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這種像是宣布歸屬權的行為很沒道理, 但是暖，像是把整個人扔進棉花團里似的，整顆心都暖洋洋的。
直到把顏慕送上車, 這句話也沒從腦子里跑散去。
耳朵都還是燙的。
江知火不敢去照鏡子, 就怕看到自己耳垂紅到滴血的樣子。
這些日子顏慕長顏慕短的, 都習慣了。
倒也不是江知火想整天圍著顏慕, 是周圍那群人, 整天盯著他倆, 問他倆到底怎麼樣了，進行到哪一步了，江知火回答說, 「真沒, 沒在一起」, 听到的人反而「切」一聲, 反問他︰「火哥, 你覺得我們信嗎？」
信不信都無所謂，在不在一起是他倆的事，又不是和其他人談戀愛。
但不可否認的, 顏慕這三天去參加競賽不在學校里，確實挺不習慣。論壇里的cp女孩沒糖可以磕, 很寂寞, 江知火也覺得無聊。
這天下午, 江知火躺在沙發上，一條腿搭著另一條腿。
他現在在酈哥家, 酈哥他爹酈皓不在，這兩個月他去外省辦案，都不在家。
以前他們一起住時, 酈皓也經常出差，一走就是兩三個月，只打錢不打電話，酈穆河想知道他爸爸的消息都得看新聞。
酈警官國民度高，查案效率快，常上法制節目，有很多迷弟迷妹。
江知火這會在玩手機，翻看之前和顏慕的聊天記錄。
就在剛才不久，顏慕發來很萌的一句話。
顏慕︰要開復盤會。
顏慕︰等我一下下。
江知火︰？
顏慕︰屈瀟給的教程。
他發來幾張圖。
屈瀟這個不靠譜的花心大蘿卜，渾身上下都是撩妹套路，給顏慕總結了一套回對象語錄，不過以江知火對屈老板的了解，說是他總結的，實際上大概率是網絡上看到的。
套路大概是這樣。
回復對象的幾種方式——
當你有事時。
低情商版︰等下，有事。
高情商版︰等我一下下，寶貝，很快就來哦。
當對象給你發自拍。
低情商版︰好看。
高情商版︰嗚嗚嗚我的寶貝怎麼這麼好看呀，好想親親抱抱舉高高qwq
江知火認真腦補了高冷的顏學神看到這份套路攻略時嘴角抽搐，又從中選出一個勉強不那麼傻叉的句子的情景，輕輕笑一聲，回他。
江知火︰你的嗚嗚嗚，我的寶貝，qwq呢？
顏慕︰那樣有點崩人設。
等我一下下，已經是顏學神做出最大的讓步。
江知火︰嗚嗚嗚，原來如此，這樣的顏哥好帥嚶嚶嚶qwq，啾咪！
顏慕︰……
江知火看著屏幕上六個點，又把自己逗笑了。
廚房里飄出來一陣香味，酈穆河的湯炖好了，江知火從沙發上跳下，戴了隔熱手套幫他端。
飯菜已經端上桌，酈哥的手藝一如既往地好，三菜一湯，魚肉菜都有，葷素齊全。
回臨城這麼多天，還是酈穆河頭一次和江知火呆在一起好好吃頓飯，前一晚兩人商量半天，沒覺得哪好吃，就決定回家自己下廚。
分工很明確，酈穆河動廚，江知火收桌子洗碗。
三四個月沒見，兄弟兩人並未生疏，邊吃飯邊聊天，客廳電視開著當背景音。
電視里正在播放最近的新聞。
高三課業壓力重，數名高三考生離家出走。
離開前都只留了道紙條，之後便失蹤，杳無音信。
「爸爸最近在調查這個案子。」酈穆河給江知火夾了一塊排骨。
提到酈皓，江知火的表情一點點淡下來︰「我知道。」
「嗯，他認為這不是單純的離家出走。」
「肯定不是哇，太明顯了，移動支付時代，居然能沒有任何消費記錄？天眼系統也找不著人，跟人間蒸發似的。挺明顯了，要麼找個地方跳崖了，反正不可能在城里，要麼被人拐跑了。這麼猜的人挺多，但官方不能蓋戳，怕引起恐慌。」
「這樣啊？」酈穆河笑了笑，「那我們小火這麼聰明？為什麼期中考只考了三百三？」
「……」江知火差點沒被嗆到，苦著臉無奈道，「酈哥咱們能別提這茬嗎？」
酈穆河寵溺的看著他，眼眸彎下來︰「看你最近很開心。」
江知火扒了口飯，說道︰「還好吧。」
酈穆河扯開話題，問道︰「常常和你打電話那個男生，你們是在一起了嗎？」
「啊？」江知火愣了半天才意識到酈穆河指的是誰，放下碗筷，「還沒有！」
酈哥怎麼也這麼八卦了！
