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搬出去那天吃的面, 到現在想起來還有些懷念。
那時沒想通，只覺得惆悵，現在說開了, 心情不一樣了, 反倒開始饞顏哥親手下廚煮的面條, 能再吃一次就好了。
顏慕顯然沒料到江知火會直接說要去他家里, 確認道︰「你認真的？」
「對啊。」江知火點頭, 表情坦然道, 「又不是沒去過。」
是，的確去過。顏慕想。
還同居了一段時間，在那套房子里接過吻牽過手種過草莓, 什麼都做過。
顏慕又問︰「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知道啊, 想吃面唄。」江知火毫無自覺往前走了幾步, 還嫌顏慕站在原地不動, 沖他招手, 催促道，「快點。」
顏慕︰「……」
回小區前，他們先去了附近菜場買菜, 新鮮蔬菜不好放，江知火搬走後, 顏慕很少再在家里吃飯, 冰箱早空了, 有一段時間沒添過。
江知火就來這住了兩個月，吃的還大都是外賣, 卻比顏慕都熟悉這里。
賣菜的阿姨們一看到江知火，說著「小火來啦，這是你同學嗎？」, 然後熱情的將他們招到自家攤鋪前。
「哎喲，這魚是鮮的，這邊不好的呀，別買，買鮮的，阿姨給你倆便宜點。」
說著就開始給他倆裝。
江知火連忙說︰「哎哎哎，沒事阿姨，我就是來買生菜的。」
「害，生菜啊，陳姐，給倆孩子挑挑！」
菜場的阿姨們見到這麼俊俏的兩個男生，喜愛得緊，被問到多少錢，「哎喲哎喲」兩聲，二話不說就給打了八折，還送了幾顆雞蛋和一把蔥。
江知火把裝生菜那袋子往後遞，讓顏慕幫忙拎著。
清冷疏離的顏學神，拎了裝菜的塑料袋，身上一下子就沾上了煙火氣。
江知火悠哉悠哉的往小區走，玩笑道︰「以後萬一沒飯吃，可以仗臉來菜場討兩頓。」
顏慕問︰「你什麼時候那麼熟了？」
江知火說︰「你說賣魚的陳阿姨？她家里收租的，來菜場就是家里無聊。她家女兒養了只薩摩耶，晚上回來時經常看到他們在小區底下遛狗，狗子親人，見過幾次就熟了。」
「還有剛剛那個王叔，家里也養了一只小柴犬，剛抱過來，大概這麼大。」江知火比了個大小。
江知火講起小區里的狗子。
顏慕想起寵物醫院那次，誰都不親近的sundy沒兩天就跟江知火混熟，何淼淼要牽走時狗子都戀戀不舍的一步三回頭。
吃里扒外的樣子，氣得何淼淼往狗子頭上拍了一下︰「不走了，你去做別人家的狗好了。」
「你好像很受動物喜歡。」顏慕說。
「還好吧。」江知火笑嘻嘻的，有點瑟，「也就小區里的貓貓狗狗會黏上來點……」
正說著話，身後「汪汪」兩聲，路燈下，一只大金毛拖著個一米五三的妹子往江知火這邊撲，激動得爪子搭在他手上，用後腿直挺挺的立起來，有力的尾巴左右橫掃。
妹子和狗子差不多大，被拖著百米沖刺，有點喘。
「饅頭從那麼遠就跑過來。」她的臉明顯有些紅，不知是害羞，還是跑的，或者二者都有，「好久沒見了，知火學長，你最近這段時間去哪了？」
顏慕︰「？」
知火學長？？？
「這段時間沒住這里。」江知火在饅頭後頸上撫模，很有技巧，狗子舒服的眯起眼楮。
「誒。」妹子紅著臉扭捏片刻，又問道，「這是你哥哥？」
顏慕︰「？」
「不是！」江知火憋笑，抽出一只手搭在顏慕肩上，「我是他……」
我是他爸爸。這句話還沒說完，顏慕直接牽住他的手，不是手腕，而且手掌，五指緊緊捏住。
