏哥。」江知火深深深呼吸，心髒脈搏全都平復不下來，「你听到我心跳沒，我要炸了。」
作者有話要說︰ 顏哥太甜了，不在一起沒法收場，火哥你說是不是？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藍蔚藍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晏清 20瓶；哈哈哈哈嗝 11瓶；小六子吃雞、添哥的旺仔 10瓶；溫柔與星河皆予你、近我者超甜.、瀾心 5瓶；大大大大雪、☉▽☉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