他有種談戀愛被家里人發現的錯覺，不知道怎麼想的，又毫無邏輯的打了個補丁︰「他他他、他是個alpha！我、我不是二次分化成omega了麼？所以準確的說，就算真在一起了，也不算是同性戀！至少第二性別不同！」
酈穆河沒想到江知火是這種反應，原也只是隨口一問，江知火如此著急解釋，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酈穆河的嘴角往下壓了點，笑得有點苦澀，他低頭夾菜，掩飾自己的表情，說道︰「我知道了，只要是你決定的，我不會不同意的，小火。」
吃完飯，江知火在廚房里幫忙洗碗，房子里許久沒住過人，堆了層灰，要掃除一次，酈穆河便套上袖套和圍裙，掃地拖地。
江知火關上水，問道︰「這次會待多久？」
酈穆河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一個多月吧。這次的項目在臨城。」
洗好碗，剛把瀝干的碗筷裝進消毒櫃里，顏慕的電話便打了過來，估計是復盤會結束了。
江知火擦干淨手，走到陽台去接電話。
自從說過要追江知火，顏慕就非常主動。
他話不多，但也漸漸開始學著扯話題，不過這項技能還沒掌握到精髓，略顯生硬。
他說︰「這里挺好看的，酒店在江邊，窗戶上停了只鳥。」
「什麼鳥？」江知火問。
「麻雀。」
江知火笑了︰「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說是麻雀？」
顏慕很認真的回他︰「因為這樣你會問我。」
初學戀愛的顏學神很幼稚，也很心機。
他們還聊了今天競賽題的內容，這次非常難，居然考到宇宙偏轉力，題目給出幾個復雜公式，讓他們用公式推算某黑洞的質量。
「這考題，是變態嗎？！是要從你們這些參加競賽的人里挑幾個去宇航局的？」
「沒準吧。」
江知火倚在陽台接電話，背靠欄桿，身後有陽光，暖暖的灑下來，舒服愜意。
酈穆河的聲音從房間里傳出來︰「小火，可以幫我遞一下畚斗嗎？」
「好。」江知火應道，「來了！」
听筒另一頭，顏慕听見聲音，問他道︰「你現在和誰在一起？」
「酈哥呀。」江知火遞了東西進去，「中午來這里蹭飯，家里太久沒人住，一會還得幫忙打掃個衛生。」
那邊顏慕沉默了一會。
江知火問他︰「你今晚回來嗎？」
顏慕回答︰「今晚可能不行，其他人想留著里逛逛，得明天了。」
「好，等你回來顏哥。」
掛了電話，江知火幫酈穆河一起把房間整理出來，鋪上床單軟被，兩人站在床的兩邊，一人拉住兩個角，將塞在里面的被芯抖開。
「小火，真的不回來住嗎？」酈穆河問。
「不回啦，那邊房租都交了。」江知火說。
酈穆河︰「好吧，有空我想過去看看，可以嗎？」
江知火︰「當然可以了哇，隨時來唄！」
酈穆河笑了笑。
房子挺大，整理完衛生已經下午五點多，江知火沒留下來吃晚飯，回去拿了衣服就前往相遙酒吧。
溫達還在夏威夷參加婚禮，听屈老板說是溫達他表姐結婚，表姐家巨有錢，婚禮要舉辦七天七夜，最早也得周天再回來。反正溫達去時挺開心，一周不用上學，就當度了個假。
屈瀟今晚沒來酒吧，約會去了，前一晚找江知火學習了調酒，江知火教給他一種絕不會出錯的調法，現在估計在哪個新女朋友面前裝逼。
晚上九點四十五分，衣著光鮮，西裝革履的男人準時抵達酒吧，他點了一杯琥珀。
琥珀酒由金酒、美思、修道院和苦酒四種酒混合調成，調好的雞尾酒，顏色像琥珀一樣清透，色調優美，酒味醇厚。
江知火端給男人。
男人接過酒杯，沒有立馬喝，而是叫住他︰「shin。」
「您好。」他回過頭，作為調酒師的shin一直很得體。
「你想一直在這里嗎？」男人問。
「您指的是？」
「酒吧。」男人點了點桌面，「叩叩」兩聲，「我記得你說過，你是個高三學生？是壓力太大了嗎？」
江知火斂下眼眸︰「是的，學校很沒意思。」
男人喝了一口酒，酒精含過口腔，很烈，他很直白︰「你在學校里不是這種性格，江知火。」
江知火故作驚訝的瞪大眼，但周圍人太多，他不能崩人設，只能壓低聲音說，「您調查我？！」
「是的。」男人大大方方承認，「我覺得你很有意思，為什麼要裝成這樣。」