他說︰「走了。」
說罷用極淡的眼神掃了一眼面前看到江知火有點臉紅的妹子。
妹子︰「？」
江知火︰「！」
妹子還懵逼著，面前的大帥比怎麼突然牽住知火學長了？接著就听江知火說︰「那我先走了。」
饅頭還挺舍不得江知火，又「嗷嗷」兩聲，瘋狂搖尾巴。
妹子就這樣茫然看著知火學長被大帥比牽著走進樓里。
顏慕的動作強硬又霸道，不太符合顏哥平日的個性，但還沒來得及問他到底怎麼了，就被抓到洗手台，摁開水龍頭，極淡的兩個字︰「洗手。」
模完狗子是得洗手，但要這麼生氣嗎？
江知火不解，等他洗完出來，顏慕正在廚房洗菜。
顏學神的手指根根修長，骨節分明，適合彈鋼琴的手，用來洗菜居然也非常合適。
江知火就湊過去︰「我幫你唄。」
「不用。」顏慕說。
江知火「哦」一聲，撿起剛剛買菜送的黃瓜，倚在水池旁邊削。
忽然間，顏慕問道︰「你們怎麼認識的？」
不僅認識，還叫知火學長，看起來很害羞的樣子。
江知火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應該是剛才樓下那個妹子。
「沒啊，就有天周六，我下樓，看到她被狗子遛摔了。」
金毛是中型犬，全力奔跑時力量很足，那天江知火剛走出樓梯門，正好看見妹子被狗子拖著跑，就在他面前摔了個狗啃泥。
「挺慘的，整個人趴在地上，饅頭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回頭疑惑的舌忝她。」
想起那天的場景其實有點好笑，江知火說︰「我本來想問問她有沒事，結果她不是看見我麼，‘噌’的一下整個人跳起來，飛似的往花園里跑。」
小姑娘要面子，不願意讓帥哥看到自己摔了。
「我不放心，過去看了眼，好家伙，兩邊膝蓋都破了，手上全是血。」
「然後呢？」顏慕擰開火，燒水。
江知火︰「遛狗，沒帶手機，借她打了個電話，讓家人下來接。」
話說完，一根黃瓜正好削完，顏慕一聲不吭的將面條扔進燒開的水里，接著用另一個小平底鍋煎雞蛋。
顏學神盡最大程度節省時間。
江知火看著顏慕的動作，怎麼看怎麼覺得有別的深意，入神了，「 嚓」一聲啃一口黃瓜。
以他對顏慕的了解——
這人，有點小潔癖，而且有很強的佔有欲，平時雖然很高冷，但保持最基本的禮貌素養，再不耐煩也不會不理人，會回一個「嗯」字。
就是在他面前經常崩人設，用性格側寫來推測他的行為和想法的用處不大。
但江知火還是做了個大膽的猜測。
「啊，顏哥，你這是……吃醋了？」
顏慕︰「……」
他「啪」的一下關了火，撈出面，灑進鹽和味精以及其他調料，將煎蛋和生菜放進去，然後把江知火手中的黃瓜搶走，用菜擦子磨成絲放在面條最上方，干淨利落簡潔，做成一碗簡單又好看的雞蛋面。
「誒不是，這我還吃著呢！」
顏慕把剩下半根黃瓜塞進他嘴里︰「你別說話了。」
江知火瞬間明白顏慕的意思。
心思被說中了，顏學神又傲嬌了。
「哈哈哈，我不說了。」他三口兩口咬完，顏慕將兩碗面端上桌。
江知火看著兩碗面，躍躍欲試。
剛剛顏慕的步驟，看起來不太難。
江知火搓搓手︰「這樣吧，我也給你做一碗！」
住這邊兩個月，江知火從沒踫過廚房。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只要自己動了，不是下廚房，而是炸廚房。
但煮面而已……燒個水的事！！