「板著臉有助于賣酒，有提成的。」底已經被掏了，江知火只能坦白。
男人笑著搖了搖頭︰「小孩子。」
他沒和江知火聊多久，喝完杯子里的酒給他遞了張名片︰「這里呆膩了可以來找我。」
江知火用疑惑還帶了警惕的目光看他︰「為什麼？」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總是有一種自作聰明的警覺性，實際上連世界觀都還沒完全構建，很好哄。
男人用他慣用的笑容︰「帶你找理想。」
說完他便走了。
在他出門後，江知火懶懶夾起黑金瓖邊的名片卡，上面印著男人的名字——傅修望，xl娛樂公司執行經理人。
四個月前江知火收到酈皓發來的短信。
用的加密詞匯，翻譯過來是︰調查目標——白爭甌，傅修望。
他將名片拍照，放入名為「側寫報告」的文件夾中。
性格側寫可以從各個方面進行，名片的花紋裝飾不同，能顯現出不同人的性格特性。
江知火又在吧台呆了一會，很快，下一輪的調酒師來和他換班，他走進更衣室里換衣服。
「shin，要下班了？」
更衣室里還有另一個正在休息的服務員，見到江知火進來給他讓了位置。
「是啊。」江知火舒了口氣，解開襯衫第一顆扣子。
緊繃人設的感覺就和扣子扣到最上面，卡主喉嚨的感覺一樣，憋得慌。
他走進一邊簾子里換好衣服，出來將工作服疊好裝進儲物櫃，背上包︰「我走了。」
「誒，好勒。」休息的服務員在刷微博，抬起頭沖他揮手，「路上小心。」
江知火抬起腳。
沒走兩步，忽然蹲了下來。
「shin你怎麼了？」服務員問。
江知火擺擺手，說不出話。
小月復忽然開始疼，疼得沒法出聲，原以為像之前那樣就只有一兩下，蹲一會就能好些，可這回不一樣，像無數根針往里扎似的，疼得尖銳，疼得人冷汗直流。
服務生看到他這幅樣子，連忙起身走向他，卻看到江知火慘白得像紙一樣的臉色。
小月復越來越疼，痛感幾乎是往腦子上沖，緊接著連後頸都開始發燙，呼吸不順，發熱的感覺遍布全身。
江知火的視線霎時變得模糊，身形往前一晃，竟是失去意識，直挺挺的往前倒下去。
「shin！shin！」
顏慕接到屈瀟的電話，沒再等學校的車一起走，自己先趕了回來。
屈瀟那時候正在撩妹，妹子被他帥氣的裝逼式調酒法撩到，正一臉崇拜的看他，再一步就能成了，這時候屈瀟的電話忽然響了。
「老板，shin突然暈倒了，我叫了120，你是不是認識他朋友，能幫忙通知一下嗎？！」
屈瀟二話不說就打通顏慕電話︰「你家寶貝shin暈在酒吧了，快點回來！！」
顏慕找到醫院病房，沖進去時看到酈穆河守在江知火身邊。他坐在病床旁，旁邊儀器安穩的響著，酈穆河握住江知火的手，抵在額心前，滿目擔憂。
顏慕走進病房，緊緊盯著他握住的手，壓低聲音問︰「醫生說什麼？」
酈穆河認出來這位就是在辦公室里有過一面之緣的男生，松開手，將那只手臂塞進被子里蓋好，說︰「太晚了，只做了彩超，結果還沒出，但剛剛接到另一個醫生的電話，被轉到abo科來。目前只開了止痛藥和生理鹽水，其他項目明天才能做。」
江知火還在病床上睡著，剛剛一路一定很難受，到現在眉心還緊緊蹙著，顏慕靠近他，一點點釋放出信息素。
alpha的信息素能最大程度的安撫omega，更何況現在江知火身上還殘留著他的標記，即使已經退到只剩下5%。
江知火因為這股雨露氣息平靜下來，眉心緩緩舒展。
顏慕輕輕撫了撫。
單人的病房，一個睡著兩個醒著，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顏慕不是會主動扯話題的，沉默須臾，是酈穆河先開口︰「你們關系好像很好。」
「是的。」顏慕看著江知火的臉，「我們認識了很久。」
酈穆河︰「我是第一次見你。」
小火十歲時被酈皓帶回家里，這麼多年一起生活，酈穆河確實沒見過顏慕。
這話在某個醋缸子耳朵里能听出許多種意思，剛剛酈穆河看江知火的表情太曖昧了，顏慕壓了很久才壓住心中的情緒。
但他還沒來得及多說，病床上的江知火又動了，才舒展不久的眉頭再一次緊緊擰在一起，額頭開始冒冷汗，雙唇翕動顫抖。
呼吸和心跳變得急促，連帶一旁儀器響動的速度也開始加快。
「小火！」酈穆河緊張的站起來，想要按鈴讓醫生進來。
「等下。」顏慕攔住酈穆河。
他聞到濃濃的信息素的味道！
運動會期間江知火打抑制劑的時間在下午，按每次往四小時推算，現在已經到了該打抑制劑的時間。
「包呢？」顏慕問。
「在這里。」酈穆河遞給他。
顏慕從里面找出特效抑制劑，小心翼翼給腦袋撥了個方向，針尖扎進腺體里。
漸漸的，江知火的表情緩和下來，儀器又恢復成正常速度。
「滴——滴——滴——」
沒事了。
酈穆河放下心，顏慕收起打完的抑制劑，扔到門口垃圾桶，進來時看到酈穆河十指交叉的坐著。
病房燈光慘白，酈穆河眼里的光也很淡︰「你怎麼知道小火需要打抑制劑了？」
「信息素，你……」顏慕其實想問「你聞不到麼？」可他看到酈穆河露出苦澀的笑。
「這樣啊。」
酈穆河是個beta，他聞不到信息素。
不管小火是alpha，還是omega，他都聞不到他的味道。
「你今晚在這麼？」酈穆河問。
顏慕「嗯」了一聲。
「那我回去整理點東西，明天早上八點醫生會來查房，我到時候再過來。」
「好。」
止痛藥里有一部分安眠成分，兩片藥吃下去，江知火一覺睡到天亮，看到病床旁趴著的人，才發現自己被送到醫院了。
昨天怎麼回事？
他不就肚子疼下？怎麼就進醫院了？？
江知火自己沒搞懂情況，顏慕這時候也醒了。
「顏哥？」江知火眼楮亮了，「你回來了？！」
「還好嗎？」顏慕問。
「還行吧，已經沒什麼感覺了，昨晚到底怎麼了？」
顏慕搖搖頭，沒出結果，得等醫生來。
顏慕昨晚上病房前去買了簡易洗漱用品，連行李箱一起拖進來的，洗面女乃也有。
江知火洗漱洗臉，把自己整理得清清爽爽的。沒一會酈穆河也進來了，帶了粥來，雞肉粥，雞肉味很濃，嵌入被熬軟的米飯里去的。
他給江知火盛了一碗，也給顏慕盛好。
江知火瘋狂安利他哥︰「你快嘗嘗！酈哥手藝很好的！」
酈穆河笑了笑，對顏慕說︰「昨晚辛苦了。」
有江知火在，氣氛不會尷尬，向顏慕介紹酈哥，又給酈哥介紹顏慕，心情好，嘴里叭叭叭沒帶停。
「酈哥的廚藝是真的好，之前沒搬出去，早飯都是他給煮的，人就是這麼沒出息，硬生生為了口吃的養成早起的習慣，不過這兩年全回去了。」
「顏哥呢，往前幾個月我是想不到現在能這麼安安靜靜坐在這里的，是真的不合，一見面就吵架，還一起追同一個姑娘，我給你提過。」
說話間，顏慕抓住江知火的手，江知火的話頭一下子頓住了，感受到掌心里的觸感，又回想起出發那天顏慕在他耳邊說的話。
你是我的。
這四個字刻在心里了，以後要拿出來嘲笑顏哥的，但現在就只能讓他放嘴里嚼一嚼。
江知火一下子說不出話來︰「em……反正就……嘿嘿……」
酈穆河笑了笑︰「吃吧，別說了。」
江知火就埋頭喝粥，吃完收拾好，醫生正好進來。
還是之前看診a變o癥狀的那位abo科醫生，科室主任。
醫生在他小月復處摁了兩下，指了兩處，詢問是否疼痛。
有一處不疼，另外一處摁下去倒挺疼，江知火如實說了。
醫生點點頭，對現在的情況表示了解。
「醫生，小火到底怎麼了？」酈穆河問。
「沒什麼大事，我們先聊聊吧。」醫生見過顏慕，最開始幾次都是顏慕陪江知火來的，知道他是個alpha。
既然大半夜就轉到abo科，那就說明肯定是和第二性別有關系，醫生很抱歉的對酈穆河說︰「非常抱歉，可以請您先出去一下嗎？接下來我需要和這兩位聊一聊。」
酈穆河微怔︰「我麼？」
醫生解釋道︰「後續可能需要這位alpha配合一下，詳細情況我一會告訴你，可以嗎？」
酈穆河點點頭，配合的退出病房，幫忙帶上門。
醫生只留下顏慕，這讓江知火有點緊張，他咽了咽口水，等醫生開口宣判死刑。
結果，醫生面露喜色︰「恭喜啊，二次分化過程非常順利，彩超結果我看了，一切正常。」
「之所以會月復痛，是因為你正在分化生殖腔。」
生？殖？腔？
江知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