「你先進去換衣服，我來！」
江知火信心滿滿，按照顏慕的步驟，開最大的火，先燒水，燒開了放面，接著去煎雞蛋。
然而他的雞蛋，剛一打進去，油濺起來，燙到手，手不自覺往里縮，蛋黃攤出來了。著急翻面，翻一半掉下去，蛋黃蛋白黏在一塊，在油鍋里滋滋作響。等弄完鬼畜的煎蛋，旁邊的面……煮坨了。
等顏慕換好衣服出來，看到的是一個歪七扭八像團麻花的煎蛋和……一碗面坨？
顏慕︰「？這是什麼？」
江知火︰「這是爸爸的愛。」
顏慕一言難盡的看這一碗面坨，特別艱難的伸出筷子︰「那你可能……不夠愛我。」
見他真的要吃，江知火連忙攔住︰「別吃！沒準有毒！」
他把「爸爸的愛」推遠了點，攤在椅子上，認命的舉起右手，翻轉著看︰「我這手吧，有debuff，就算用量杯來量也難吃！剛剛沒把廚房炸了已經算很給你面子了，不過——！」
江知火話鋒一轉，打算給自己挽回一點面子，「我還是會做一道菜的，挺好吃來的。」
「什麼？」顏慕問。
「荔枝肉。」
顏慕微怔。
江知火還在等顏慕說「我不信」，或者再用一言難盡的表情看他，結果等了半天，顏慕卻是問︰「為了你肩上紋身那人學的？」
「……」江知火被問得一懵，「顏哥你這樣問問題我很難回答啊。」
顏慕的心情很好，眉頭都舒展了似的︰「我有機會嘗嘗麼？」
江知火觀察顏慕的表情，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勁，他直接問出來︰「為什麼提紋身的時候你不吃醋，看到樓下姑娘你能氣成那樣？」
顏慕不動聲色︰「你已經可以把吃醋掛在嘴邊了？」
江知火︰「對啊，我不要臉嘛，你又不是頭天認識我。」
顏慕︰「那你也知道現在來我家是什麼意思？」
「……」等等，話題是怎麼進行到這里的？？
這種時候江知火還是要點臉的，把筷子往顏慕手里一塞，強行轉移話題︰「吃飯吧！」
黑暗面坨被江知火送給下水道吃，顏慕的雞蛋面雖然簡單，但味道很不錯，兩人面前支起平板，邊吃飯邊找部電影看。
肚子填飽了，整個人就懶懶的，江知火翻了個身躺在沙發上消食。
許久沒躺在這個沙發上，還有些懷念，這個家里還是很干淨，一塵不染，顏慕的習慣一絲不苟，拿來的杯子或是碗筷，都要放回原處，有時候也顯得這個房子挺沒生活氣息。
不過不是現在。
現在的顏慕正在洗碗，水聲與碗筷踫撞聲，滿屋子的煙火氣。
洗好碗，顏慕走過來說︰「吃完飯別躺。」
「哦，知道了。」像個叛逆的小孩，江知火嘴上這麼說，身子沒半點動靜，甚至還將手機橫過來開了把游戲。
顏慕在沙發旁緩緩蹲了下來。
江知火正跟人對狙，看見顏慕靠近的臉，手一抖，被對面一槍爆掉頭，game over。
「起來麼？」顏慕問。
「啊……起。」江知火說。
可他依舊沒動。
茶幾上擺放的電子時鐘，顯示現在是晚上八點。
兩個人的臉，此刻離得很近，說話間的呼吸都能夠彼此糾纏的距離。
這距離意味著什麼，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其實什麼都不用說，在這麼曖昧的時間，到這麼曖昧的地方，都是男的，心跡早就明晃晃的袒露出來，都知道會發生點什麼。
江知火摁熄屏幕。
鎖屏是水滴落下的聲音，很輕的一聲。
他緩緩放下手。
顏慕一點點靠近。
江知火覺得莫名緊張。
從前他們並不是沒接過吻，只是那時候只為了抑制發熱，沒想過別的，而現在……
心髒沒完沒了的撲通亂跳，被一千頭鹿輪流亂撞似的。
熱氣噴吐在唇縫之間，越貼越近——
就在雙唇即將觸踫時，江知火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來，消息提示音發瘋般滴滴滴滴瘋狂響起。
而且沒有一點要停下來的意思。
江知火︰「……」
顏慕︰「……」
氣氛驟然被打斷，有點尷尬，顏慕抬了下手示意他去看消息，自己走進房間去。
江知火點開一看，是宗倍發來的，三十秒，發來了十幾二十條消息。
宗倍︰火！！
宗倍︰你在嗎你在嗎你在嗎！！！
宗倍︰你的約會怎麼樣了啊！
……
江知火︰「……」
操。
這逼還有臉問！！
本來，或許，大概，可能會更近一步！！全被打斷了！！
毫！無！進！展！
江知火惡狠狠的回了宗倍這四個字，推門走進顏慕的房間。
覺得尷尬的不止江知火，顏慕此刻正坐在床邊。
江知火輕輕咳了一聲，告狀︰「剛剛是宗倍啊，記住他。」
他坐到顏慕身邊。
床鋪換了一套被單和被套，依舊很軟，坐下去時會陷下去一塊。
「em…」江知火的臉很燙，「再、再來？」
尷尬是小事，只要還是兩個人在一起，被打斷的氣氛就能夠找補回來。
這回江知火閉上了眼。
眼楮看不見，其他感覺便被無限放大，呼吸與觸踫都像羽毛輕拂，軟軟酥酥的。
他能感受到逐漸靠近的體溫——
然後，就在這時，顏慕的手機忽然開始叮叮咚咚響，屏幕跳出來個群聊視頻。
顏慕︰「……」
江知火︰「……」
他剛剛一直沒看手機，沒收到全體成員的通知。
參加競賽的群，通知八點左右要進行一場線上教學，除了顏學神之外其他人都要參加，順便還發布了下周三去江城參加競賽的預選的通知。
顏慕︰……
他黑著臉掐斷電話，把手機砸在床上。
「別拿手機撒氣。」江知火在顏慕接電話那段時間上半身躺在了床上，久違的軟床，肌肉都松懈下來。
他雙手交疊，放在胸前，閉上眼楮，把自己送到顏學神面前，像第一次以親吻三分鐘為實驗目標那樣鄭重、緊張︰「來吧，朋友。」
顏慕再一次低下頭。
動作甚至有些大。
他不想再出任何意外——
然而，手機又雙響了。
震動，有人打電話過來。
「嗡——嗡——嗡——」
第三次了！！！！！
這回江知火徹底破功，側過身，沒忍住開始笑，肩膀顫抖，還漏了好幾聲笑聲出去。
他邊笑邊拍床︰「哈哈哈哈！顏哥，事不過三，今天這事是沒緣分了。」
顏慕︰「……」
他惱怒的抓起瘋狂震動的那個手機，不是他的，是江知火的。
他倒要看看是哪個人打的電話。
「誰啊？」江知火問。
備注只有兩個字，顏慕忍著火把手機還給江知火，說︰「酈哥。」
失蹤人口回歸！
江知火接通電話，聲音里的笑意還沒散去︰「喂，酈哥。」
听筒另一頭挺喧囂的，酈穆河的聲音傳來︰「你看起來心情不錯。」
「是啊哈哈哈，有點好笑。」江知火听到背景音，問道，「酈哥你這是在哪里呢？」
「機場。」另一邊，酈穆河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大門，對電話對面的人說道，「小火，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酈穆河︰從第二章就出現的我終于出場了。
江知火︰我哥回來了！開心！
顏慕︰我準備好吃醋了。
作者︰酈哥是個好人，大家莫擔心，吃醋……有些許帶感，誒嘿嘿，只能劇透到這里了。